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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声炸雷 门被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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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几道身影蹑手蹑脚摸至床沿。
屋内没有点灯,一团黑影蜷缩在被褥之中,轮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床上之人翻了个身,月光顺着窗缝淌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上——
竟然是谷主。
三人弓着腰围在床前,凑上前细细打量。
谷主睡得极沉,呼吸匀净悠长,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松弛舒展。
她怀里死死搂着一柄折扇,攥得很紧,半张脸贴在扇骨上,纵然睡熟,也不肯松手。
“话说…”云润橙压着嗓音,目光落在那把折扇上,“谷主是真的喜爱这扇子,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嗯…嗯…”大师姐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敢出声。
云润橙斜睨了她一眼。
大师姐飞快扫过四周,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忽然语速暴涨,一长串话语噼里啪啦往外蹦:
“难道你们就不好奇,谷主为什么会睡在师尊床上吗啊喂!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还是——”
“唔唔——!”
月溪主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捂得密不透风:“我不知道!不许胡乱揣测!”
云润橙眼中却骤然亮起光芒:“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孤男寡女——不对,是寡女共处一室,其中必有隐情!”
她掰着指头如数家珍,“《霸道师兄爱上我》第八十一章,《穿越仙界成团宠》第一百五十三章——这算不算是嫩牛吃老草?”
被捂住嘴的大师姐还在使劲点头,活像啄米的小鸡。
下一瞬,她反手扣住月溪主的手腕,腰腹发力,干脆利落使出一记过肩摔。只听嗖的一声,直接将人掀飞出去。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大师姐扬声高喊。
月溪主手脚乱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床边地面,闷哼一声,四仰八叉躺倒在地。
“什…什么婚事?”月溪主满眼茫然。
床榻上的谷主被动静惊扰,翻了个身,怀里的折扇搂得更紧,眉头轻轻皱起,口中含糊地咕哝了半句。
片刻之后,她缓缓撑起身,睡眼惺忪地望向围在床前的几道人影。
“何人?”
她瞬间彻底清醒,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横在身前,语气冷厉:“竟敢擅闯本谷主居所,登徒子!”
“不是的谷主!”月溪主趴在地上,按着摔得发酸的腰,费力抬起头,“这明明是我的住处!您怎么会在这里?”
谷主不由得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床铺,又环顾一圈周遭熟悉的陈设,最后视线落回月溪主的脸上,沉默数息。
方才那一身凛冽的气势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少见的窘迫。
“…本谷主。”
她清了清嗓子,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目光躲闪飘向一旁。
“我来找月溪主商议要事,久等你不归,便打算在此稍作等候。”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没留神,睡着了。”
“不小心睡到别人床上也太离谱了…”云润橙在一旁小声嘀咕。
谷主脸上的窘迫更重,可实情实在难以启齿:
她的玉牌被合欢宗宗主顺手拿走,若是为这点小事强行破开住所结界,传出去颜面尽失;
况且她本身阵法造诣并不算高,万一被阵法困住,还得劳烦花枕石出手,那便更加丢人。
她只得紧抿双唇,维持端庄自持的神态,权当没有听见这句碎语。
“好了,都不要围着了。”
谷主将折扇收入袖中,翻身下床,理了理被睡皱的衣摆,抬脚便向外走,“我先走了。你们自行收拾——明日我还会过来。”
“还要来睡我的床?”月溪主依旧趴在地上,仰起脖子追问。
“我说的是过来巡查!”
