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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只蚂蚱 话音 ...

  •   话音方落,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忽然自身旁飘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浮春啊。”
      苏知意不知何时踱到近旁,斜斜倚住柱子,双臂抱胸,还轻啧了声。
      “喊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软玉呢。”
      柳浮春脸色一沉,猛地回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险些当场气噎血涌。
      “苏知意…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看热闹、寻乐子呀。”
      苏知意歪着头,眉眼弯弯,语气轻飘,像在逗炸毛的猫儿。
      “别这么大火气嘛。”
      她不恼不气,慢悠悠朝隔壁桌抬了抬下巴,示意柳浮春看看隔壁,几个合欢宗女子向她打招呼。
      “你进来时,我跟几位姐妹都吃好一会儿了。怎么——付不出账,被拦着啦?”
      说着掩唇轻笑,眼尾弯弯,笑意更浓:
      “啧啧,柳浮春啊柳浮春,你可真够惨的。”
      柳浮春懒得理她,可攥着玉牌的手却气得发抖。
      目光扫过账单上“两千软玉”几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着牙,从储物袋里往外掏积攒多年的家底,动作慢得像割自己的肉。
      掏到一半,余光瞥见苏知意仍跟在身后,抱臂旁观,摆明了是等着看笑话。
      这女人!果然是专程来落井下石的!
      火气“腾”地又往上涌,可终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执事,连发作的底气都没有。
      指节攥得发白,唇抿成直线,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结账。”
      声音干涩发飘,方才那股盛气凌人,到了掏钱这一刻,早散得干干净净。
      伙计核对账目,抬头笑道:“姑娘,您那桌的账,已经有人付过了。”
      柳浮春一怔:“谁?”
      伙计抬手指向她身后:“就是这位姑娘。”
      她猛地回头、苏知意正倚在柜台边,朝她轻轻挥手,唇角弯出个甜滋滋又气人的笑:
      “惊不惊喜?”
      柳浮春愣了瞬,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你这是做什么?别指望我会承你的情!”
      “哟——”
      苏知意眉梢一挑,兴致更浓,凑近了打量她。
      “跟你争了这么多年,今儿才发现——你竟是个嘴硬心软的?”
      “谁嘴硬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啦。”苏知意笑着摆手。
      “钱不用还。公事归公事,私交归私交,咱们好歹都是修行路上的同门,何必太为难。”
      柳浮春别过头不肯看她,耳根却悄悄泛红,嘴上仍不肯服软:
      “谁跟你们合欢宗是同门…我、我会还你的!别以为收了你的好处,往后就会手下留情!”
      “好,我等着。”苏知意拖长语调,笑得眼角弯弯。
      “等你哪天攒够了,亲自送到合欢宗来。”
      她轻轻拍了拍柳浮春的肩,不管对方浑身僵硬,转身便翩然回桌,裙摆轻扬,步履轻快。
      “不打扰啦——小、傲、娇!”
      柳浮春立在原地,攥着玉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耳尖的红,早已漫到脖颈。
      而这边三人脚底生风,早已溜回酿花溪。
      门刚关上,火龙果和月溪主忙不迭扒掉身上的兽装,随手一甩,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乐个不停。
      云润橙叉着腰站在原地,瞪圆了眼:
      “闹了半天,你们俩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是吧?!”
      “我坑柳师姐五百,还觉得自己够狠了——你们倒好,一张嘴就是两千!专门坑人破财的仙子是吧?组队刷冤大头爆金币呢?!”
      她气呼呼地撇嘴,心里直叹气: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离谱还得看这两位。
      月溪主理直气壮地把手一挥: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团队协作、有福同享!现在咱们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顺便——你那五百软玉,也该上交了。”
      “凭啥呀!这是我辛苦骗来的!”
      “我怕你乱花钱更管不住钱!火龙果,上!把人按住!”
      “嗷——!”
      火龙果应声而动,背后鳞翅“嘎嘣”两声干脆卸下,往边上一抛;又摸出那条油光水滑的龙尾,“咔哒”扣在腰间,尾尖欢快地摇来晃去——
      哪还有半点龙族威严,分明是条迫不及待要扑上来的大狗。
      云润橙暗叫不好,转身拔腿就跑!
