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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门抉择 ...

  •    穿过招生大会的传送阵,脚底陡然一空。
      云润橙本能伸手去扶,五指胡乱一抓,正好攥住白衣女子的袖口,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白衣女子被她猛力一拽,腿弯一软——
      “咚。”
      结结实实单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旁边路过的一位小师妹吓了一大跳,瞪圆了眼睛:“柳师姐?……您这是行这么大的礼?”
      没人接话。
      因为抬眼那一瞬,落花谷的景致已豁然铺展在眼前:
      整座广场全用青白玉石铺成,石缝里浸着一层薄薄水光,远远望去清润透亮,泛着沁凉的光泽。
      远处山峦叠翠,溪水绕着石阶蜿蜒淌下,水面浮着几片落花,慢悠悠打着旋儿,一路飘向山脚。
      亭台楼阁半掩在垂柳竹影深处,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咚响几声,余音清悠悠地散开。
      景致是真的好,亭台玲珑、风动铃响,可就是没什么人气。
      广场上人影稀稀拉拉,看着比隔界津外那条排队长龙寒酸多了。
      几处亭子里散坐着几名弟子:有的把脸埋在胳膊里打盹;有的低头翻着本卷边旧册,半天也不翻一页;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拿树枝一下下拨弄石缝里的落叶,拨一下叹一口气。
      更远处的溪边,竟有人支着鱼竿,安安静静垂钓。
      天边偶尔掠过去一道身影,不知是哪位弟子展开灵翼,懒洋洋地往远山滑去。
      云润橙左右扫了一圈,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怎么比关口外头还冷清?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柳师姐赶紧起身,快步跟了上来,方才那股热络劲儿淡了大半,说话却依旧利落,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师妹,趁这会儿人少,我先问问——你是什么灵根?我瞧你身上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多半还是刚入关的凡人吧?”
      云润橙眨巴眨巴眼,答得坦荡又直白:
      “灵根?我哪知道啊…那老头儿写了啥我也没看清,就叫我摸了个圆滚滚的玉球,然后白光一闪…”
      她顿了顿,摊摊手,“然后我就到这儿了。”
      柳师姐脚下猛地一停。
      她早料到这姑娘有点离谱,却没料到能离谱到这地步——连自己灵根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敢一头扎进仙门?
      她嘴张了张,到底把那句“灵根都不知道也敢闯?你当是游山玩水来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没事没事。隔界津那边本来就只做粗略登记,真正要细查属性、定品级,得进宗门再测一次。那边留的只是入门记录,咱们谷里会重新建档。你先拿好玉牌,去那边排队登记。我手头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她又匆匆折回来,脸上堆起一种又难为情又理直气壮的微妙表情,手往前一伸:
      “对了师妹…方才那枚玉牌里存着五百软玉,能不能先打张欠条?等入账之后统一再发…”
      云润橙立马把玉牌往嘴里一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双手紧紧捂住嘴,护得紧极了:
      “呜呜…凭、凭啥呀!当初说好是新人奖金!我凭本事挣来的!哪有刚到手就要往回要的道理?”
      柳师姐脸上一阵僵。
      本来想空手套白狼的…现在被师妹含过的玉牌,突然有点不想要了。
      况且招了这么多年新人,还是头回听见有人把“凭本事拿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让人没法反驳。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那师妹先叼着。”
      心里却暗自盘算:反正进了宗门都要统一换成宗门积分入账,发俸禄时走流程还不是照样扣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云润橙则把玉牌往袖管最深处塞好,还顺手拍了拍,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这点银子不算多,可万一哪天在这儿待不下去了,好歹也是下山的盘缠……实在不行,混口饭吃总能活下去,怎么也饿不死。
      旁边一个排队的姑娘斜眼瞥见这一幕,嘴角歪了歪,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被人瞧见自己跟她站得太近。
      另一名弟子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位新来的,怎么跟揣传家宝似的……
      测灵根队伍慢慢往前挪,清一色都是女子,没多久就轮到她。
      面前有个凳子,负责登记的人示意她坐上去。
      先前没留心别人是怎么测的,她心里还在琢磨:大概也是话本里写的那套——摸块石头、光柱冲天那种吧?
      念头刚落,头顶忽然“啪”地扣下来个东西,直接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愣愣地睁着。
      她慌忙抬手往上推,仰头盯着那顶灰扑扑的玩意儿,跟看什么来路不明的暗器似的,满脸警惕:
      “前辈怎么平白无故给我扣帽子?!”
      队伍里有人“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负责登记的人抱着胳膊靠在桌上,懒洋洋抬抬下巴:
      “这叫分院帽,从酿花溪那边淘来的新法子,比摸石头省事多了——修仙也得讲究效率嘛,老一套早该淘汰了。”
      云润橙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一脸“我懂行你别骗我”的认真:
      “不对啊!话本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不该是手往石柱上一按,金光冲天、天雷滚滚,然后‘叮——您的专属系统已激活’吗?”
      身后排队的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姐姐…没事吧?”
      那人嘴角咧了咧,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像在端详什么稀罕物件,半天哼了一声:
      “呵,中二病还挺重…凡间那些话本,写得没边没际,全是瞎编的。”
      云润橙不肯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
      “那《霸道师尊爱上我》《穿越仙界成团宠》总该有点真的吧?”
      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有人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登记人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心累,语气倒是直白得很:
      “你来的路上不看看周围吗?咱们落花谷是全女门派,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真要说有男的,也就驻扎在谷里那几位药修…个个都怪得很,说不准还真跟你挺对脾气。少废话,站好别动!它会读出你的灵根,再按资质分派去处。”
      话音刚落,头顶那顶帽子突然扯着嗓子嗷嗷喊起来:
      “杂灵根!杂灵根!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杂灵根——!”
