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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共戴天 火 ...

  •   火龙果总算把人折腾够了。
      云润橙浑身湿淋淋地爬出锅,发梢还挂着没冲净的白泡沫,满头满脸都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皂角味,心里默默把人重新归类——这哪是高贵龙族,分明是条成了精还没长大的大狗!
      至于谁才是小屁孩?不过是仗着活的年头久些罢了。
      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识趣地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这边刚消停,火龙果已重新舒展开双翼,鳞翅轻轻一振,劲风便平地而起。
      她一手稳稳托住云润橙的后背,一手抄住膝弯,干脆利落把人打横抱进怀里,脚下轻点,两人便一同腾空而起,朝着中城方向掠去。
      云润橙窝在她怀里,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脚下的景致迅速缩小,整座宗门的布局尽收眼底:内城依山而建,方圆辽阔,将数座青峰都揽入其中;殿宇亭台顺着山势错落铺展,飞瀑流泉穿行其间,处处透着清润灵秀。
      中城像一道巨大的环带,紧紧箍在内城外围,屋舍连绵,街巷纵横,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而最外侧的外城,却是另一番模样:密密麻麻的低矮棚户挤挤挨挨,巷道狭窄又泥泞,炊烟混着尘土漫天飘,灰扑扑一片。
      和内城的灵光氤氲、雅致出尘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师妹,你平常偏爱什么样式的衣裳呀?”
      火龙果侧过头问道,风声把话音扯得有些飘,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致勃勃。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中意的。”
      云润橙想了想,老老实实答话。
      “从前在府里,好看的样式倒也不少——对襟大袖、齐胸襦裙、织金褙子,一层叠一层,料子全是顶好的云锦鲛绡,精致得很。可穿起来实在太受罪了!光是束腰、系带、佩玉、压裙角,就得两三个丫鬟围着忙活大半个时辰。收拾妥当往那儿一站,跟个易碎的瓷瓶似的,连路都不会走了——步子迈大了怕踩着裙摆,呼吸重了又怕绷断系带,拘束得要命。”
      她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最烦那些规矩!小时候偷偷换了男装溜出府,还跑去故意逗弄大皇子,结果被我娘逮住,追着绕着整个园子打!”
      “噗嗤——”火龙果听得笑出声,翅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
      云润橙吓得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揪住她衣襟,脸瞬间白了大半。
      好在没片刻功夫,两人便稳稳落了地。
      中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有间铺子格外扎眼。
      门楣上悬着块粉底烫蓝金的大匾,写着“兽修·啸风堂·落花谷中城分店”,旁边还歪歪扭扭缀着一行小字:本店谢绝化形不全者入内。
      “当当当——到啦!江湖人称‘福瑞门’,就是这儿!”
      “师姐…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云润橙仰头盯着那块牌匾,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买衣服啊!”
      火龙果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就往里拖。
      铺子里更离谱,布置得像把山林野趣直接搬了进来:墙上挂着兽皮、鹿角、孔雀尾羽,廊柱缠着藤蔓花藤,角落还摆着半人多高的巨型兽骨摆件,粗犷又花哨。
      店里的弟子打扮得更是各有千秋:个个顶着兽耳、拖着长尾,开口“喵喵”,闭口“汪汪”,此起彼伏,热闹得跟闯进了牲口棚似的。
      云润橙扫了一圈,忽然就懂了那日合欢宗姐姐口中的“伤风败俗”,到底指的是什么。
      货架上挂满了连体兽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兽腿部分填得鼓鼓囊囊,连爪套、脚掌都配得齐全,穿起来又笨又沉,一步三晃。
      更惹眼的是各式兽首头套:硕大逼真,树脂瞳片在光线下泛着幽光,嘴部留一道细缝透气,颈边还镶着一圈蓬松厚毛,看着怪模怪样。
      几个穿好全套行头的弟子正挤在镜前转来转去,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看得云润橙眼角直跳,浑身不自在。
      “呜哇——!好新鲜的…蒜味?”
      一道身影“唰”地窜到近前:雪白的尖耳,蓬松长尾,鼻尖凑在她身边来回嗅了嗅,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
      “小宝贝是来挑兽设的吗?要不要本兽兽给你好好推荐推荐呀?”
      云润橙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就撞上货架,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着怎么找借口溜走。
      “咱们这儿还能全套定制哦!”狼耳弟子浑然不觉,爪子在空中比画得飞快。
      “毛色、瞳色、尾巴长短、肉垫软硬,全都按你心意来!而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几分。
      “还能定制专属气息!穿好往那儿一站,闻着跟真的小兽一模一样,超逼真的!”
