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抓穿越者苟回现代》西的红

5、第五回 薄布传信，风声鹤唳 苏萤暗中递

　　暮色浸透朱红宫墙，浣衣局的庭院浸在浅灰的晚霭里。

　　苏萤立在水池边，指尖还残留着炭块粗糙的颗粒感。
　　方才托小顺转交的麻布字条已经送出去大半个时辰，可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半点也落不下来。

　　深宫之中，任何一点私相传递的讯息，都有可能变成置人于死地的利刃。

　　她没有纸笔，只能撕下旧衣麻布，以炭代墨，字字写得隐晦克制。
　　即便如此，一旦字条落入旁人手中，依旧说不清道不明。底层宫人私下往来，本就犯宫规，若是再被曲解成私通外廷、勾结奸邪，便是万劫不复。

　　后背结痂的旧伤随着心绪起伏隐隐作痛，御花园那一记耳光带来的教训，时刻警醒着她不能行差踏错。

　　脑海里的系统音依旧机械地循环往复，不带一丝人情温度。
　　【主线任务：寻获三十名来自异位面的穿越者同伴。集齐目标人数，即可开启归乡通道，返回原本的现代世界。当前进度：0/30。】

　　依旧是刺眼的零。

　　苏萤垂眸望着池水里晃动的倒影。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套任务逻辑。

　　倘若系统真的一心想要帮助穿越者回归故土，为何从不提示归墟的存在？
　　晚翠已经明确是疑似穿越者，惨遭掳掠，系统却没有半点预警，只一遍一遍催促她搜寻目标。

　　仿佛那些同类，仅仅只是用来完成任务的道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尖锐，却时时刻刻隐隐作痛。
　　可回家的诱惑太重，那一头，有她熟悉的烟火人间，还有下落不明的未婚夫张默。
　　她不能仅凭一丝怀疑，就彻底放弃唯一的希望。

　　“苏萤，发什么呆？剩下的衣裳还晾不晾？”

　　管事嬷嬷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苏萤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应声：“是，嬷嬷，这就收拾。”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抬手将漂洗干净的锦缎一件件抖开，搭在竹制晾杆上。
　　晚风拂过，绸缎轻轻飘荡，流光在布料上来回流转。
　　表面上安分劳作，心底却不停推演御膳房如今的局势。

　　归墟的黑衣人已经在御膳房墙外徘徊游荡。
　　小德子孤身一人，没有靠山，没有权势，仅仅靠着一手特殊点心手艺勉强立足。
　　他深知暴露身份便是死路，一味选择缩起来躲避，可躲，又能躲到几时。

　　归墟既然已经盯上目标，绝不会轻易放手。

　　苏萤最担心两种结果。
　　要么小德子如同晚翠一般，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要么他被逼急，慌乱之下露出更大破绽，被皇宫内部的人当成妖人处置。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浣衣局的宫人陆续回屋歇息。
　　院落里只剩下几盏昏黄油灯，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苏萤躺在大通铺硬木板床榻上，身旁的宫女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模糊的木梁。

　　不知道那张麻布字条，有没有顺利送到小德子手上。

　　若是送到了，他看到警示会作何反应？是会提高警惕加倍小心，还是会恐慌失措，反而露出更多破绽？若是中途被人截下，又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夜半三更，远处传来巡夜禁军规律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碎深宫死寂。

　　迷迷糊糊之间，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不是正常值守宫女走路的脚步声，那声响压得极低，贴着墙根，像是有人刻意隐匿行迹，在外窥探院内动静。

　　苏萤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悄悄侧过身，隔着薄薄的窗纸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院墙之下，一道漆黑的影子一闪而逝。那人一身暗色劲装，身形利落，没有穿宫中太监宫女的服饰，仅仅短暂一晃，便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之中。

　　归墟的人？

　　他们找到浣衣局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苏萤的心脏重重擂动，指尖悄悄探入衣襟内侧，握住那块打磨锋利的碎瓷片。
　　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她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为什么会来浣衣局？

　　是方才传递字条的时候被人盯上，追踪到了这里？
　　还是归墟本就在大范围排查宫中言行怪异之人，自己早先御花园闯祸一事，已经落入他们的耳目？

　　无数猜想翻涌上来，可窗外面再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方才那道黑影，仅仅只是夜半的错觉。

