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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流言暗涌,旧影惊鸿 归墟散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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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渐短,天光薄得像一层易碎的纱。
从御膳房回来之后,苏萤的日子依旧浸泡在浣衣局永无止境的冷水里。只是心境早已不同。脑海里那行 “1/30” 的数字,静静悬着,是微光,亦是枷锁。
她终于确认了第一位同类。
可那点微弱的欣喜,很快被无处不在的寒意冲淡。
御膳房院内归墟眼线漠然的目光,反复在她脑海回放。
小德子的存在,如今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一把刀。
一旦少年心态失守,或是归墟那边察觉到异样,两个人都会瞬间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萤不敢主动再寻机会碰面,短时间内任何接触,都极易引来怀疑。只能按兵不动,静静等待合适时机。
只是宫中暗流,从来不会等人。
不过两日,浣衣局内悄悄传开流言。
源头说不清是哪一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有人说御膳房近日阴气重,先前失踪的宫女晚翠,魂魄徘徊不去,专挑那些行事古怪的宫人索命。
初听之时,苏萤只当是底层宫人闲来无事,以鬼神之说揣测失踪案。
可听得多了,她敏锐察觉其中不对劲。
流言并非自发滋生,字句之间,隐隐在引导众人留意 “举止异于常人” 之人。
这是归墟放出来的烟幕。
借鬼神传闻搅动人心,让宫里所有人下意识互相提防,主动举报那些言行反常者。
不必他们亲自出手,宫里的下人便会主动把可疑之人推到明面上。
好阴毒的法子。
浣衣局的大通铺,夜里熄灯之后,宫女们常压低声音聊这件事。
“听说御膳房那做点心的小太监,夜里常常独自发呆,眼神飘忽,该不会是撞邪了?”
“难说,最近侍卫查得紧,但凡有一点古怪,都要带去问话。”
苏萤躺在一侧,闭着眼,呼吸平稳,心底却一沉。流言已经落到小德子身上。
归墟不急着动手抓捕,先散播风声,让小德子被周遭人猜忌、孤立。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邪祟缠身,届时再出手掳人,旁人只会当成鬼怪作祟,不会怀疑人为。
温水煮蛙,莫过于此。
她必须想办法提醒小德子,可眼下没有合适的传信渠道。
上次麻布字条已是险招,再用一次,一旦败露,再无转圜余地。
当面交谈更不可行,御膳房如今盯防森严。
正思忖对策,管事嬷嬷传来新差事。
翊坤宫陈贵人的贴身侍女染了风寒,换下一批寝衣,需要苏萤单独送去。
又是翊坤偏殿。
上次来这里,她偶然听见御膳房墙外出现黑衣人的消息。
苏萤攥紧手中的衣物包袱,领了通行木牌,独自踏上宫道。
一路之上,巡逻侍卫比往日更多,目光锐利,来回扫视往来宫人。
踏入翊坤偏殿小院,院内静悄悄的。
开门的依旧是那位面色愁苦的老宫女,核对腰牌之后,引她入院交割。
交割完毕,按规矩本该立刻离开。
苏萤转身要走,厢房内传来陈贵人淡淡的声音,叫住了她。
“浣衣局的宫女,你且留片刻。”
苏萤心头微凛,躬身垂首:“贵人有何吩咐?”
帘幕半掩,陈贵人斜倚软榻,面色苍白,眉宇间藏着长久独居的落寞。
她淡淡打量苏萤,声音轻缓:“前些日子御膳房送来的新式点心,滋味特别。听闻是一个叫小德子的少年太监做的?”
苏萤心口猛地一跳,面上依旧恭顺,不敢多说半句:“奴婢只听说御膳房有这么一位公公,未曾深交。”
“不必紧张。” 陈贵人浅浅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只是好奇,他做的点心味道,和我年少吃过的很像。寻常民间点心,不会是那个口感。”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苏萤浑身血液几近凝滞。
陈贵人怎么会说出这话?
是随口感慨,还是她也是异世来客?
这个念头骤然炸开。
苏萤垂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震惊,不敢贸然试探。
在贵人面前,一句错话,便是杀身大祸。
她只能维持谦卑姿态,静听下文。
陈贵人没有继续谈论点心,话锋一转,漫不经心提起近日宫中失踪之事:“最近宫里总有人凭空不见,侍卫四处搜查,闹得人心惶惶。你在浣衣局,可听过什么风声?”
