《我靠抓穿越者苟回现代》西的红

6、第六回 险象环生，破绽暗生 宫中戒备升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紫禁城红墙下的梧桐叶，开始零零散散往下飘落。

　　浣衣局的活计没有半分减轻。
　　冰冷皂角水日复一日浸泡双手，苏萤掌心里的旧裂口反复裂开又结痂，细细密密的疼，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自那晚墙外黑影窥探过后，她的神经始终绷到最紧。
　　睡觉不敢沉眠，走路眼观六路，但凡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指尖便会下意识攥紧衣襟内侧那块碎瓷。

　　归墟已经注意到御膳房，甚至留意到浣衣局。
　　那张炭写的麻布字条，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谁也不知道涟漪最终会卷向何处。

　　脑海系统依旧机械循环。
　　【主线任务：寻获三十名来自异位面的穿越者同伴。集齐目标人数，即可开启归乡通道，返回原本的现代世界。当前进度：0/30。】

　　刺眼的零，纹丝不动。

　　明明已经锁定小德子这个高度可疑的穿越者，可苏萤连一句正经对话都无法完成。
　　深宫等级横亘在前，归墟虎视眈眈，任何一次私下接触，都有可能把两个人一同拖入死地。

　　仅仅 “怀疑”，不算系统认可的找到。
　　必须拿到确凿证据，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进度条才有可能跳动。

　　可现在，连靠近都举步维艰。

　　这几日，宫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侍卫处加派了夜间巡防的人手，宫道之上，往来巡逻的禁军比往日多出一倍。
　　刀剑甲胄碰撞的脆响，日夜回荡在宫墙之间。
　　御膳房更是重点看护区域，入夜之后，院墙四周皆有侍卫轮班值守。

　　对外，只说是宫中频发宵小窥探，加强戒备。
　　只有底层宫人私下碎碎低语，人人心里清楚，事情远不止小偷小盗那么简单。

　　晚翠的失踪，御膳房反复出现的黑衣人，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天午后，浣衣局接到一份急差。
　　惠妃宫中一批贵重的绫罗被茶水泼脏，催着浣衣局立刻清洗熨烫，傍晚之前必须送回。

　　管事嬷嬷脸色难看。惠妃圣眷正浓，性子骄矜，若是差事办砸，整个浣衣局都要受罚。
　　她立刻点了几个手脚利落的宫女赶工，苏萤也在其中。

　　几个人埋头赶活，一直忙到暮色初垂，才算全部收拾妥当。

　　“苏萤，你跑一趟惠妃宫，把衣裳送过去。” 管事嬷嬷把叠好的衣料交到她手里，又递来一块通行腰牌，“快去快回，路上不许耽搁。”

　　苏萤躬身应下，接过沉甸甸的包袱。

　　惠妃宫，正好要途经御膳房外围。

　　心底掠过一丝悸动。
　　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同样风险重重。
　　归墟的眼线遍布附近，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抱着包袱，苏萤踏上宫道。
　　晚风卷起枯黄的梧桐碎叶，在脚边打着旋飘过。沿途禁军一队接着一队来回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过路宫人。

　　一路行至御膳房外墙外。

　　院墙之内，依旧飘出食物蒸腾的热气，可内里的氛围，早已不复往日松弛。
　　苏萤刻意放慢脚步，目光隔着围墙门缝飞快向内扫了一眼。

　　灶台上，小德子还在干活。

　　短短几日不见，少年愈发消瘦。
　　眼下发青，显然长久睡不好觉。
　　手上动作虽还维持着熟练，却频频失神，时不时就抬头望向院门与高墙，整个人活在无休止的恐惧之中。

　　过度的惶恐，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普通太监，何至于日夜草木皆兵。
　　这般异常，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只会愈发惹人生疑。
　　不光归墟会盯上他，就连宫中侍卫、管事，也会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苏萤心底暗暗着急。
　　一味的恐惧逃避，救不了他自己。

　　就在她短暂驻足的刹那，斜后方一道冷沉沉的视线猛地落在她的背上。

　　苏萤后脊一麻，没有立刻回头，维持着怀抱包袱赶路的姿态，眼角余光悄悄往后掠去。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个穿灰布直裰的陌生太监。
　　面容普通，混在宫中人堆里毫不起眼，可那双眼睛，没有底层宫人该有的谦卑恭顺，漆黑淡漠，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自己。

　　归墟的人？

　　苏萤心脏骤然一缩。

　　对方没有上前搭话，就那样静静站在树下，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此地绝不能久留。

　　苏萤压下翻涌的心惊，不显露半分慌乱，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惠妃宫殿方向走去。
　　她刻意走得笔直，不回头，不张望，装作只是一个赶差事的普通宫女。