      可脚步才刚迈开,后领骤然一紧,是投技!
      火龙果一手扣住她手腕,膝盖往前一顶,轻轻松松把人按倒在地。
      她又蹬又扭,拼命挣扎,可龙尾一卷,双腿立刻缠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捆住了,半点动弹不得,只剩脑袋还能气呼呼地左右摆动。
      “放开我!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人!”
      月溪主搓着手,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慢慢蹲到她面前,手指关节故意捏得咔咔作响:
      “别挣扎呀——让为师好好‘检查’身体!”
      “你们俩就是变态!”
      云润橙脸颊涨得通红,使劲往后缩脖子。
      “我总算明白了!火龙果这不着调的样子,全是跟你学的!”
      “那当然!”
      月溪主扬起下巴,一脸得意,伸手揉了揉火龙果的头顶。
      “火龙果,可是我最忠心、最听话的——狗!…哎呀,口误,是龙!纯正的!”
      火龙果被夸得眼睛发亮,尾巴摇得快出残影,张嘴就应:“汪!汪汪!”
      “火师姐——!!”
      云润橙差点背过气去,躺在地上手刨脚蹬。
      “你可是金血脉龙族啊!!怎么能汪汪叫还如此得意?!这就叫…狗仗人势!啊不,是龙仗人势!”
      等月溪主终于从云润橙怀里摸出储物袋与玉牌,掂在手里轻轻一晃,眉飞色舞。
      “我徒儿最是孝顺!这份心意,为师就却之不恭啦!”
      “你——!我…我…”云润橙双眼湿润,嘴唇哆嗦半天,猛地一跺脚,“那是我留着跑路的钱啊——!”
      话音未落,眼眶唰地红了,泪珠说来就来。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委屈极了。
      可袖口里藏着的嘴角,却偷偷往上弯了弯:还想算计我?等着瞧,略施小计,保管把你们拿捏得服帖帖。
      火龙果当场慌了神,尾巴立刻蔫下去,手足无措地扭头求助。
      “师、师尊!小师妹哭了!这可怎么办啊?!”
      月溪主叹了口气,挠挠后脑勺,蹲下身语气软了大半:
      “怎么这么不经逗…还你便是了。瞧你可怜的,为师再哄哄你…”
      说着便把储物袋和玉牌递了回去。
      不料云润橙哭得更凶,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肩头抖得更厉害,中途还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火龙果急得团团转,尾巴甩得啪啪直响,一把拽住师尊袖子:
      “快想想办法呀!好不容易来个小师妹,都被你弄哭了!”
      “知道知道!”月溪主慌忙从自己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玉牌,一把塞进她手里。
      “不就是零花钱吗!我给!这玉牌你拿着——每月例俸五千积分,再加一千软玉!你是我亲传弟子,下个月再单独额外给你发双份月钱!”
      玉牌刚递到面前,云润橙哭声说停就停,脑袋往前一探,“啊呜”一口稳稳叼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火龙果都没回过神来。
      她腮帮子鼓鼓地含着玉牌,声音含糊却得意:“那——就谢谢师尊啦!”
      月溪主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我就知道你在算计我。眼泪说来就来,演得跟真的似的,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抱臂而立,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新徒弟:
      “拿了好处,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正好有件事——你明天跟我去办。”
      暮色渐浓,火龙果领着云润橙去往住处。
      小院不大,一方天井,角落立着两株不知名的花树。
      晚风拂过,细碎花瓣簌簌飘落,铺了浅浅一地。
      正屋是间平房,推门而入,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摆着一盏尚未点燃的油灯。
      火龙果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抬手向东边墙壁一指:“衣柜在那儿,换洗衣物都给你收拾好了。”
      又朝窗下示意,“水壶茶具都在案上,喝水便去溪边取。”
      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嘿嘿咧嘴一笑,便摇着尾巴匆匆离去,身影一晃,转眼就没了踪影。
      云润橙独自在床边坐下。
      床板不算柔软,被褥却晒得蓬松暄软,凑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干草清香。
      她侧过身,轻轻撩开半幅窗纱——月光顺势淌进来,薄薄铺了一地。
      远处隐约传来瀑布水声,隔得远了,闷闷的,反倒把这一方小屋衬得更静。
      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怔怔出神。
      算起来,偷偷离家出走,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不知家里如今是何光景——母亲是不是还在四处张贴寻人告示?父亲会不会气得摔了杯子?