　　她不敢起身开窗去查看，屋内还有其他熟睡宫女，一旦闹出动静，整间屋子的人都会被牵连。
　　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浑身紧绷，警惕地听着院外每一丝细微声响，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等到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巡夜的禁军换岗，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天光大亮，宫女们纷纷起身梳洗，院落重新喧闹起来。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窥探，只是苏萤一人的幻梦。

　　可掌心残留的碎瓷片的凉意，清晰地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清早集合点卯，管事嬷嬷分派当日差事。
　　出乎苏萤意料，她又一次被派往御膳房递送织物。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苏萤心底五味杂陈。
　　这既是机会，同样也暗藏莫大凶险。
　　昨夜的黑影还历历在目，御膳房如今已经是风暴的中心，归墟的眼睛死死盯在那片区域。

　　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近距离确认小德子现状的机会。
　　她必须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萤抱着一摞洗好的布巾，跟着队伍再度踏入御膳房。

　　依旧是烟火蒸腾，人声鼎沸。
　　灶台之上热气滚滚，蒸笼腾腾向上冒着白汽，一切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两样。
　　可苏萤一踏入此地，就敏锐察觉到气氛里那层看不见的紧绷。

　　御膳房的太监厨子们，说话都比往日更轻，彼此交换眼神，欲言又止，时不时下意识瞟向院墙的方向。人人心底都压着事，只是不敢当众言说。

　　苏萤不动声色，目光快速在人群之中搜寻，很快看见了小德子。

　　他依旧站在熟悉的灶台边，只是整个人状态和往日截然不同。少年眉眼间那一点少年人的活络尽数褪去，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唇瓣干燥。双手揉着面团，动作机械，时不时就会走神，下意识看向院落四面高墙，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看得出来，他收到那张麻布字条了。

　　警示起到了效果，可巨大的恐惧，也实实在在压在了他的身上。

　　苏萤心中一沉。过度的恐慌，同样会害人。
　　人在极度惊惧之下，很容易举止失常，反而更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交接完织物，浣衣局其他人陆续往外走。
　　苏萤故技重施，借着整理袖口，再度落在队伍末尾。

　　周遭人来人往，没有可以单独交谈的安全角落。
　　她不能上前搭话，一旦被旁人看见，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小德子也看见了她。

　　四目遥遥相撞，短短一瞬。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恐惧，还有很深的挣扎。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扫过周围来往的下人，最终还是死死抿住嘴唇，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不能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苏萤微微颔首，极轻地向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稳住心神，不必慌乱。

　　仅仅一个眼神交汇，便已足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御膳房管事严厉的呵斥声：“愣着干什么！手上活计都不用做了？四处乱看什么！”

　　小德子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重新埋头处理手里的面粉。

　　苏萤不再停留，快步追上队伍，离开御膳房。

　　走在回宫的宫道上，秋日凉风迎面吹过来，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字条送到了，小德子接收到警告，可危险没有半分消减。
　　归墟的人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
　　皇宫偌大，到处都是眼睛，她连堂堂正正和同类说上一句话都做不到。

　　回到浣衣局交完差事，还没等她喘一口气，就听见两个扫地太监擦肩而过，低声闲聊。

　　“听说了吗？侍卫处昨夜接到禀报，御膳房周边又发现不明人影，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抓到。”
　　“唉，这日子越来越不太平，谁也不知道灾祸哪天落到自己头上。”

　　苏萤脚步一顿。

　　归墟没有收手。

　　危机还在持续发酵。

　　她回到后院水池边，重新拿起皂角，浸入刺骨的冷水。手掌裂口遇水，阵阵刺痛传来。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冰冷重复。
　　【主线任务：寻获三十名来自异位面的穿越者同伴。当前进度：0/30。】

　　零。

　　明明已经锁定目标，感知到同类的存在，却受困于身份与深宫规则，连确认身份这一步都难以完成。

　　苏萤望着水面倒映出自己单薄的影子。

　　她忽然明白，所谓寻找同伴回家，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接头相认。在归墟的狩猎之下，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若是连命都保不住，所谓归乡通道，不过是镜花水月。

　　可暗处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一概不知。

　　昨夜出现在浣衣局墙外的黑影，一遍遍在脑海浮现。

　　归墟的视线，或许，已经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往后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不仅要保护尚且被困在漩涡之中的小德子，她同时也要护住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性命。

　　红墙高耸，风雨欲来。
　　属于异世来客的无声狩猎，仍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悄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