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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神秘仪式 花枕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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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枕石坐在轮椅上,静静凝着云润橙,目光绵长,不急不缓,却沉甸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小橙子。”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调慢悠悠的,尾音拖得轻而漫,“迟到…于本尊而言,可是大不敬。”
她微微侧过头,几缕银发顺着肩头滑落。
“说吧,是什么事耽搁了你?”
“师父…”云润橙怀抱着万化炉,安分立在原地,声音越说越低,“喝多了…”
“你是说月熙瑶那个酒鬼?”
花枕石眉梢微挑,跟着向后靠回轮椅椅背,语气里掺了几分怅然,“说起来,她从前本是不爱饮酒的。”
她抬起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后来,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夜风扫过庭院,卷着几片枯叶旋落。她微微眯起眼,声音放得很轻。
“为情所困之人,最是难渡。”花枕石抬了抬手,目光自指缝间漫出,落定在云润橙身上,“你说,是不是?”
她并不等对方应答,径自往下说。
“自然,本尊是,她也是。落花谷、合欢宗,皆是如此。世间知己,本就难求…”
话音半截戛然而止,她摆了摆手,仿佛要将这些沉埋的旧事尽数挥散。
“罢了。你今日既来了,便说说你这炉子。”
花枕石自轮椅上起身,步履稳当,行至云润橙跟前,屈指在她怀中的万化炉上一敲。
铁皮撞击,荡出一声清亮的铛响。
“此炉可炼丹,可制符,亦能充作阵眼,算得上万般好用。唯独一桩短处,便是难以掌控。”
她收回手,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所以本尊平日里,都拿它当洗脚盆。”
云润橙垂眸望着怀里这口炉子,神色一时复杂难言。
“除此之外——”花枕石向后退开半步,重新将她细细打量一遍,“本尊想听听,你为何要修仙?”
云润橙便又搬出从前那套说辞,不外乎离家出走、赌一口气,不愿受人管束。
花枕石静静听完,沉默须臾。
“胡闹…”她轻轻摇头,银发随之轻晃,“实在是胡闹。”
可下一刻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云润橙面上,添了几分郑重。
“但按道理,你瞧着并不像这般莽撞冲动的性子。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动着你…”
她垂落眼帘,像是低声自语。
“我知晓人死不能复生,这世间本无转世一说…”
话语顿住,眉尖微蹙。
“莫非是执念?那可就蹊跷了…”
“呃…”云润橙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略带窘迫,“其实是话本。我看太多了…”
花枕石微微一滞:“啊?就为了这个?”
“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云润橙将万化炉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反倒理直气壮,
“再说,就算我当真想做什么,何须寻那么多理由?想做便做,想行便行,难不成要给自己留一辈子遗憾?”
花枕石静静凝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轻轻摇头,银发随之轻晃。
“本尊活了近万年,今日反倒被你这小橙子说教了。”
她眯起眼,上下端详着云润橙,目光在她面上绕了两圈,语调慢悠悠的:“真想剖开这层皮囊瞧瞧,里面是带籽的,还是溏心的。”
“什么带籽溏心的!”云润橙脸颊唰地涨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急忙摆手,“我跟你说,我可没有身孕!别胡乱打趣…”
花枕石:“……”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本尊真是…和你无话可说。快要被你气笑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朝轮椅走去。
“赶紧从这儿走开。”
云润橙对着她偷偷做了个鬼脸,抱着炉子转身往外走,途经桌畔时,还顺手捞了一把瓜果揣进怀里,动作熟稔,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身后飘来花枕石悠悠的声音,尾音被夜风揉得轻缓。
“唉…下周记得照旧过来…”
目送云润橙的身影走远,花枕石重新落回轮椅,翘起二郎腿,单手托着腮,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像…像啊,实在太像了。”
她低声呢喃,银发垂落在肩头,指尖一下下轻叩扶手,“分明是同一个人,可又像全然不同的另一个…又或者,她在演我?”
