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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谷主日常 谷主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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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向来不算早到。
上午本就没什么要紧事,大小事务多由几位长老先打理好,到她这儿,不过是过目、点头,便算办妥。
可今天处处透着古怪。
一路走来,弟子们见了她都神色异样——远远望见便骤然止步,低头匆匆绕开;躲闪不及的,也梗着脖子行礼,眼神飘来飘去,活像撞见了什么煞神。
谷主心里嘀咕,脚步也慢了下来。
正暗自思忖哪里出了纰漏,余光忽见谷里报亭前围了一圈人,瞧见她来,“哗啦”一下散了大半。
报亭前白纸墨迹淋漓,几个大字刺目得很:
《惊天丑闻!落花谷谷主金屋藏娇!夜夜虐打表妹,逼其光脚跪地穿小鞋!》
谷主:“……”
她面无表情走过去,又往报亭里瞥了一眼。谁知底下还压着第二张,字更大、更扎眼,红字加粗,刺目得很——
《囚禁の爱!谷主表妹: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还是强取豪夺的笼中鸟?知情人独家爆料!谷主竟有玉足癖好!》
谷主沉默许久,缓缓抬手,按上太阳穴。
云润橙这张嘴,看来是得好好管管了。
心里气得发闷,面上却依旧平静,她默运功法,身形一晃,转瞬已至酿花溪。
落地后四下一扫,目光掠过溪水、石台、院门,最终落向月溪主的院落,抬步便走了过去。
此刻月溪主正和火龙果在床上比试倒立吃早饭。
一人一龙头朝下脚朝上,面前各摆着一碗粥、一碟包子。
月溪主叼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喊;火龙果则用尾巴卷着勺子,舀起粥往嘴里送,洒得满床都是。
“哟。”
谷主立在门口,抱臂而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们倒是好兴致。任由谣言满天飞,连徒弟都管不住。月熙瑶啊月熙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一人一龙,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
“我看你和你这徒弟,都欠敲打了。”
“呜呜谷主——”月溪主忙从倒立翻下来,盘腿坐床上,一脸委屈喊冤,“可她说的本来也不算错嘛!尤其‘金屋藏娇’那句,我觉得挺贴切!”
火龙果还倒悬着,尾巴卷着勺子悬在半空,眨巴着圆眼睛,一脸无辜,完全没搞懂状况。
“我金屋藏娇?”谷主反倒气笑了,“是她自己不愿出门,赖着在后山。她真要想走,我拦得住?”
随后抬手往桌面一拍,茶碗被震得轻轻一跳,叮当作响。
“至于这谣言——你们酿花溪自己解决,今天就给我压下去。要是办不到…”
她微微俯身,神色冷了几分。
“别逼我这谷主,做出点不合规矩的事。”
“比如?”月溪主歪着头问。
“月熙瑶。”谷主直起身,一字一顿,“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没办法,谁让我从前是落花谷的天才呢!”
月溪主拍拍衣摆,利落下床,胸有成竹道,“看在谷主的面子上,我这就把白依雪、云润橙,还有那个绷带中二病喊来,让她们三个帮着出主意,把这事摆平…”
谷主白了她一眼,没再言语,转身走了。
中午,谷主往膳堂用饭,路过报亭时特意放慢脚步扫了一眼——“金屋藏娇”和“玉足癖好”的说法倒是清得干干净净。
她刚暗点头,目光往下一落,脸上神情猛地一僵。
旧标题是没了,白纸上竟换了批全新的,墨迹还鲜亮扎眼:
《禁忌之恋!谷主与表妹竟是近亲成婚?深夜幽会细节曝光!》
《谷主传奇!如何凭身份成霸道谷主,把表妹宠成心尖肉》
《独家揭秘!谷主夜夜逼表妹穿鞋的真相,竟是舔狗的自我修养!》
谷主仰头望着天,沉默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活了几百年,没想到名声竟要栽在这儿…”
而瀑布边,三个人蹲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围成一圈,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白依雪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心里琢磨:怎么写才能把谷主和表妹的虐恋写得痛彻心扉?最好再加个雨中跪求、吐血三升的桥段…
云润橙摸着下巴,眯着眼若有所思:谷主对花枕石那样上心,又送鞋又推轮椅的,该不会是个深情舔狗吧?舔到最后,或许反而能得偿所愿?
三师姐盘腿坐在最外侧,绷带遮了整张脸,看不清神情,整个人却像块石头似的僵着,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循环播放:我们要完蛋了。我们要完蛋了。我们要完蛋了。
没一会儿,火龙果也慢悠悠晃了过来。
她压根不清楚这三人在做什么,只看见大家都蹲着,便也有样学样乖乖蹲下,尾巴盘在脚边,一本正经地东瞅瞅西望望。
月溪主则在不远处踱来踱去,远远看着四个蹲成一排的身影,摸着下巴琢磨半天:
咱们酿花溪的茅房…也够使啊。难不成现在的小姑娘,都流行上露天厕所了?
谷主也寻了过来。
她立在几步外,低头看看蹲成一排的四个,又抬眼瞧瞧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目光淡淡扫过一圈,静了片刻。
“你们五个。”声音平静,却听得人心里一凉,“我让你们解决谣言——倒好,一个个蹲在这儿,净琢磨怎么编排我是吧?”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杀意。
“这落花谷谷主的位子,要不你们来坐?”
月溪主立刻跑上前,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假的?!”
