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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谁是龙骑 自打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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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谷主亲自接管了酿花溪,大师姐总算也能久违地踏出闭关之处了。
她早听说酿花溪来了位新的小师妹,只是素来喜静不爱出门,便只端坐在窗内,遥遥望向院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
“别望啦。”月溪主抬眼瞥她,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小橙子不在这边,这会儿八成还在闻花湾跪着呢。”
“你倒还有闲心管别人?”
谷主折扇一合,“啪”地轻敲在她额角,力道不重,声响却清脆,“赶紧把账接着算完!真不知你这报表是怎么填的,一团乱麻,进项和支出都能写反——”
“谷主饶命呀!”
月溪主捂着脑门,一脸委屈,五官都皱成了团,“我这脑子实在跟数字犯冲…算不来就是算不来嘛,它不进脑子,我有什么办法…”
眼珠忽然一转,她当即扯开嗓子朝外大喊:
“徒儿!快来救为师一命——!”
火龙果正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听见喊声,“嗷呜”一声就冲进来,张口就朝谷主咬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犹豫。
谷主却丝毫不恼,慢悠悠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吃食,油纸还冒着热气,在她面前晃了晃。
火龙果鼻子一抽,尾骨立刻摇得欢实,脚下当即拐了个弯,转头就对着月溪主“啊呜”两口。
咬完还晃着脑袋,一脸邀功地望向谷主。
“你个逆徒!”月溪主捂着胳膊跳起来,连退两步,后背差点撞墙,笔都甩飞了,“竟敢背叛师门!”
“你不也一样?”谷主“唰”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叩,语气慢悠悠的,“自废修为,难道就不算背叛师门?”
她偏过头,朝火龙果抬了抬下巴。
小家伙正埋头啃着到手的吃食,腮帮子鼓得圆滚滚,尾骨摇得欢快,嘴角还沾着油光,半点没察觉自己刚被安上“叛逃”的名头。
“再说,火龙果可比你机灵多了。谁给好吃的就跟谁亲——这才叫识时务,是件好用的‘小工具’。”
“我才不算背叛!”
月溪主脖子一梗,嗓门反倒更理直气壮,干脆掰起手指。
“我这叫功成身退,懂不懂?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我修仙的初衷早就达成啦!哪像那位,做得可比我绝多了!”
“说得好听。”谷主眼皮都没抬,“明明就是自暴自弃。”
大师姐在旁认真听着,虽然没太明白前因后果,但也跟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存在感还是要刷一下的。
月溪主猛地转头,双手一捂耳朵,眼一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听可以,手别停。”谷主折扇一抬,指了指案上那摞快堆到房梁的账册,“赶紧算完,核对清楚归档入库,最后写份报表给我。”
月溪主悻悻放下手,狠狠瞪她一眼,终究没敢顶嘴,弯腰捡回笔,对着账册愁眉苦脸,笔尖戳来戳去,半天落不下去,嘴里碎碎念:“乘法口诀…进位借位…七九…七九多少来着…六十五?”
大师姐在旁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这哪是算账,分明是跟数字打架还节节败退——便挪来椅子挨着她坐下,伸手指着账目,一行一行慢慢指点起来。
正这时,三师姐掀帘而入,绷带缠得整齐,步子迈得端正。
“墨涵香。”谷主抬眼,语气平和,“有事?好好说话便是。”
“吾、我…嗯。”墨涵香清了清嗓子,绷直身子,双手交叠于前,“回谷主,关于墨家之事…”
“哦,那事啊。”
谷主翻过一页账册,头也没抬。
“我托人查过了。修仙界确有墨家一脉,只是我向来不问世事,且只要还在女皇的管控下,那只手就伸不进落花谷。——怎么,难道你还怕身份被认出来?墨家还能吃了你?就算真回去,无非也就是联姻嫁人、生儿育女罢了。”
“话是这么说。”墨涵香点头,沉默片刻,声音更稳了,“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她抬眼,绷带缝隙里的目光清亮而坚定:
“其实我曾在世家宴上见过云师妹几次,心里一直很佩服她。女子生来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联姻的筹码。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虽然…我父亲是当朝宰相,权柄多大,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她略一停顿,理了理思路,语速慢下来:
“我只是不想一出生,人生就被标好价钱。所以去年从家里跑出来,稀里糊涂被月溪主连哄带骗拐到这儿…但在这里,我过得很开心。”
“看得出来。”
谷主终于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唇角弯出浅浅笑意,“话本都写得比以前勤快多了。就不怕写多了,让人看出痕迹?”