      全场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等候的弟子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眼神里什么都有,有同情的,有暗自松口气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登记人把“杂灵根”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抬眼问她:“你知道杂灵根是什么意思吗?”
      云润橙老老实实摇头。
      “意思就是——所有灵根样样沾点边,却样样都不精。”那人把玉牌往桌上一放,“说它好也行,说糟也行。”
      “怎么讲?”
      她张了张嘴,像是打算仔细解释,又忽然懒得费那个劲,最后只简单道:
      “好处是——什么功法都能试着修;坏处是——好功法都挑人,大多要纯粹、专精的灵根,轮不到你。不过也好,最起码魔族懒得夺你修为,也相对安全。”
      身后有人小声接了一句:“那不就是…啥都会点,啥都不顶用?”旁边立刻有人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那姑娘讪讪闭了嘴。
      云润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登记人又看了她一眼,没继续往下说,低头在簿册上刷刷写了几笔。
      写完后,她抬眼盯着云润橙看了好半天,忽然开口:
      “我多问一句…你是不是从小学啥啥不灵、干啥啥不行?成天就爱吃喝玩乐、偷闲躲懒,做事三分钟热度,记性还特别差?”
      云润橙当场愣住,脸一点点涨红:
      “是倒是…但能不能别概括得这么精准啊!说得我跟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似的!”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登记人摆了摆手,说得坦然又随意:
      “别多想。我就是看看这帽子测得准不准…你这种灵根,我活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见。我都好奇怎么来的…”
      说着,她眉头微微一蹙,像是想起什么旧事:
      “对了…隔界津那位老先生,就没拦着你?这种命格也敢放进来…真是造孽。”
      云润橙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追问,对方已经摸出五枚玉牌,在她面前一字排开,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既然进了门,总得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闻花湾、酿花溪、泣花泉、映花池、纺花涧——你自己抓一个吧。”
      “抓阄?”云润橙再次愣住,“话本里不都该是长老抢着收、比试定高下、人人争着要的天才待遇吗?怎么到这儿,就跟分菜园子似的随便打发?咱们谷……不会是实在没人要,才把我捡回来的吧?”
      “中二!又是看话本看的!”那人翻了个白眼,叹口气道,“各位长老各有各的事,谁有空天天盯着新人?真要说最自在、没人管的地方,也就酿花溪了——听说那位师父天天泡在酒坛子里,醒着的时候都少,去了基本没人管你。”
      旁边记录的弟子听见“酿花溪”三个字,抬头匆匆看了云润橙一眼,又默默摇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选哪呢?云润橙拿不定主意,一个个在心里过筛:
      闻花湾?听着就得天天学规矩、练仪态,跟回国公府当大小姐没两样。
      泣花泉?光名字就凄凄惨惨,怕是要天天伤春悲秋、哭哭啼啼,她可不想把自己熬成泪人。
      映花池?讲究体面光鲜,规矩怕是比出嫁还多还麻烦。
      纺花涧?听着就是纺纱织布、穿针引线的活儿,她手笨又坐不住,不把自己扎成筛子就不错了。
      ——那就酿花溪吧。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掠过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光听名字,就散漫自在,没什么条条框框。
      再说那位柳师姐还提过,落花谷有甜水沐浴、蜜露当泉……那些好喝的、甜甜的玩意儿,保不齐就是酿花溪酿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话本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种整日醉醺醺、不管事的师父,十有八九都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人!
      这笔账算下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登记人抬眼深深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眼光倒是独到…看来你天生就跟酒蒙子最是投缘。”
      旁边记录的弟子闻言,笔尖一顿,在簿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抬头看云润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写。
      说着,登记人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缓缓渡入玉牌,又示意她按上指尖留印。
      “选好就不能反悔了。定了去处,得满一年才能申请转去别的分脉——这点规矩,记清楚。”
      她又扫了眼桌上剩下的四块玉牌,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别的姑娘,大多选另外四处:有精研琴棋书画、清雅脱俗的;有学烹茶焙糕、细品闲情的;也有爱调香制露、钻研脂粉的;或是裁衣纺线、巧织云霞的…偏偏就你,选了这个最没人乐意去的。从头到脚,连选个去处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古怪劲儿。”
      云润橙眼睛一瞪,当场急了:
      “等等!茶糕?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岂不是选错了?!你怎么不早说清楚各家都有什么好处!”
      “那你也没问啊…”登记人懒懒瞥她一眼。
      “你也没说可以先问啊!”
      “那你倒是问啊!”
      “我哪知道还能先打听清楚再选啊!”
      “少在这儿跟我贫嘴扯皮!赶紧拿着牌子去酿花溪报到!”
      云润橙一把抓起玉牌,转身就走。
      身后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也有人小声感慨:“这位新来的师姐…怕是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方才那个记录的弟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没忍住,扬声喊了一句:
      “师妹——你走反啦!去酿花溪的飞舟,在另一边呢……”
      声音不高,却刚好落进云润橙耳里。
      “你怎么也不早说啊!”
      她气鼓鼓地转身,顺着指示牌一路小跑赶过去。
      酿花溪的停舟位上空空荡荡,半只飞舟的影子都没见着。
      石柱边斜斜倚着位女子,背后巨翅舒展开来,几乎遮去半面棚顶的天光。
      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眉眼和蓬莱人全然不同,倒像是从话本插画里走出来的异域人物。
      云润橙愣神的功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女子转过头,碧色眼眸在她身上轻轻扫过,忽然弯唇一笑,声音懒懒散散的:
      “就是你要进酿花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仙门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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