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掺着无奈,也藏着几分纵容。
“真是个…小调皮,就像以前一样。”
另一边,云润橙抱着万化炉,边走边啃瓜果,果皮随手丢进路边草丛。
肚子依旧空空的,已是夜半,她赶了许久的路,索性打算寻些吃食,便调转脚步,朝着酿花溪而去。
可刚行至溪边,脚步猛地顿住。
空地上,月溪主被缚在十字架上,双臂向两侧撑开,脑袋软软垂着,酒意尚未散尽,口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而十字架四周整齐码着一圈柴火,只待一星火种。
三师姐绕着木架来回踱步,身上绷带缠得严实,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十字架,调整着姿势,嘴里不停念叨:“往左一点…过了,往回挪挪,对,就这样,摆正。”
火龙果蹲在一旁石块上,凑到大师姐耳边小声撺掇:“你想想她平日里怎么待你的?日□□你对账到深更半夜,算盘珠子都磨平了。眼下正是报仇的好机会,还等什么?”
大师姐立在原地,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满脸踌躇,嘴唇反复翕动,似还在艰难抉择。
四周还围了一群云润橙素未谋面的杂役弟子,一身白色长褂,正围着十字架踏步起舞,进退有序,口中呜呜呀呀,唱着听不出内容的调子。
“啊,师姐来啦!师姐来啦!”
周遭杂役弟子一看见云润橙,呼啦啦一下子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有人说月溪主当初花言巧语哄骗自己入谷,还有人说她拿“可以天天见到偶像”当诱饵,谁料一进酿花溪,就被打发到瀑布后的山洞里酿酒,日夜不得歇息,连一口热饭都难得吃上。
云润橙听得怔忡,连忙抬手往下按了按:“停停停,一个一个说——偶像?什么偶像?火龙果?”
“是三师姐!”几名弟子齐声应答,眼里闪闪发亮。
“三师姐?”云润橙越发茫然,“三师姐会安排这些?”
“是火师姐!”又一名弟子挤上前,急得连连跺脚,“火师姐吩咐我们,今日听偶像的号令,等着点火呢!”
云润橙转头望向火龙果,而火龙果都把火把递到大师姐手里了。
就在这时,月溪主迷迷糊糊的被吵醒,看见眼前一幕骤然醒了酒。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拖鞋早已不知去向,一头乱发蓬蓬地炸着,活像只淋透了雨的斗鸡。
开口便是一长串斥责,连气都不换:
“逆徒!逆徒啊!欺天灭祖,悖逆人伦,逢难变节,卖师求荣,恶言构陷,意狠心毒,寡廉鲜耻,令人发指!”
周遭霎时一静。
“哟。”火龙果蹲在石上,歪着头,一副新鲜模样,“师父还会贯口呢?怎么不接着说段相声?”
“你这条蠢龙!”月溪主在木架上奋力挣了挣,绳索纹丝不动,只能梗着脖子高声,“你难道忘了,我们从前是最好的搭档?我们可是龙骑士啊!”
“师父,您可得拎清楚。”火龙果纵身跃下石头,慢悠悠踱到十字架前,仰起脸,笑意欠得很,“如今,是你有求于我。”
月溪主瞬间被噎得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立刻转头盯上一旁的大师姐与三师姐,脖颈狠狠抻长,满眼气急败坏。
“墨涵香!阮铃!你们二人也要见死不救?”
她奋力挣扎着捆住手脚的绳索,十字架稳稳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用凌厉的目光,挨个狠狠剜向两人。
“往日情分,你们尽数忘了?当初是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将你们拉扯长大,教你们修仙,教你们立身做人的道理——”
周遭一片死寂,无人应声,没人接她的话茬。
月溪主见状,索性拔高声调,字字铿锵,声势十足:“你们两个,就是张达、范强!而我,便是那爱将如父的张飞啊!”
一旁的火龙果再也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慌忙抬爪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发颤,不敢笑得太放肆。
被点名的两人,一个蹲在地上拿树枝漫无目的地划圈,一个抬着头吹起口哨,权当充耳不闻。
云润橙立在边上旁观,心里暗自琢磨:师父大师姐、三师姐都喊过了,下一个总该轮到我了吧?不知她会说些什么。
月溪主环视一圈,目光掠过阮铃、墨涵香,又落在火龙果身上,末了抬眼望向夜空,长长一叹,一副认命的模样。
“师尊师尊!”云润橙一下子蹦上前,凑到十字架底下,仰着脸看向月溪主,“还有我呢!”