谷主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唉,我的落花谷,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一边低声念叨,一边走向门外,裙摆轻轻擦过门槛,话语顺着夜风悠悠飘远。
“一个个的,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谷主缓步走出院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下一刻她脚步陡然加快,提着裙摆小跑起来,一边疾走一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丢人,实在太丢人了…看来今晚只能去找花枕石了。”
屋内,月溪主揉着酸痛的腰挪回床榻,一头钻进被褥,只露出一颗脑袋,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几人挥了挥手。
“徒儿们,为师要歇息了。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切莫扰了我的好梦…”
云润橙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大师姐向外离去。
夜色浓得如同墨染,二人沿着溪边小径往住处走,刚转过一片花树浓影,便迎面遇上火龙果与三师姐。
四人在路中停下,目光相撞,彼此心照不宣。
下一瞬,火龙果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样物件。
“火师姐…”云润橙微微眯起双眼,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送师父上天呗!”
火龙果咧嘴一笑,眼眸亮得如同燃烧的灯火,“反正距离天亮还有数个时辰,正好让她去天上睡上一觉!你们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将东西揣好,猫着腰悄无声息溜向月溪主的小院,步履轻快,仿佛奔赴一场盛大的宴席。
而另一边,谷主恰好赶到后山。
院门半掩,她轻轻一推,脚步骤然顿住。
合欢宗宗主跪在地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垂首缄默不语。
花枕石斜倚在轮椅之中,一只脚懒懒搭在宗主肩头,银发如瀑布般散落,手中托着半盏凉茶,那副模样,活似在驯养一头大型灵兽。
“你也被人顺走物件了?”花枕石抬眼望见谷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我…我…”谷主立在门边,脸上还带着奔跑过后泛起的薄红,话语在舌尖辗转几番,一时间竟难以开口。
“你姐姐都已经招了。”
花枕石把茶盏搁在轮椅扶手上,下巴朝跪着的宗主扬了扬。
“什么密匙、瞳识认证、基因锁这一类的东西。本尊知道你弄不懂这些——”
她稍作停顿,脚尖轻点宗主的肩头,“这不,特意留她在此等候你。”
“主人又乱说啦。”跪在地上的合欢宗宗主抬起头,满脸委屈,“这哪里是偷?放到我们合欢宗,这叫——大哥刷的礼物!”
“什么刷礼物?”
花枕石眉梢微挑,脚尖又轻轻磕了她一下,“整日就记着这些!谷主本来就傻,你还总逗人家——”她抬手指向院门,“去,给傻子开锁去!”
“主人…”谷主伸手指向自己,满眼难以置信,“您说的是我?说我傻?”
“快去快去。”花枕石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连自己的玉牌都能弄丢。”
“哎哟,主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合欢宗宗主猛地抬头,满脸不服气,“您自己不也连耳环都护不住嘛…”
“还敢得寸进尺!”
花枕石抬脚便踹,宗主肩头一歪,身子趔趄半步,连忙重新跪得端正。
“都过去几百年了,你们二人的性子竟是半分未改。”
花枕石收回脚,懒懒靠回轮椅,语调漫上一层淡淡的倦意,“当初本尊何苦要收养你们两个…”
她微微偏过头,一缕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声音压得极轻,仿佛低声自语。
“要不是爱妻死拽着本尊不放,你们俩早就成本尊的养料了…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实在忍不了了…”
话虽如此,花枕石并未真的施以惩戒,只抬眼望向后山秘境的方向,眸光沉得似浸在寒潭之中。
“尚且还能撑千余年…”她稍作停顿,“可你二人的寿数,远远到不了万年。想来终有一日,也会同她一般,化作一捧飞灰。”
夜风从院外席卷而入,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悠悠旋过一圈。
“至少…”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她的躯体,本尊护住了。只是其余种种…”
“主人不必如此伤怀。”合欢宗宗主重新跪直身子,仰起脸庞,语气难得褪去平日的嬉闹,变得柔缓,“您已经尽力了。”
“尽力?本尊尽力?”
花枕石缓缓重复这几个字,忽而低笑出声,笑意却半点未曾抵达眼底。
“你们从未站到过本尊这般境地,不曾亲眼见过天道,更不曾同天道对谈过…”
她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银发垂落背后如流瀑,仰头望向茫茫夜空。
“或许,知晓太多真相,反倒不如懵懂无知。”
冷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庭院映照得一片素白。
“我们所有人,不过都是被困在此地的囚徒。”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至于修仙…又有谁真正见过仙人临凡?”