      云润橙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旁边一位裹着狐狸全装的弟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戴着厚爪套的手比出个心的形状,声音又软又甜:
      “喵~小可爱要不要试试倭系软萌款呀?毛乎乎的超好摸,穿上去整个人都软乎乎的,我还能帮你顺毛打理哦~喵呜~”
      “对对对!”
      狼耳弟子尾巴甩得啪啪响,忙不迭附和。
      “穿好了还能一起来参加兽聚!大家一起换装、留影、结伴闲逛,超有归属感的!”
      云润橙嘴角快绷不住了,手指紧紧攥住火龙果的衣袖,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师姐…求你了,赶紧带我走!我云润橙就算当初一头扎进合欢宗,也绝不想在这啸风堂多待半步!”
      火龙果却摇摇头,压根没把她的哀求当回事。
      在她眼里,这些兽装弟子个个可爱得紧——外面裹着毛茸茸的兽装,里面藏着个活生生的人,咬上一口,简直就是爆汁芝士卷啊!
      “买!买三件!就要小鸭子的兽装,来三件!花纹还不许重样!”
      付了三万软玉后,火龙果随手把三套兽装往储物袋里一塞。
      “嗯…接下来,带你去买几身正经衣服!”
      云润橙无奈的摇摇头…合着师姐您老人家,也知道这些玩意儿不正经啊?
      几经辗转之后,云润橙算是彻底见识了火龙果的体力——拉着她连逛好几条街,买了一堆衣裳,还能见缝插针地把住宿也给她安排妥当,全程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
      花钱更是跟流水似的,就这一会儿工夫,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四五万软玉已经没了。
      看那架势,这位师姐压根就不缺钱。
      随后又被她拽着逛了半条街,云润橙慢慢也瞧出了些门道:
      中城那些像样的大铺子,门楣上要么刻着宗门徽记,要么牌匾旁缀着分号的小字,十有八九都是宗门开的——
      丹药铺基本是药修和蛊修的手笔,治病的是药,要命的也是药;
      法器店的老板瞧着像幻修出身,还没进门,火龙果就咂咂嘴说里头元素力量很足,可以当开胃甜点;
      就连方才那家卖兽装的啸风堂,听旁人闲聊,也是兽修宗门在这插的一脚。
      进进出出的也多是各门派的弟子:合欢宗的姐姐们裹着轻纱挑胭脂,饭桶门的师兄们扛着半人高的铁锅往食铺里钻,还有几个穿玄□□袍的兵修,正为长枪和刀剑哪个好用争得面红耳赤。
      反倒是巷口路边那些不起眼的小摊子、窄门面的小铺子,才是寻常凡人开的。
      卖糖糕的阿婆围着布围裙,蒸笼一掀,白汽裹着甜香飘得老远;捏面人的老爷爷指尖翻飞,转眼就捏出个龙傲天;还有卖绣花帕的小娘子,坐在铺子里穿针引线,见了人就腼腆地笑。
      修仙的和普通人挤在同一条街上,仙门的灵光混着市井的烟火气,倒比内城那股清冷出尘的模样,看着鲜活多了。
      云润橙正盯着糖糕摊子咽口水,忽觉脚下一沉,腿肚子猛地发酸——这一下午被火龙果拽着走了不知多少路,两条腿软得像踩了棉花,打着颤,差点当场跪下去。
      先前只顾着东看西看,这一静下来,浑身的疲惫“唰”地全涌了上来。
      更要命的是,肚子也凑趣,“咕——”地一声长鸣,响得连旁边挑首饰的小弟子都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云润橙脸腾地一热,慌忙伸手捂住肚子,恨不得就地挖条缝钻进去。
      火龙果正拿着自己几片龙鳞跟店家换软玉,听见这动静,动作猛地顿住,抬手“啪”地拍了下脑门。
      “哎呀!坏了坏了!再逛下去,师妹要饿扁啦!”
      她忙把龙鳞收回来,一把攥住云润橙的手腕就往街尾跑,风风火火的模样,比刚才买兽装时还急。
      “快走快走!师尊和柳师姐肯定都到地方了!再晚——别说涮羊肉,怕是连锅底汤都要被师尊喝干咯!”