“我爹娘才不会看这些闲书呢…”墨涵香声音低了下去,绷带下的耳根悄悄泛红。
“行,心意我收下了。”
谷主“啪”地将折扇往桌上一放,震得茶碗轻轻一跳,“不过,罚还是要罚。既然这么喜欢这儿,正好——跟月溪主一起负责装修吧。”
她用扇子朝窗外虚虚一划:
“酿花溪本在半山腰,如今倒好,被你们折腾得快变回原始森林了!瀑布后藏个山洞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杂役弟子在里头酿酒——咱们落花谷可不是什么黑作坊,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个…”墨涵香小心插话,“谷主,两个月后便是弟子大会了吧?”
“不急,装修可以往后放放。”谷主悠然道,重新翻开账册,“这两个月,月溪主你主理:宗门广场修缮、酿花溪整治,外加每日对账做账。”
“怎么又是我一个人?!”月溪主笔一撂,脸皱成个小包子,把大师姐都吓了一跳,“别可着我一只羊薅啊!羊毛都要被薅秃了!”
“说得太对了。”谷主一本正经点头,突然朝门外扬声,“所以——火龙果来当监工!”
门外立刻探进个小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嗯?”了一声。
谷主声音放柔,哄小孩似的:“听见没,火龙果?好好盯着你师父。做得好呀…你的尾巴,我就先还给你。”
火龙果眼睛一亮,胸脯“唰”地挺得老高,下巴一扬,肩膀一昂,点心都忘了嚼:
“谷主放心!我们龙族最忠诚了!我还是高贵血统,忠诚度杠杠的!想当年我也是骑士——”
“就你?”谷主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笑意玩味。
“那可不!”火龙果用力点头,一脸坦荡,“只不过…我才是被骑的那个…”
“行了。”谷主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就知道你这脑子不太聪明。”
她旋过身,目光落向大师姐。
对方正蜷在椅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桂花糕,被她一看,整个人往椅背里又缩了缩,嘴唇翕动,半晌没挤出一点声响。
“那小哑巴似的,半天闷不出一句话。”谷主朝她抬抬下巴,“看好你师父,别又乱跑,让她把该忙完的都忙完。”
说罢收扇别回腰间,掸了掸袖口。
“本谷主今天提前下值。”
话音落,人已迈步出门,裙裾轻扫过门槛,步履悠然,转眼便消失在院门口。
屋内静了片刻。
月溪主缓缓直起身,将笔往案上轻轻一搁,清了清嗓子,腰板一点点挺直,整个人的气势登时就不一样了。
“哼嗯——”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目光扫过大师姐,又落到火龙果身上,最后定在案头那摞账册上,嘴角微微一扬。
“山中无老虎,我月溪主,今天便来称这个大王!”
她抬手一指大师姐:“你!去把今日的账目仔细理清楚!”
话锋一转,指尖已指向火龙果,眼睛微微一眯,后槽牙轻轻磨了磨:“至于你,火龙果——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哎师父,您怎么还欺负徒儿呀?”
火龙果脖子一缩往后躲,满脸委屈,双手还在胸前连连比划,“按咱们说的那个,您就是董卓,我可是吕布啊!往日情分…您都不记得啦?”
月溪主嫌弃地眯起眼:“你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汉语说不利索,这些奇奇怪怪的典故倒记得挺清楚!”
