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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是老实龙 她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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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一看——
月溪主居然骑着火龙果,从院墙拐角处蹭了过来。
真是实打实的“爬”:一人一龙都贴着地面,手脚并用,跑得还挺快。
火龙果没了翅膀尾巴,四肢着地晃悠得东倒西歪;月溪主稳稳伏在她背上,双手死死揪住后领,两腿把她腰腹夹得紧紧的,活像骑着一头倔脾气的小毛驴。
到了近前,月溪主猛地一挺胸脯,抬手往天上一指,声音洪亮得差点惊起一树宿鸟:
“师父您瞧!”月溪主在火龙果背上把腰一挺,抬手往天上一指,“打今儿起,本溪主也是龙骑士啦!”
可得意没两秒,低头瞅了瞅身下光秃秃的火龙果,脸又立马垮下来,掰着手指头念叨:“可惜呀——龙角没有,尾巴没有,连翅膀也缺了。总这么骑在人身上,好像也不太像样嘛…”
说着忽然往前一凑,小脸几乎贴到谷主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丝丝的:
“您说是不是呀,我最最亲爱的谷主师父?”
“你那点小算盘,我还能不清楚?”谷主抱臂倚着门板,眼皮都懒得抬,“无非又是心疼徒弟,打算陪她演场苦肉计,好换龙角、换尾巴、换翅膀,是不是?”
她挥挥手,扇子都没打开:
“去去去,别来烦我。看见你就来气。”
月溪主也不多想,顺势从火龙果背上滑下来,几步走到谷主跟前,抬手往门板上一按,将人轻轻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俯身凑近:
“好师父——”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软乎乎黏答答,“您就依了徒儿嘛~”
偏巧这时,大师姐拉着三师姐转过院墙,正找她们呢——这一去半天不见人影,账目还搁那儿没算完呢。
一见眼前光景,大师姐猛地刹住脚,脸颊“唰”地红透到耳根,结结巴巴道:“百…百合?”
三师姐眼疾手快,抬手就捂住她双眼,绷带下瞧不出神色,语气却一本正经:“是师徒恋。”
“哎呀…”大师姐眼前一黑,却还小声嘟囔,“那…那个…其实也挺好的嘛…”
随后月溪主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抬起谷主的下巴,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
月色温柔,将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薄银,月溪主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圈浅浅的影。
“师父…”
“滚!”
谷主猛地将她推开,退后半步,手腕轻扬,“唰”地展开折扇,在面前用力扇了扇,仿佛要将什么无形的气息尽数驱散。
“一股子酒气,离我远点。”
扇面开合数下,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端然稳重,只是眉峰依旧微蹙,目光冷冷扫来,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嫌弃。
“再说,成何体统?政务算清了?广场修好了?酿花溪的装修收尾了?整日游手好闲,歪主意倒是层出不穷。”
月溪主刚要开口,谷主已将折扇“嗒”地一合,径直打断了她,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那宝贝徒弟,就此折在秘境里吧?”
她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着她,语气放缓,却也更沉,字字清晰。
“难不成,你也盼着她化作花泥,与草木同朽?”
扇骨再一次轻轻叩在掌心,清响刺破夜的沉静。
“就像当年那个人一样。”谷主声音不高,字字却掷地有声,“最后落得那样下场,你心里,真就痛快了?”
月溪主眸光微颤,如静水被石子击破,涟漪一晃便迅速敛去。
她垂下眼睫,再抬眸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已然重新挂上唇角。
“师父又说笑呢。”她摆了摆手,语气轻飘,“这叫另一种长相随。何况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也都…”
“别自欺欺人。”
谷主冷声截断,扇骨重重一敲,神色更沉了几分。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心里那点念头,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她往前踏近半步,目光直直锁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既然已经痛失过一次,就别再重蹈覆辙,再失去一次。”
月溪主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更何况——”
谷主微微偏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回避的逼视,“你当真对她那古怪的杂灵根,半点不好奇?你摸着良心说,初见那一刻,你心里,当真一丝波澜都没有?”