她唇瓣轻轻翕动,似还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却久久发不出半点声响。
数息的沉默。
“…罢了。”她收回眺望夜空的目光,语调回归一贯的淡漠,“既然不让本尊说,那本尊不说便是。”
谷主与宗主学着花枕石的模样,也一同仰头望向天穹。
视线才抬起一半,花枕石忽然抬手,掌心翻转,不轻不重地覆在二人眼眸之上,将眼前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在看你们。”花枕石的声音自一旁缓缓传来,不疾不徐,“万万不可与之对视。”
两人僵在原地,眼睫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掌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到底不过是修仙,不必一味追求境界至高。”
花枕石收回手掌,语气平平淡淡,“寿元耗尽便坦然赴死,反倒能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本尊是没有这份造化了…见过天道的人,求死,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
庭院安静了一瞬。
合欢宗宗主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底陡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花枕石此刻正站在崖边,背对着自己,若是悄悄抬脚一踹…
念头才刚刚升起,花枕石骤然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别调皮。”
这一眼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火气,谷主和宗主却齐齐脊背发僵,恍惚间仿佛重回数百年前。
那时花枕石尚且没有自废修为,就这般一眼扫来,满堂上下,无一人敢出声。
“本尊一直有些费解。”花枕石移开目光,话语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困惑,“怎么如今的小辈,都不懂得尊老敬长?”
她抬手指向崖下,夜风将她的银发吹得四散飞扬。
“再者,本尊说的是求死艰难,可不是叫你们去作死。这悬崖如此之高,本尊若是摔下去,定然会摔得支离破碎。倘若伤及本体…”
她顿了顿,口吻轻描淡写,好似只是闲谈今夜吃食。
“本尊倒也不介意,将整个蓬莱王朝化作养料。顺带把隔界津那道破门一并拆了。”
她收回手,拢了拢袖口,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重重山影。
“说到底皆是囚笼,并无什么分别。”
话音方才落下——
远方骤然炸开一声巨响,轰隆震地,冲天火光将半边夜空尽数染红。
花枕石立身崖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径直向着崖外坠去。
“主人——!”
谷主与宗主双双猛扑上前,伸手急捞,指尖却只攥住一捧流散的夜风。
二人慌忙摸出飞行法器,纵身跃下悬崖追赶。
呼啸风声灌满双耳,下坠十余丈后,借着月色方才寻见花枕石的身影——她竟被崖壁上一棵虬曲歪扭的老树勾住,满头银发散乱披挂在枝桠之间,整个人悬在半空,随着山风晃晃悠悠。
“你们落花谷最近十年是不是有大病?”
花枕石悬在枝头,低头望见赶来的二人,开口便是一通数落,“方才那动静本尊还当是导弹呢,险些把魂都惊飞…”
可听语气全无半分惊魂未定,满肚子反倒都是怨气。
“捣蛋?”谷主先是一怔,转瞬便回过神,面色骤然沉下,“定是酿花溪那几个顽劣逆徒搞出来的名堂!”
另一边,火龙果正蹲伏在地,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巨坑。
坑口算不上宽阔,深度却骇人,坑底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周遭警报声响作一片,护宗大阵的光幕一重接一重次第亮起,将半片夜空浸成浅淡的鎏金色。
不远处,月溪主连人带着床板一同被炸上高空,正打着旋急速坠落,口中不住发出嗷嗷的惊呼。
火龙果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又转头看向那处深坑。
“这玩意儿…威力怎会这般可怖?”她喃喃低语,挠了挠后脑勺,“是我炼金的工序出了差错?还是…给我的那本典籍本身就写得不对?”
云润橙尚在返回闻花湾的途中,骤然听见一声震天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