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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图纸 周五下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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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回到公司，沈一舟先去了刘志强的办公室。
“定了？”刘志强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定了。我和墨瑶都去。”
“好。那我把名单报上去。”刘志强扶了扶眼镜，又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对了，论坛那边有分组讨论环节，每个人要带一个项目做十分钟的介绍。你们准备一下。”
沈一舟点头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小沈啊，”刘志强换了个随意的口气，“你跟墨瑶最近配合得不错。城南那个项目甲方很满意。要是城西文化中心的事情有眉目了，你们组可以单独拎出来做一个方案。公司这边会支持。”
沈一舟停在门口，回头看着刘志强。老刘笑呵呵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沈一舟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意思：上面的态度是积极的，但能不能拿到项目，还要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明白了。”沈一舟说。
回到工位上，墨瑶正在电脑上画概念草图。CAD的黑色背景上，几根粗壮的白色线条勾勒出几个体块的轮廓，看起来刚刚起步。
沈一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了？”
“嗯。先把体块关系理清楚。”墨瑶的鼠标停在屏幕上，“你看这个布局——三栋建筑围合一个中心广场，剧院放在北边靠主干道的位置，图书馆和活动中心放在南边和西边，形成L形。中间留出大片的公共空间。”
沈一舟看了几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墨瑶把屏幕转向她，两个人并肩对着显示器。
“剧院体量最大，放在北边能挡住主干道的噪音。这个方向是对的。”沈一舟用手指点在屏幕上，“但是图书馆的位置我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图书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放在南边没问题。活动中心是使用率最高的，放在西边临街的话，跟城市的接口更直接。”
墨瑶沉默了一会儿，鼠标在活动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框：“你是说把它和广场的关系再加强？”
“嗯。让广场成为城市的延伸，而不是建筑的前院。人从街上过来，先进入广场，再进入建筑。空间序列上更舒服。”
墨瑶点了点头，开始调整体块的位置和大小。沈一舟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提一两个建议。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鼠标和键盘在墨瑶手里快速地动作着，屏幕上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成形。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暗了。
沈一舟直了直腰，才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她转头看了看墨瑶，墨瑶还在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和了很多。
“先吃饭？”沈一舟问。
墨瑶看了眼时间，似乎也有些意外已经这么晚了。她保存了文件，关掉CAD，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肩膀僵直地挺着，像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
“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么？”沈一舟问。
“应该开着。”
“那就那儿吧。快一点。”
两人下楼，进了面馆。晚市的人比中午少，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见她们进来才慢悠悠地起身招呼。还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还是两碗面。今天沈一舟要了酸辣口味的，墨瑶还是清汤。
面端上来，沈一舟往自己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油。红油在汤面上散开，她低头吃了一口，辣得吸了一口气。
墨瑶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胃，吃这么辣？”
“偶尔一次。”沈一舟又吃了一口，眼睛都辣红了，“你别管我。”
墨瑶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但沈一舟注意到，她吃面的速度慢了一些，像是故意把节奏放下来陪着一样。
吃完了面，两个人走出面馆。夜风带着暖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下面泛着油亮的光。沈一舟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还回公司？”
“嗯。”墨瑶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概念方案初稿争取下周出来。论坛的材料也需要准备。”
“那走吧。”
两个人又走回办公楼。夜班保安给她们开了门，笑着说了句“又加班啊”。沈一舟朝他点了点头，和墨瑶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一舟靠在角落，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墨瑶站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侧脸清瘦，下颌的线条很硬，像一个在纸上用直尺画出来的锐角。
“墨瑶。”沈一舟开口。
“嗯。”
“你觉得这个项目，我们拿下的机会大么？”
墨瑶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先走出去，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面回过头来看着沈一舟。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她的眼睛很亮。
“不大。”她说，“但值得试。”
沈一舟跟着她走出电梯，走在铺了灰色地毯的走廊上。两个人进了办公室，灯一开，整个空间亮起来。沈一舟把包放下，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墨瑶的工位旁边，靠在桌沿上。
“那就试试。”
墨瑶点头，坐下来继续画图。沈一舟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但不是画图，而是开始整理论坛的材料。她翻出之前那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文件，把PPT和图纸一份一份地过。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此起彼伏。两个人隔着半面隔板，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偶尔交换一句简单的对话。
“论坛的PPT你做了么？”沈一舟问。
“做了一半。”
“我明天把我的发你，你参考一下结构。”
“嗯。”
又过了一会儿，沈一舟又说：“你觉得城西那个项目，概念上要突出什么？工业遗产还是市民性？”
墨瑶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几秒：“都是。工业遗产是场地本身的记忆，市民性是未来的功能。两个都要，不矛盾。”
“那怎么平衡？如果工业遗产的元素用得太多，市民空间可能会显得沉重。用得太少，又失去了场地的独特性。”
墨瑶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椅子看着沈一舟，目光认真起来。
“可以用空间序列来处理。靠近原工业遗存的部分，保留更多旧建筑的痕迹，尺度小一些，材质粗一些。往外围走，逐渐过渡到新建的市民空间，尺度和材质都变得更开放、更现代。人在里面行走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从历史到当下的一个渐变过程。”
沈一舟听完，墨瑶的表述很清晰，条理分明。
“这个思路好。”沈一舟说。
墨瑶得到肯定，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转回去继续画图。
十一点的时候沈一舟终于撑不住了。她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几声。她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墨瑶。墨瑶还在画，整个人沉在图纸里面，像是一尾鱼沉在水底，外面的世界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我先走了。你什么时候走？”
“画完这一部分。”墨瑶头也没回。
“那你别太晚。”
“嗯。”
沈一舟走到楼下，站在楼门口等了一会儿。夜风很舒服，吹在身上不冷不热。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墨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到楼下了。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站在路灯下面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墨瑶回了一个字：好。
沈一舟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往停车场走去。她走出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五楼的灯还亮着，那个窗口在黑夜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的窗口，才慢慢驶出停车场。
周末两天，沈一舟没有去公司。但她和墨瑶的微信消息没断过。周六中午墨瑶发了一张草图照片过来，是中心广场的平面图，用铅笔在纸上画的，线条又粗又快，但结构很清楚。沈一舟看了半天，回了一条语音过去，说了几个修改意见。墨瑶没有回，但下午的时候发了一张新的照片，把沈一舟提的那几处都改了。
周日晚上十点多，墨瑶又发了一张照片。这次是活动中心的剖面草图，用钢笔画在一张餐巾纸上，线条流畅而随性，像是在咖啡馆或者面馆里随手画的。沈一舟把那张图放大看了好几遍，注意到底部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的是“比例不对，明天重画”。她笑了，回到：好。
周一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墨瑶已经在了。桌面上摊着几张重新画的草图，铅笔、钢笔、马克笔各一份，一字排开。她正低着头在电脑上建模型，屏幕上灰色的体块在缓慢旋转。
沈一舟放下包走过去看那几张草图。每一张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线条，标注清晰，比例准确。最右边那张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概念初稿，沈一舟+墨瑶。
沈一舟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墨瑶从屏幕后面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墨瑶先低下了头，继续调整着模型。
沈一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是关于城西钢铁厂的历史资料。页面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她往下翻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
沈一舟关掉搜索页面，打开CAD，开始画图。屏幕上的线条从光标下延伸出去，跟墨瑶那边屏幕上的是同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