月溪主沉默以对。
“为什么偏偏是她?”谷主声音放低,却更添几分迫人的重量,“一言一行,那股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换了副皮囊罢了。”
她就这么定定看着她,良久。
“就算你去问过花枕石又如何?日日醉生梦死,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忽然抬手,扇面直指她心口,语气骤然清亮。
“其实,你比谁都更慌,也更在乎。”
“师父…”月溪主偏过头,眼角余光往院墙那边一扫,语气里漫出几分无奈,“您这般训我,还当着旁人的面呢。”
她声音一缓,垂眸时,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敛了去,语声低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切的倦意:
“何况我又不是修不了了,只是……不想再折腾了。”
说罢,她直起身,朝墙后探头探脑的三人,还有躲在一旁的火龙果,抬手示意散去。
那点散漫的笑意尽数退去,她神色一正,目光落回谷主身上,语气沉静下来:
“你们都先退下吧。”
顿了顿,目光稳稳凝在谷主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与师父,有话要单独说。”
一行人带着火龙果,默默回了酿花溪。
“唉…师父她也是真难啊。”大师姐走在前头,低声叹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两人听见。
火龙果显然没往心里去,一路上东张西望,路过溪边还蹲身扒了扒草丛,许是嗅到了什么虫儿的踪迹。
三师姐跟在后面,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步,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大师姐在酿花溪数十载,见过的风风雨雨,未必比月溪主少。
方才那声叹息里,分明藏着许多过往,只是时机未到,她不愿轻易说破罢了。
而云润橙还在藏经阁里跟书堆较劲呢。
面前的书卷垒得比她人还高:左边是《音修基础要义》,右边摞着厚厚几册《乐理通解》,手边摊开一本《工尺谱入门》,书页翻得哗哗直响,心思却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修仙怎么比上学还累啊…”她把下巴往书脊上一搁,有气无力地叹口气,“话本里人家吃颗灵果就境界飙升,怎么到我这儿,先得背半屋子理论?”
没人应声。
“抄谱子就算了,还要写心得…”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泄气,“还有篇什么东西?要一万字?”
脸一埋,闷乎乎地哀号:“这哪是修仙,这是要命啊!”
正哀嚎着,远处传来藏经阁闭馆的梆子声。云润橙猛地抬头,目光落在眼前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神色一点点肃穆起来。
“要不…我一头撞死在这儿吧。”她低声嘟囔,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这样,绾长老说不定就不忍心罚我了…”
说干就干,她站起身,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摆出冲刺的架势——
“咚!”
闷响一响。
书架安然无恙,拐角处却转出位抱着书册的巡阁弟子,被她结结实实撞个正着,仰面便倒,怀里的书散了一地。
云润橙收势不住,跟着往前一扑,脑门不偏不倚,正好磕在那人胸口的书册上,又是一声闷响。
“哎哟——”
那弟子捂着胸口龇牙咧嘴,低头看见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师妹!你在藏经阁里练冲锋呢?!”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云润橙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脸颊涨得通红,“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姐你没事吧?”
“无妨。”那弟子坐起身,拍去衣襟上的浮尘,顺手将散落的书册一一拾起摞好,“我也略修过炼体之术,身子结实着呢,撞一下不打紧。”
她将最后一册书抱稳,看看云润橙,又望望那面安然无恙的书架,不禁莞尔:“师妹既然都有力气撞人了,不如早些回吧——我们这就要闭阁了。”
云润橙慌忙点头,随手抽了几本书抱进怀里——后天便要查验内容,总不能空手而归——转身就往外跑。刚跑两步,摸出玉牌扫了眼时辰,脚步猛地一顿。
糟了。
今晚又该去花枕石那儿报到了。
她当即折返,一路冲回住处,抱起那只万化炉便往后山赶去。
守门弟子听她报了去处,半句未问便直接放行——想来是绾长老早已吩咐过了。
她脚步匆匆,刚踏入宗门广场,步伐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广场边的石阶上歪歪斜斜靠着个人影,怀里搂着只红漆酒葫芦。
走近一看,竟是月溪主,已然醉态朦胧,脸上还沾着几道不知蹭来的红痕,正低着头,用指尖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画着什么。
云润橙抱着万化炉站在三步外,歪头看了半晌。
月溪主蹲在地上,指尖蘸着那摊秽物,一圈一圈画得专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脸上那几道红痕也随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师尊?”云润橙试探着唤了一声,又往前挪了半步,“您…在玩屎呢?”
