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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鬼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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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润橙抬眼,将来人草草打量了一圈。
看这身衣饰规制,分明是亲传弟子的身份,背后却偏偏张着一对巨翼。
越瞧越觉怪异——那翼面并非翎羽铺就,反倒覆满层层叠叠的鳞片,日光落上去,漾开冷硬又明亮的金属光泽。
她忍不住又多瞟两眼,喉头悄悄滚了滚,心里暗暗琢磨:这要是扣下一片,能换多少软玉?
“哎呀…竟忘了自我介绍。”
那师姐像是才猛然记起这茬,懒懒掀了掀眼皮,翅尖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抖。
“我是酿花溪的亲传弟子,你叫我火龙果,或是火师姐都成。”
话音未落,她也顺势打量起眼前人。
碧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先落在那张素净清秀的脸蛋上,再慢慢滑到袖口磨起的毛边,最后停在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小姑娘瞧着鲜活水灵,一股子蓬勃劲儿藏都藏不住,跟谷里那些蔫头耷脑、只懂混日子的老油条,简直天差地别。
她嘴角不自觉往上弯,心里已然有了盘算:可惜现在不吃人了,不然高低绑回老巢,养得白白胖胖再说…
念头刚落,她也不绕弯,双翅“唰”地彻底舒展,翅尖险些擦过云润橙的鼻尖。
“喂,别傻站着呀——我抱你飞,还是背你飞?”
“啊?哦哦!弟子云润橙,见过火师姐!”
云润橙连忙往后缩脖子,避开翅边卷来的风,规规矩矩拱手行礼。
礼刚落定,就见这位师姐忽然慌了神——十指绞来绞去,掐得指腹发白都没察觉,又猛地回神,一把按住裙摆。
她轻提裙角,双膝优雅屈膝下弯,腰身压得极低,颈侧弯出一道柔润的弧线,屈膝礼行得端庄又郑重。
直起身时,额角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呃…既已正式见礼,我也该报上全名才是。”
她清了清嗓子,胸膛一挺,双手交叠于身前,下巴微微扬起,腔调陡然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道:
“听好!吾名——弗蕾德贡德·冯·奥斯特拉赫·祖·西尔伯施泰因·阿夫·格伦茨马克斯,金樽眠者。”
念完最后四字,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下去半截,显然自己也嫌这名字长得离谱。
可转眼又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更高,眼里漾着几分得意,身后鳞翅也跟着重新舒展开来:
“对了——先前你见过的那顶分院帽,便是我亲手炼的。”
“等等…”
云润橙歪着脑袋,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在她轮廓深邃的脸庞、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翅之间来回打转。
“师姐为何叫火龙果呀?难不成…是特别爱吃火龙果?”
火龙果叉腰的手猛地一僵,翅尖瞬间耷拉下来,碧色眼眸轻轻一闭,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睁开眼,她伸指隔空点了点云润橙的鼻尖:
“我就知道!谁第一次见我都问这个!那——你把我的全名复述一遍试试?”
“呃…”
云润橙眼神飘向别处,手指在袖管里偷偷掰来掰去,舌头绕了好几个弯,磕磕绊绊半天:
“服了没拜佛?…放、放了特辣喝?…”
火龙果微微眯着眼睛,皱紧眉头,双手摊开。
“这下…总算明白,我为何让你叫我火龙果了吧?”
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一天天的,怎么谁都揪着名字不放…”
忽然又扭过头,碧色眼眸一瞪,开始闹起别扭:
“你们蓬莱人…不会是搞歧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师姐千万别误会!”
云润橙赶紧连连摆手,一脸诚恳,怕她不信,又连忙补了句:
“我只是…头一回见外国人,一时觉得稀奇罢了。”
听到这话,火龙果的动作猛地一顿。
碧色眸子慢慢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本耷拉的翅尖也不垂着了,改为慢悠悠一下下晃着,像只猫儿身后甩动的长尾巴。
“哦?是吗?”