另一边,谷主下值后并没回住处,反倒径直往后山去了。
花枕石正坐在轮椅上,面前石桌摆着一壶清茶,对面还坐了位女子。
桌上摊着几卷文书,瞧这样子,两人已聊了好一会儿。
“姐姐。”
那女子闻声抬首,眉眼与谷主有几分相像,却更明艳几分。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唇色殷红,整个人如一枝灼灼盛放的芍药。
“哎哟,原来是妹妹来了。”她轻放茶杯,唇畔含笑,“许久没音讯,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呢,原来是想查查某个家族啊——”
“查谁?”花枕石端着茶盏,慢悠悠插了句,“你们姐妹想查人,直接问本尊便是。这修仙界里外的事,还没本尊不——”
“那可不行哦,主人。”合欢宗宗主笑着打断,声音甜软,“您的消息都过时啦。”
说罢便绕着桌沿起身,腰肢轻摆,朝谷主伸手迎来:“好妹妹快过来坐,让我好好瞧瞧,疼惜疼惜你!”
谷主脸色微变,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过来!你一凑过来就没好事,又想动手动脚…”
“其实本尊一直纳闷——”
花枕石搁下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闲看风波的从容。
“你们何必这般生分?左右这两宗,原本都是本尊一手立起来的,反倒叫你们处得跟冤家似的。”
“主人。”合欢宗宗主收回手,整了整衣袖,神色端凝了几分,“一山难容二虎,何况——”
她微微侧身,朝花枕石欠了欠身。
“您才是那座山。”
“不必多说。”花枕石抬手一挡,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本尊早有妻室。不然,又怎会安然坐于此处。”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双腿,再抬眼时,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再者说,她昔日与你们,本就情同姐妹。本尊只是不愿将她卷入这些腌臜事罢了——”
话音微顿,语气沉了下来。
“别逾矩。”
两人闻言,当即屈膝跪下,动作齐整,竟像是预先演练过一般。
“是属下僭越,惹主人不快,还请主人恕罪。”
“倒也算不上不快。”
花枕石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只是你们三个总围着本尊,实在叫人有些乏了。这都几百年了——一个守着落花谷,一个掌着合欢宗,还有一个,索性跑去做了女皇……”
她屈指一一细数,说到那第三个人时,先自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倒好,三个反倒都盯着我不放。本尊难不成是什么稀罕奇珍,值得你们这般?”
地上二人一时屏息垂,不敢应声。沉默片刻后,合欢宗宗主才小心翼翼开口:
“话虽如此…可这数千年来,主人的修为境界,前无古人,从无第二人能及。更何况您当年还做过那样的事…”
她声音愈发低了,后半句几不可闻。
“如今世间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背地里,都称您是邪修呢…”
花枕石沉默不语,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茶盏边缘,似在回想,又似只是出神。
岁月悠长,行事万千,有些记得,有些却早已无心去记。
“不过是些庸碌之辈罢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日常,“当年本尊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
话音微顿,忽而浅浅一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温柔与怅然。
“唯独我那位夫人…说来也有趣,世人皆畏我如虎,偏她胆子最大,还敢弹本尊的脑瓜崩。”
茶盏轻轻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罢了。”
她摆了摆手,往轮椅靠背一倚,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疏懒随性,“本尊倦了。若无要事,不必特意过来——我还得好好维持这副清冷高人的模样呢。”
合欢宗宗主起身凑上前,俯身便要往她脸上亲。
花枕石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直从耳根窜到手臂,慌忙举扇挡住:“去去去,一边去!”
对方也不恼,笑吟吟退开,顺手挽住谷主的手腕就往外走,步履轻快,跟捡了宝似的。
“真是…”花枕石坐在轮椅上,嫌弃地用袖口使劲擦脸,嘴里咕哝,“怎么还偷袭本尊耳垂…”
擦着擦着,手猛地一顿。
她抬手往耳上一摸——空的。
“等等。”又摸了两下,脸色登时沉下来,“本尊耳环呢?”
“啪!”扶手被她重重一拍。
“好个小兔崽子!竟敢偷到本尊头上来!”
另一边,谷主在岔路口和人分开,独自回到住处。
她站在门前,伸手往袖中摸玉牌,空的;又翻遍储物袋,依旧不见踪影。
手在腰间顿住,她缓缓闭了闭眼。
“服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力,“怎么千防万防又没防住?”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她抬眼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正准备认命。
月光冷冷洒铺了一地,门廊下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