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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待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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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刘志强把她们叫到办公室。
“甲方那边有反馈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胖胖的脸上带着一种沈一舟看不太懂的表情，“那个顾问专门给我们的方案写了意见。”
沈一舟和墨瑶站在桌前，等着他往下说。
“顾问的意见很正面。他特别提到了两个点，一个是声音设计的思路，一个是分阶段实施的建议。说这个方案‘有想法也有可操作性’。”刘志强推了推眼镜，“分管城建的副总也批了，说可以考虑进入下一轮。
“下一轮是什么？”墨瑶问。
“正式的方案投标。要跟另外两家事务所竞争，一家是北城设计院，一家是私人的独立事务所。”刘志强靠上椅背，“时间在下个月底，给了四十天。要深化方案、做施工图初稿、实体模型、动画演示，全套。”
四十天，时间很紧，但比预想的好。她转头看墨瑶，墨瑶正看着刘志强桌上的那份意见书。
“没问题。”墨瑶说。
刘志强笑了，摆了摆手。
“别说得太轻松。接下来的四十天你们会很累。方案要深化，结构要算，机电要配合，还有造价估算和招标文件的准备。你们两个做不完这么多，我会再抽两个人给你们。”
“不用。”墨瑶说。
刘志强看着她。
“不用？”
“前期方案和投标文件我可以加班做完。”墨瑶说，“施工图和机电可以让公司其他人配合。我不需要新人，但我需要结构配合。”
墨瑶指名道姓，“结构的事，沈一舟负责。”
刘志强看了看沈一舟，又看了看墨瑶。
“行。那就你们两个主力，我做后方支持。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对了，还有件事。甲方那边说，那个外聘顾问想找个时间来公司跟你们当面聊一次，他对声音设计那个部分很感兴趣，想听听更详细的。”
墨瑶点了点头。
“好。”
从刘志强办公室出来，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工位。沈一舟坐下来，打开邮箱，果然收到了一封抄送给她们的项目进展邮件。她看完之后，看向墨瑶。墨瑶已经在画图了，屏幕上是一张深化中的厂房剖面图，线条比之前更密，标注也更多了。
“墨瑶。”
“嗯。”
“四十天，我们做得完。”
“我知道。”
沈一舟笑了，转过身继续看邮件。但她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
“那个顾问要来公司，你紧张么？”
墨瑶停下手上的鼠标。
“不紧张。”她想了想，“他认可了声音设计，说明他看懂了。能看懂的人，不用紧张。”
墨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跟之前每次上台之前那种微微紧绷的状态完全不同。墨瑶在慢慢变得自信。或者说，她一直很自信，只是以前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这种自信从壳子里释放出来。现在壳子越来越薄了。
下班的时候沈一舟照例问墨瑶要不要一起吃饭。墨瑶关了电脑，拿起帆布包。
“今天不去面馆。”
“那去哪儿？”
“你跟我走。”
沈一舟跟着她出了办公楼，以为她要坐车，但墨瑶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沈一舟跟在后面，拐进一条小巷，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家很小的面店，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老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一舟问。
“之前跑现场回来的时候路过。”墨瑶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张桌子，三张空着。她挑了靠墙的那张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递给沈一舟，“只有一种面。”
沈一舟接过来看，菜单很简单，只有一碗面，什么浇头都没有，就是清汤面。价格很便宜，便宜到让人不敢相信。
“你确定？”
“确定。”墨瑶对老板点了点头，“两碗。”
面端上来，果然只是清汤面，几根青菜漂在汤上。但面条是手工擀的，粗细不匀，汤是骨头熬的，浓而清。沈一舟吃了一口，觉得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面都好吃。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路过的时候看见老板在擀面。”墨瑶低头吃面，“手擀的，大概率不难吃。”
沈一舟看着她。墨瑶吃面的时候比平时慢一些，一口一口地嚼，不像在面馆里那样匆匆忙忙。
吃完面，两个人出来。巷子很窄，头顶只有一线天，两边是灰砖墙。墨瑶走在前面，沈一舟走在后面。走着走着，墨瑶停下来，转过身。
“沈一舟。”
“嗯。”
“如果这次投标赢了，你最想做什么？”
沈一舟想了想。
“把模型放大，做成真的。”
“你呢？”沈一舟问。
墨瑶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才停下来。外面的街灯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了一层暖黄。
“我想在那个厂房里站一次。”她说，“就站在中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站在那儿。”
沈一舟走到她旁边。巷口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好啊。”沈一舟说。
墨瑶呆呆看她。
“好啊。”沈一舟又说了一遍。
墨瑶凝望着她，然后转过头去，往街上走。沈一舟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灯下。墨瑶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配合着沈一舟的节奏。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沈一舟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觉得今天的夜晚比平时更亮。她知道这是错觉，但错觉有时候比真实的感觉更好。
“后天顾问来的时候，你穿那件藏青裙子。”
“为什么？”
“那个顾问上次看模型的时候看了你两眼。”
“你说那个顾问看了我两眼，是让我穿裙子，还是你让我穿裙子？”
墨瑶有些羞赧，不愿开口，但又想沈一舟知道，“……都有。”
沈一舟听后笑出了声。
她知道，接下来的四十天会很忙很累。但她很期待。或者说，现在每一天她都很期待。
平淡的生活有什么可期待的呢？但沈一舟真的很享受那种平静满足的日子，因为墨瑶，她的心中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平淡的生活也充满着朦胧，感觉都是真实的，每一次的梦醒时分都和往日不同。
墨瑶发现自己也好，沈一舟也好，都在逾矩越界，她努力克制，但内心巨壑越来越没法填补，自从遇到沈一舟，墨瑶心底径自长出了一片花草，也许是一片初春，也许是一场初雪，也许是一场冷秋，谁知道呢，墨瑶无从说起，暗暗藏在心底，她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慢慢变得不像自己，但感觉很好，墨瑶总是不自觉的沉沦下去，并享受着这种沉沦。
唉……谁知道该怎么办呢？谁知道未来又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