她微微俯身,朝云润橙凑近些许,声音压得低了些,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那这么说…师妹的‘第一次’,是我的了?”
“啊?!”
云润橙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半会儿偏说不上来究竟怪在哪,只知道自己铁定是被占了便宜。
下意识抬腿想踹,又想起这是师姐,硬生生忍住,脸憋的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
她心里默默咬牙:想当初在宫里,大皇子也是这副嘴脸往她跟前凑,结果被她一脚踹出去二里地,连带着仆役家丁倒了一片,从此“东宫小霸王”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火龙果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翅尖得意地晃了两晃。
“既然如此,干脆我抱着你飞吧。”
她翅膀一展,又恢复了那副随性散漫的模样,懒懒偏过头:
“想必你也还没半点魔力…啊不,是灵力…总不能自己飞。”
话音未落,云润橙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一只手伸向臀部抓了抓,整个人已经被捞进怀里。
简直是个登徒子!还是女版的!
她本能想挣,脚却早离了地——低头一看,石台在脚下迅速缩小,风猛地灌进耳朵,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糊了满脸。
火龙果的鳞翅在身侧完全展开,翼展宽得惊人,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沉闷而有力的气流,吹得她睁不开眼。
云润橙又恐高又不敢乱动,只能死死攥住师姐的衣襟,指尖都捏得发白。
“师姐…师姐…你慢一点!我要受不住了!要坏掉了…”
“哦吼,师妹还挺会说话啊——那你这么说…我可要加速咯!”
脚下,落花谷的全貌一点点铺展开来:青白玉广场缩成巴掌大小,亭台楼阁像棋子散落在万顷绿涛之间,溪水弯成银亮细带,蜿蜒着没入远处的青山。
飞了好一阵,火龙果忽然低头,凑近她颈侧轻轻闻了闻,眉头微蹙。
“师妹,你有点腌入味了。”
云润橙下意识缩脖子,脸又红了大半:“抱歉师姐…我、我赶了好几个月的路…”
火龙果偏过头,目光扫过她乱蓬蓬的发顶、衣领上的泥印,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是直白地道出实情:
“没怪你。至少比地牢里跑出来的冒险者闻着顺鼻…一会先带你洗洗。”
她又单手托了托怀里的人,掂了掂分量,随口补充:
“不过不是针对你——我们龙族对气味本来就敏感。”
“师姐是龙?!怪不得有这么大的翅膀!”
云润橙的注意力瞬间被拐跑,瞪大眼睛仰头看她。
“帅气吧?我这翅膀可是纯金血脉才长得出的!多少同族求都求不来呢。”
火龙果语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骄傲。
“你看我名字那么长,每一节都是身份。”
风从翼底卷上来,裹着山间草木清润的香气。
云润橙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师姐衣襟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下望。
脚下景致次第翻过:先是成片翠色林海,被风推着翻涌出层层绿浪;再是一片灰白岩壁,石缝里斜斜探出几株虬曲老松;最后水声越来越近,空气里都浸着凉丝丝的湿润气息。
十几分钟后,火龙果翅膀一收,稳稳落在一方石台边。
面前悬着一道瀑布,水帘不算宽,却极高,从百丈崖顶直直坠下,撞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潭边长着大片不知名的花树,花瓣被水汽濡湿,沉甸甸地垂着,隐隐泛着微光。
溪流从潭口漫出,蜿蜒着往谷深处淌,水面漂着厚厚一层落花,几乎要盖住流水。
火龙果则把云润橙轻轻放到地上,翅尖朝瀑布的方向扬了扬。
“酿花溪,就是这里了。”
她偏过头,发梢上还挂着飞行沾来的水珠,忽然站定,像大狗似的猛地一抖,水珠四下飞溅。
“啊…舒坦多了。随我来,先带你去见师尊。”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
“不过她老人家昨天又出去喝酒了,听说拉着好几个人拜把子,把人喝哭好几个,估计现在正躺哪儿睡大觉呢。你要是看见路边有衣衫不整、躺得跟没气儿似的…别慌,大概率就是她。”
云润橙听得一愣一愣:“啊?师尊这么随性?那她修为一定超高吧?”