      风里果然飘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鲜香气——骨汤熬得奶白醇厚,混着麻辣热汽,勾得云润橙方才还发软的腿,瞬间又生出力气,脚步都跟着快了大半。
      刚掀帘子进店,就见月溪主早已占好位置,支着下巴慢悠悠等了半天了。
      火龙果凑到她耳边叽咕几句,顺手把那三套软乎乎的兽装往师尊怀里一塞。
      师徒俩目光一对,嘴角同时往上一勾,嘿嘿一笑——那神情,分明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约莫十几分钟后,柳师姐才匆匆赶来。
      她换了一身素色便服,目光把三人挨个扫过:月溪主、云润橙、火龙果…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儿怪。
      转念又一想——万一呢?万一月溪主收了合心意的徒弟,心情大好,借着这顿饭把那五百软玉一并还回来呢?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信了三分,连忙上前欠身赔笑:“月溪主恕罪,路上耽搁了些,反倒让各位久等,实在失礼。”
      “无妨无妨。”月溪主摆了摆手,一脸大方随和,“人到齐就好,赶紧点菜!”
      火龙果抓起菜单,指尖一路往下划,带肉的名目几乎全勾了个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都上!”
      月溪主更不客气,直接“啪”地合了菜单往桌上一撂:“先搬两箱酒来。”
      云润橙张了张嘴——两箱?会不会太多了?可转念一想,横竖是月溪主做东,轮不到她心疼银子。
      再说自己赶了这几个月路,风餐露宿,嘴里早就淡得能淡出鸟来——索性把心一横,也按着自己喜好,痛痛快快添了几样爱吃的。
      柳师姐默默扫了眼这架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只翻了两页菜单,挑了几样清清爽爽的素菜。
      后厨的饭修弟子见来了大单,锅铲抡得都快冒火星子,片刻工夫,一盘接一盘热气腾腾地往桌上端——肉片薄得透光,丸子饱满弹嫩,油光锃亮,香气直钻鼻子。
      火龙果哪管什么餐桌礼仪,抓起葱姜蒜红枣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直响。
      紧跟着一盘盘肉往嘴里送,跟往炉膛添柴似的,末了端起调料碗,仰脖一饮而尽,碗底朝天。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月溪主托着腮,笑得一脸纵容。
      “火师姐…火锅不是这么吃的啊!”云润橙举着筷子,看得目瞪口呆。
      火龙果理都没理,腮帮子一鼓,嘴里先“呼”地喷出一团小火苗,紧跟着“哗”地吐出一道细水线——水火在舌尖翻涌交织,滋滋作响,看得满桌人筷子全顿在半空。
      片刻后,她喉结一动,把东西囫囵咽下,才慢悠悠抬眼,翅尖得意地往上一翘:“喏——这叫‘口中迷你锅’!独门绝技,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柳师姐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默默叹气:自己真是脑子进水,才来凑这趟热闹。可坐也坐了,吃也吃了,正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她斟酌着开口:“月溪主,先前那五百软玉…”
      “哦,那个呀——”月溪主拖长了调子,把筷子轻轻往桌上一搁,笑得格外和气。
      “不急不急,回头再说。你把我新徒弟照拂得这么好,我还能亏了你?小柳啊,做人要懂得看场合嘛。”
      “是是是,月溪主说得是。”
      柳师姐连忙端起酒杯,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又低又恭。
      “那我敬您一杯!”
      月溪主却没接,只偏头朝火龙果递了个眼色。
      火龙果立刻心领神会,“啪”地放下筷子起身:“哎呀,突然想起来——我去趟茅房!”
      说罢颠颠地往后厨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哪里像去方便,分明是领赏去了。
      柳师姐举着酒杯,手悬在半空等了好半天,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月溪主眉头微蹙,转头吩咐云润橙:“徒儿,去看看你师姐怎么回事。”
      云润橙应了声,往后厨转了一圈,很快折返,认认真真回话:“回师尊,火师姐说——这事儿得您亲自过去,旁人弄不了。”
      月溪主歪了歪头,像是琢磨了一下,随即慢悠悠起身:“是吗?那…徒儿,你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面去了,转眼就没了人影。
      柳师姐独自守着这张桌子,面前火锅咕嘟咕嘟滚着泡,热气一缕缕往上飘。
      她左等右等,前前后后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回来。隔壁桌合欢宗弟子笑闹声此起彼伏,门口几个穿毛茸茸兽装的弟子晃来晃去,一切看着都再正常不过。
      可她握着筷子的手,却越攥越紧——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说早知道这两位素来没脸没皮,却万万没料到…他们竟、敢、逃、单!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她抖着手拿起账单一看——眼前顿时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酒水八百软玉,各色鲜蔬灵果、珍馐肉食…零零总总,竟要一千二百软玉。
      两项相加——整整两千软玉!
      柳师姐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自己一个月例俸才五千积分,攒了小半年才换来五百软玉,这一顿,直接吃掉四倍!
      合着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全给这师徒俩涮了火锅!
      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
      “月熙瑶!我与你不共戴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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