      还有大皇子…想来早该得到消息,指不定正如何乱叫呢。会不会派人寻来?一路追到修仙界?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把脊背挺得笔直。
      来便来!她铁了心,绝不回去。
      可转念一想,肩头又不自觉垮下来。
      杂灵根…当真那般不堪吗?
      关口老者说不建议她入仙途,登记的人说她“样样沾边、样样不精”,就连师尊,也只淡淡说了句“有点意思”。
      嘴上跟火龙果插科打诨说得轻松,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本也并非非修仙不可。
      当初出走,不过是厌倦了——厌倦金丝笼里步步为营的规矩,厌倦一屋子人围着你,心里却只盘算你的婚事;厌倦所有人都拿世家小姐的模子套住她,要她长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她讨厌周旋,讨厌应酬,讨厌心里明明烦得要命,脸上却还得挂着得体的笑。
      若说非要定下什么目标…她仰面躺着,望着房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吃得饱、睡得香,日日睡到自然醒,最好再养只猫儿作伴。
      如果还能多一条…嘴角忽然悄悄弯起。
      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好像也不错?
      一夜无梦。偶有几道影子从梦底一晃而过,抓不住,也懒得去追。
      天刚蒙蒙亮,云润橙正裹着被子酣睡,门外忽然炸起一阵急敲,又重又乱,竟像是拿脑袋在撞门。
      “咚——!”
      眼还没睁,墙头先传来闷响,紧跟着“哗啦”一声重物坠地,尘土簌簌从梁上抖落。
      她猛地坐起,揉眼往窗边一瞧——月溪主正倒栽葱卡在墙根,两条腿还搭在墙头晃悠;裙摆翻上来蒙住头,腰间红漆酒葫芦滚到一旁,“咕噜噜”转个不停。
      “徒儿!我的好徒儿——!”
      一只手从裙摆下胡乱探进屋里,声音又急又飘,带着浓重酒气。
      “跟我走!为师带你挑法器去!下月弟子大会,你只管把她们——全——都——坑——光!”
      云润橙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呆呆看着那位还没把自己拔出来的师尊,半晌说不出话。
      片刻后,月溪主总算自己晃晃悠悠爬起来了。
      裙摆沾了草屑泥印,发髻歪到一边,她却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若无其事拍掉满身尘土。
      “听好,徒儿——”
      她凑过来,手往云润橙肩上一搭,酒气扑面而来,压着嗓子神神秘秘道。
      “待会儿我去藏宝阁门口闹一场,把人全引过来——你趁机溜进去,能摸多少摸多少!咱们落花谷家底厚,丢个十件八件的,那都不叫事!”
      云润橙张了张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您怕不是在逗我?
      “师尊……您这计划,从第一句起就没靠谱过啊。再说——咱们这怎么能叫偷?”
      她把胸脯一挺,理直气壮。
      “修仙者的事,那能叫偷吗!那叫‘借’!”
      “哈哈哈哈——”
      月溪主一掌拍在她肩上,笑得腰间酒葫芦直晃。
      “还是我徒儿懂我!不枉为师白疼你一场!”
      笑罢,她抹了把眼角,语气总算正经了几分,眼里却依旧飘着醉醺醺的散漫。
      “说真的,你这极品杂灵根,说到底归在单灵根一脉,修炼速度本不慢。可难处是——压根没有为你量身定做的功法。往后境界越深,路子只会越走越窄。多‘借’几件法器傍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顿了顿,朝云润橙挤挤眼。
      “反正藏宝阁那些东西放着也是积灰,不如拿来给我徒儿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过多久,月溪主便拽着云润橙的袖子,一路跌跌撞撞往藏宝阁方向挪去。
      她步子歪歪扭扭,脚下软得像踩着棉花,可方向感却格外准,左拐右绕,专挑僻静的小径走。
      最后两人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蹲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三只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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