“不高啊,连我都打不过。”
火龙果答得干脆利落。
“唯一的长处就是能喝。上次带她回西域,她一人闯进矮人王城,从城东喝到城西,把矮人王都给喝趴下了——现在人家把她当贵客供着。咱们酿花溪全套酒器,全是矮人那边亲手打了送来的,外头仿都仿不出来。”
说到这儿,她语气里到底还是透出一丝微妙的得意,像在炫耀一件没什么大用、但说出来确实够唬人的宝贝。
“哦对了,刚才说洗澡的事——”
火龙果翅尖缓缓收拢,碧色眸子微微一眯,嘴角勾出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弧。
云润橙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
晚了。
火龙果抬腿就是一脚。
云润橙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水声轰然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扑通”一声,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瀑布下的深潭远比看着深,水寒刺骨,暗流在水下翻涌,一个劲儿把人往下拽。
可偏偏冷到透骨的水里,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脚底丝丝缕缕往上钻,渗进骨缝,又麻又痒,怪异得很。
她本就不识水性,手脚慌乱地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潭水,好不容易刚挣出水面,一个浪头又劈头盖脸砸下来,呛得她涕泪直流。
等连滚带爬扒住潭边岩石、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早已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活像只刚捞上来的落汤鸡。
她抹了把满脸的水,刚要开口——
“师尊!醒醒酒啦!”
一道人影从瀑布那头飞掠而回,火龙果手里还拎着一个,轻飘飘往潭边一抛。
“噗通——!”
那人直挺挺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了云润橙一身,又把她砸回水里。
好不容易再浮上来,她呆呆望着水面上那位:衣衫散乱、发髻松垮,腰间还挂着个红漆酒葫芦,脚上只套了一只鞋,另一只光着,脸颊印着块红印,瞧着像是在桌角压出来的。
整个人大字型仰面漂着,时不时咕噜噜冒两个气泡。
云润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合着火龙果说的“衣衫不整、跟没气儿似的”,竟是半分水分都没有。
水面上,师尊忽然动了动,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身子一翻,脸朝下,又咕噜噜冒起一串泡泡,慢慢往下沉。
云润橙怕她真沉下去,赶紧伸手去捞。
结果水里那位猛地一翻,“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稳稳落回岸上,嘴里还大声念着:
“大狗大狗叫叫叫…雷霆…雷霆嘎巴哈拉少!今晚…嗝…夜店跑一跑,达瓦里希!怀里抱!好诗!绝妙!”
“师尊…”
火龙果抬手,半空中凝出一根法杖,杖尖隐隐泛着红光。
“您老人家也不想挨一发火球术吧?快点醒酒!我给你带徒弟来了!”
听到“徒弟”俩字,师尊这才站直,周身灵力微微一荡,方才那副烂醉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像换了个人。
她目光落在潭边湿淋淋的小姑娘身上,缓缓开口:
“名单我看过了,你就是云润橙吧…杂灵根?倒是有点意思。旁人的杂灵根五行驳杂,修行效率极低,才被归为杂灵根…”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而你却不一样——看着杂,反倒像是刻意揉在一起,浑然一体,倒像是另一种‘单灵根’。”
“说吧。”
她定定看着她,语气郑重下来。
“你为什么想加入酿花溪?为什么要修仙?”
云润橙有点震惊,这人是怎么做的前一秒浮生如梦,下一秒当场立正的?
但至于为什么要修仙,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也不能说是一时兴起。
可为什么要修仙……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
目光从师尊脸上移开,落在潭边被水泡得发白的石头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是没想过。赶路那几个月,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自己也烦了,索性不想了。
可这会儿被人当面问出来,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又一个个冒了头,挤在一起,乱糟糟的,谁也说不清。
她脚趾在湿透的鞋里缩了缩,喉头滚了一下,又抿了抿嘴。
半晌,才慢慢抬起眼,重新看向师尊,缓缓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