　　可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一路跟出很远，才缓缓消散。

　　直到转过一道宫墙拐角，视线彻底被建筑隔断，苏萤才悄悄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

　　归墟已经记住了她的模样。

　　仅仅是几次途经御膳房，几次微妙的关注，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记号。

　　她不敢再多想，加快脚步赶往惠妃宫。
　　交割衣物，登记画押，全程谨言慎行，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差事办完，不敢有片刻逗留，即刻踏上归程。

　　返回浣衣局的路上，她脑子里飞速复盘。

　　小德子再这样恐慌下去，迟早要出事。
　　可她不能再传字条。上一次的麻布已经是险招，再来一次，一旦败露，两个人都活不成。
　　直接当面交谈更加行不通，到处都是眼睛。

　　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等着哪一天御膳房传出消息，又一个人凭空消失，地上留下那八个刺骨的字。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浣衣局交差。天已经彻底黑透。

　　入夜，大通铺屋内，一众宫女沉沉睡熟。
　　窗外巡夜梆子一声一声，敲碎寂静。苏萤却毫无睡意。
　　方才那道槐树下的目光，反复在脑海回放。
　　归墟的人已经盯上自己，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她不能退缩。
　　回家的希望，同类的性命，都悬在细如发丝的一线之间。

　　辗转半宿，一个念头慢慢成型。

　　不能私下见面，不能私传字条。
　　那能不能借 “公事” 制造公开的短暂交集。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借着干活、交接物品，用旁人听不懂的细微暗语，传递关键信息。

　　公开场合，人人都看得见，反而不容易被当成私下勾结。
　　只要对话听起来合乎宫人身份，就不会引人起疑。

　　但这套办法，需要一次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同时出现在御膳房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日一早，浣衣局接到通知。
　　三日后宫中要办小型家宴，御膳房要大批量制作点心吃食，需要浣衣局抽调两名手脚麻利的宫女，过去临时帮忙清洗糕饼模具、擦拭桌案。

　　管事嬷嬷当众点人。

　　“苏萤，还有春桃，你们两个，三日后去御膳房轮值帮工。”

　　苏萤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名正言顺踏入御膳房，光明正大待在小德子身边。

　　可喜悦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这同样也是一场豪赌。御膳房现在是归墟重点监视之地，无数双眼睛盯着那里。
　　她主动前去，等于主动踏入风暴漩涡的正中心。
　　一旦露出半分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旁边一同被点到的宫女春桃，满脸欢喜。
　　御膳房帮工，偶尔还能分到一点零碎吃食，对比浣衣局无尽冷水劳作，算得上美差。她完全看不见潜藏在这份差事底下，那致命的凶险。

　　差事定下来，整个浣衣局都照常运转。
　　苏萤表面不动声色，照旧搓洗绸缎，该干活干活，该低头低头，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异样。可私下，她开始默默做准备。

　　她要想好一套说辞。
　　全部是宫中下人之间正常交谈的口吻，把要提醒小德子的关键信息，全部裹在家常闲聊里面。
　　既要点醒他不能终日惶恐失态，教他如何掩饰情绪，又绝对不能说出穿越、归墟半个字。

　　同时，她还要准备好验证对方身份的试探。
　　要避开旁人耳朵，捕捉只有现代人才懂的反应，拿到实打实的确认。

　　一旦确认小德子真的是穿越者，系统进度条就会发生变化。那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以来，第一个真正计入任务的同伴。

　　可风险如影随形。

　　这天晌午休息，院中小宫女三三两两闲谈。
　　两个从侍卫处那边有亲戚的小丫鬟，压低声音聊起最新的宫内传闻。

　　“听说没有，侍卫昨夜查到一点踪迹，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杂役，还没来得及审问，人当场就毒发身亡了。”

　　“毒发？是自尽？”

　　“谁知道呢，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查不出来历。上头下令压下来，不许外传。”

　　苏萤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皂角，指尖骤然收紧。

　　归墟的人被抓住宁可自尽，不留活口。
　　他们行事果决狠辣，不计代价。

　　这意味着，一旦她和小德子的异样被坐实，对方绝不会留活口。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悄无声息就会被彻底抹除。

　　脑海里，系统依旧冰冷回响。
　　【主线任务：寻获三十名来自异位面的穿越者同伴。集齐目标人数，即可开启归乡通道，返回原本的现代世界。当前进度：0/30。】

　　依旧是零。

　　可苏萤心中，那层对系统的怀疑又浓重了几分。

　　系统只催促搜集目标，对归墟的残忍、对狩猎危机视而不见。
　　仿佛三十个名字，远比活生生的人命更加重要。

　　三日后就要去往御膳房帮工。
　　那一场短暂的公开交集，是机会，亦是死局。

　　若是成功，她将拥有第一位登记在册的同类，向回家迈进一步。
　　若是失败，便是两个人一同坠入深渊。

　　傍晚，秋风卷着落叶，哗哗拍打浣衣局的窗棂。

　　苏萤悄悄摸出怀里那块碎瓷，指尖抚过锋利的边缘。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红墙之内，风雨已经蓄满。
　　只等着三日之后，御膳房那一场刀刃之上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