月溪主垂眸瞥她一眼,眉头当即蹙起,嫌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就你…”她咂了咂舌,“再过两月便是弟子大会,你才堪堪引灵入体,修为还比不上这些杂役。”
“……”
云润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在原处。
她转头扫了扫旁边一身白衣长褂的杂役弟子,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股闷气越积越沉——
反正师尊这么强,干脆自己也尽兴一点吧
便猛地夺过大师姐手里的火把,胳膊抡得圆实,狠狠朝外掷去。
“腾”的一声,火焰骤然窜起,沿着柴堆向上攀援,火舌高高翻卷,将周遭众人的面颊映得通红。
“师妹啊——!”火龙果惊得一跃而起,“你还真点啊!”
她急忙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鼓一绷,一道水线轰然喷吐而出,兜头浇向火堆。
火苗“刺啦”一声熄了,白烟滚滚升腾,呛得十字架上的月溪主连连咳嗽。
火龙果抹了把嘴,转头看向云润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冷不丁感慨一句:“原来师妹才是酿花溪的道德楷模啊!”
“啊?”云润橙举着火把的手还悬在半空,满脸茫然,“你们…本来没打算点火?”
三师姐走上前,绷带下的目光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润橙的肩:“师妹,我们不是坏人…”
大师姐跟着点了点头。
周遭一众杂役弟子也齐齐颔首,动作整齐,倒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那你们把师尊绑在十字架上——”云润橙将火把往地上一插,两手一摊,绕着柴堆比划一圈,“又是跳大神,又是堆柴火,看着跟要点天灯一样,到底是做什么?”
“寻个乐子罢了。”三师姐答得坦然,“师父若是清醒着,我们哪里有机会把她捆上十字架。”
云润橙:“……”
她望望十字架上尚且咳个不停的月溪主,又看看四周神色坦荡的众人,再低头瞧了瞧这根险些酿成大祸的火把,深吸一口气。
“搞了半天,你们是在耍我是吧!”
月溪主咳了许久,才慢慢顺过气,哑着嗓子道:“放我下来,送我回住处。你们闹也闹够了,总该让我回去睡觉了。”
火龙果连忙攀上去解绳结,手忙脚乱扯了好半天。最后一道绳结刚松开,月溪主失了支撑,“扑通”一声直直跌进底下尚有余温的灰烬堆里。
“烫死我了!”
她猛地蹦起来,拍打着臀上的黑灰,发丝间还沾着几点炭屑,顺手捞起那根被浇灭的火把,回身往火龙果身上敲了一下,随即气冲冲走到云润橙跟前。
“呃…师尊…”云润橙缩着脖子,干笑两声,“嘿嘿嘿…”
“嘿嘿什么嘿嘿。”
月溪主没好气地剜她一眼,“你和阮铃扶我回去。余下的,火龙果、墨涵香,把这里收拾妥当。杂役弟子各自散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话音刚落,云润橙正要伸手去扶,大师姐已经上前一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稳得如同抱起一捆干草。
“?”云润橙愣在原地,上下打量大师姐,“师姐看着这般文静,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大师姐轻轻摇头,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捏捏自己的胳膊。
云润橙半信半疑伸出手,指尖刚按上去,便像撞上一块铁板,坚硬紧实,分毫按不动。
“如何,惊不惊喜?”
窝在大师姐怀里的月溪主慢悠悠开口:“你大师姐一拳便能轰杀异兽,直接打成血雾的那种…”
“可我们不是音修吗?”云润橙跟在一旁,满脑子疑惑。
“音修?”
月溪主掀了掀眼皮,一副“你怎么还揪着这点不放”的神情,“修仙一道,哪有定死的路子。说到底,分门别类不过是为了规整修行体系罢了,随性修,修什么都一样。”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住处。
推门而入,大师姐正要将她放下,屋内忽然飘来女子低柔的呢喃,断断续续,轻得像一阵风。
云润橙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月溪主。
“师尊你…”她压着嗓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是百合?”
月溪主本来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听见这话浑身一激灵,猛地扭过脖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