“小橙子…”
月溪主垂着眸,声音闷闷的,酒葫芦斜斜偎在怀里,指尖仍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你说…这世上,当真有转世一说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像极了那个人。可模样不一样,内里也分明是另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呢?”
指尖忽地停住,地上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圆。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润橙抱着万化炉,静静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应声。
“师父她…好久没罚过我了。”月溪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分不清是说给谁听,“上一回,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到底过去多久了呢…”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费力回想,半晌,才低低吐出两个字:
“…很疼啊。”
云润橙微微一怔。
她不清楚过往的原委,可那话音里的空落与痛楚,却听得心头一沉。
“你到底…是不是她?”
月溪主仰头灌了口酒,忽然伸手,紧紧攥住她的裤裙,力道之大,差点将布料直接扯下来。
“别走好吗?别离开我…”
“师尊!您先松手——”云润橙一手抱着万化炉,一手慌忙拉住裙摆,整个人往后仰,险些站不稳,“裙子要掉了!真要掉了!”
“掉了也无妨!”月溪主仰起脸,醉眼朦胧却理直气壮,“这深更半夜的,四下里就只有你我二人!”
“那也不行啊!!师尊!”
“这有什么打紧的?”月溪主仰着脸,醉意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咱们落花谷里,放眼望去全是女女,你这思想也太保守了!”
“师尊——!”
云润橙无奈,将怀里的万化炉往上一端,“哐”地一下,稳稳扣在了她头顶,罩了个严严实实。
月溪主的手果然立刻松开,转而往头顶摸去,在炉壁上胡乱拍了两下。
“…天怎么又黑了?”瓮声瓮气的声音从炉底下传出来,“怎么顶上个东西…罢了。”
手软软垂落,往膝盖上一搭,脑袋顺势一歪。
“睡了。”
话音刚落,呼噜声便从炉下传了出来,声势浩荡,闷响都挡不住。
这下可怎么办…
云润橙低头看着躺倒在地的月溪主:酒葫芦滚在一旁,万化炉严严实实地扣在她头顶,呼噜声震得炉身都微微发颤。
试着拽了拽,人纹丝不动,沉得像块石头。
更何况,她还得赶去后山见花枕石呢。
没奈何,她摸出玉牌,把情况跟火龙果简单说了说。
那边回应得倒快,片刻功夫,半空中便“唰”地撕开一道光门,火龙果探出头来,一眼看见地上的情形,眼睛登时亮了。
“哟!师父这是醉倒啦?”
她一步跨出门,蹲在月溪主身边,身后空荡荡的位置还习惯性地晃了晃,兴奋不已,“太好了!今晚有乐子咯!”
“什么乐子?”
“嘿嘿,也没什么。”
她摆了摆手,笑得一脸天真,“就是趁师父睡着了,往她头顶摞东西,看谁摞得最高——以前我总是和三师妹玩。”
说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诚恳地发出邀请:“你要是也想入伙——封口费,一顿火锅。”
云润橙眼睛都瞪大了:“我陪你玩,还要我出封口费?!”
“那当然!”火龙果胸脯一挺,理直气壮,“我们龙最讲忠诚了!师父怎么会怪我呢?”
云润橙没应声,慢悠悠摸出玉牌,在她眼前晃了晃,牌面灵光忽明忽暗,谁也说不清是真在记录还是装模作样。
“很好。”她把玉牌一收,揣回袖中拍了拍,“证词确凿。现在,火师姐欠我一顿火锅。”
火龙果脸上的得意一僵。
“你…?”她凑近了盯着那截袖子,眼睛微微一眯,“不可能啊!以你如今的家底,哪来的闲钱买留影石?你——你诈我?”
“那你敢不敢赌呀?”云润橙歪着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毕竟,我说起故事来,可是很会添油加醋的哦。”
“你…!”火龙果咬了咬牙,身后空荡荡的位置又习惯性地甩了一下,一脸愤愤,“狡猾的人类!简直跟那些话本里的勇者一个样…专会欺负老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