“回贵人,奴婢只听闻是宵小作祟,其余不知。” 苏萤谨慎应答,半句多余信息都不肯吐露。
“是吗。” 陈贵人轻声叹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秋叶上,“有些人,来这世间本就不属于此处,终究会被收走。”
这句话意味深长。
苏萤的指尖悄悄收紧。
她分辨不出,陈贵人是单纯感慨,还是清楚归墟、清楚穿越者的秘密。
对方身份尊贵,若是同类,为何藏得如此之深?
若是归墟之人,那这一番问话,便是刻意试探。
两种可能性,都凶险万分。
陈贵人不再多问,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苏萤躬身告退,脚步平稳走出厢房,直到踏出翊坤偏殿大门,走出很远一段路,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方才短短片刻对话,步步都是陷阱。
陈贵人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原本她以为宫中同类只有晚翠、小德子,可此刻看来,红墙之内,藏着更多蛰伏之人。
有人身居高位,静静旁观这场狩猎游戏。
一路返回浣衣局,苏萤反复回想方才对话里的每一个字眼。“不属于此处,终究会被收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归墟的目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所有异位面闯入者?
回到浣衣局,刚把差事交割完毕,同屋宫女春桃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苏萤,不好了!方才御膳房来人传话,说小德子被管事叫去问话了,好多人围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苏萤心头一紧。
来得这么快。
是流言发酵,有人向御膳房管事告发小德子举止怪异?
还是归墟借管事之手试探他?
“知道是因为何事问话吗?” 苏萤压下急促的心跳,低声询问。
春桃摇摇头:“不清楚,只听见有人说,管事问他夜里为何常常独自站院墙下发呆。”
苏萤瞬间明白。
归墟放出流言之后,御膳房管事受到压力,不得不出面盘问小德子。
一旦小德子慌乱失态,回答破绽百出,便会被标记为可疑之人。
小德子本就长期活在恐惧之中,极易自乱阵脚。
她想去御膳房看看情况,可没有差事,擅自前去,形迹可疑,等于主动送上门。
苏萤只能强行按捺住冲动,静静等候消息,心里悬得高高的。
半个时辰之后,前去御膳房取东西的杂役回来,带来消息。
小德子从管事房出来了,没有受罚,只是被训斥一顿,勒令往后谨言慎行,不可胡思乱想。
苏萤松了半口气,但危机并未解除。
这次只是口头盘问,归墟不会就此收手。
一次盘问过关,还有下一次试探。
入夜,浣衣局熄灯。
苏萤躺在大通铺,脑海交替回放两件事:陈贵人那句暗藏玄机的话,还有小德子刚刚经历的盘问。
系统提示音依旧安静,没有任何预警,只固定循环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寻获三十名来自异位面的穿越者同伴。集齐目标人数,即可开启归乡通道,返回原本的现代世界。当前进度:1/30。】
苏萤心底的怀疑,又深了一层。
系统只负责收集穿越者,对归墟、对宫中潜藏的同类,全部缄默不语。
倘若集齐三十人真的是献祭,那她每找到一名同伴,便是亲手把对方推向险境。
可停下寻找,她就永远没有回家的机会。进退两难。
夜半,巡夜梆子缓缓敲过三更。
院墙外,忽然掠过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浣衣局值守宫女熟悉的步伐,脚步沉缓,贴着墙根游走。
苏萤猛地睁开双眼。
又是归墟的人。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角借着窗纸漏进来的微光向外看去。
一道黑影停在院墙外侧,静静伫立片刻,似乎在探查院内动静。
片刻之后,黑影转身,朝着通往御膳房的宫道缓缓离去。
目标,依旧是小德子。
他们没有选择立刻动手,持续试探、施压,逼迫目标在无尽恐惧里露出破绽。
苏萤指尖按住腰间那片碎瓷,冰凉触感稳住心神。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和小德子传递信息,教他应对盘问的说辞。
同时,翊坤宫的陈贵人,是新出现的巨大伏笔。
此人到底是谁,敌是友,无从分辨。
红墙深宫之内,早已不止一场狩猎。
猎手、猎物、蛰伏的旁观者,各方人物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浣衣局接到通知,三日后,各宫下人统一前往御花园当差晾晒锦缎。
到时候,浣衣局、御膳房的下人会在御花园碰面。
苏萤的指尖微微一动。
这是一次公开碰面的机会。
人多眼杂,可也正是因为人多,才有机会短暂传递提醒。
只是她心中隐隐不安。
这场看似偶然的集体差事,会不会也是归墟布下的圈套,专门用来引诱穿越者现身?
归墟在暗处织网,陈贵人冷眼旁观,小德子困在恐慌之中,而她,一边寻找同类,一边要分辨敌友,还要提防自己落入陷阱。
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秋叶被秋风卷落,铺满漫长宫道。
看不见的博弈,仍在无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