“你——”谷主被噎得一滞,指着她的手都微微发颤,“你这没良心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早该把你送去合欢宗,让我姐姐好好管管你!”
“哎呀,别这么说嘛谷主。”
月溪主连忙上前,陪起笑脸,“您以前多疼我呀,没觉得现在这样,反而像从前的落花谷吗?不用端着架子,规矩也少多了,而且…”
她声音轻轻放低。
“那时候那个人,也还在。”
谷主斜睨她一眼:“这会儿倒提起她来了,想跟我打感情牌?”
“不是的。”
月溪主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飞瀑,神色格外柔和,“就是忽然想起,上次在藏宝阁,您问我心里在想什么…”
双手拢进袖中,她声音平缓而安宁:
“修为废了之后,我反倒觉得这样挺好。寿命还在,每日吃吃喝喝,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反而活得更轻松自在。从前那人不在,日子总像少了一块;如今倒也想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强求便不累。”
她回头一笑,眉眼弯弯,澄澈而坦然。
“我呀,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能这样好好活着,就够啦。”
谷主取出折扇,慢悠悠扇了两下,目光在月溪主脸上停留片刻。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心里有数了。”她继续扇着,语气缓和些许,架子却没放下,“不过——你这顽劣的性子,可别想就此翻篇。”
她转头看向蹲成一排的几个,抬了抬下巴。
“至于流言一事,给你们宽限七日。若是再让我听见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话音微顿,目光又落回月溪主身上,似笑非笑。
“你就收拾收拾,等着合欢宗来人接你罢。”
谷主回到殿中,在主位坐下。
殿内空荡荡的,两侧各设席位,平日里也就执事堂的长老偶尔过来坐坐。
那位长老素来随性,每次总带着柳浮春,自己往椅上一靠,事儿全丢给徒弟;柳浮春便抱着高高一摞卷宗,跟在身后忙前忙后。
案上除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书,还摆着几样她一直舍不得丢的旧物。
一样,是花枕石那位故人留下的。
另一样,是昔日那位亲传弟子留下的。
谷主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件物件,动作轻缓,生怕碰坏分毫。
“有意思。”
她收回手,靠回椅背,目光望向殿顶,若有所思,“两个全然不同的人,性子却这般相像,际遇也如此相似…”
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殿内轻轻散开。
“云润橙啊云润橙…你到底是谁呢?”
但云润橙正埋头扒饭,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饭粒喷了满满一桌。
火龙果端着碗,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脸嫌弃:“师妹,你这喷得哪儿都是。就算我不挑食,也不能吃你剩下的呀…”
“那怎么办嘛?”云润橙揉着鼻子,一脸无辜。
火龙果想了想,碧色眼睛忽然一亮:“要不…你帮我买点狗粮?”
三师姐也难得来膳堂,就坐在她们近旁,绷带依旧缠得严实,她端着一碗白粥,吃得慢而端正。
“非我族类,竟好这口…”她搁下勺子,语气沉肃,“善哉…善哉…”
白依雪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太有范儿了!再来几句再来几句!”
“好啦好啦,别犯花痴啦。”云润橙拿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心不在焉,“先想想怎么把这谣言撤了才是正经事。”
“直接烧了不就好啦!”
火龙果一拍桌子,尾巴都扬了起来,“我一把火下去,保证连报亭带报纸烧得干干净净!东西没了,自然眼不见心不烦——我是不是超聪明!”
“哪有这么简单。”
云润橙叹口气,“人心里的成见,才是最难搬的大山。何况话都传出去了,真要辟谣,还不得跑断腿。唉…白师姐。”
白依雪脖子一缩,一脸心虚:“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就是觉得谷主和表妹超好磕,哪知道会闹这么大…”
“既然如此…”
三师姐忽然开口,语气一改往常的沉凝,倒透出几分决然,“找点东西盖过这件事就好了。虽然,要做出点牺牲。”
她缓缓抬起手,解开绷带的一角。
白色的长发先垂落下来,接着是淡蓝色的眼眸,最后是白皙的肌肤,绷带一圈圈滑落,露出底下那张脸。
周围的目光越聚越多。
起初三师姐还明显有些不适,肩膀绷得紧紧的,视线不知往哪放;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直到身上最后一圈绷带完全拆掉。
云润橙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
“嘘。”三师姐竖起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本来没想露脸的…反正就露这一次,也没什么。”
说完,她站起身,直接踩上了餐桌。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膳堂,“我郑重声明——谷主那些传闻,全是她俩瞎编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塑料姐妹情?”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三师姐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张面膜,“啪”地往脸上一贴,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告辞各位!我马甲掉了,得回去重新护肤了!”
话音未落,她已跳下桌子,提着裙摆一溜烟往酿花溪方向冲去,一头雪白长发在身后飘成一道残影,眨眼就没影了。
“太不够意思了!”
白依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气鼓鼓地嘟囔,又好气又惋惜,“没想到三师姐居然藏得这么深…还敢抛下我们自己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粉转黑了!”
火龙果歪着脑袋琢磨半天,眼珠一转,终于憋出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云润橙挠了挠头,彻底懵了。
三师姐居然是这样的人?那绷带原来是另类面膜…合着她天天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其实是在敷面膜保养?
不过那张脸,确实眼熟得很。
去年京中曾传得沸沸扬扬——墨家大小姐,大婚前夜遭人掳走,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墨家倾尽人力搜寻半载,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么一想,写话本的是她,隐姓埋名来修仙的也是她。
最关键的是——那样一身冷白肌肤,她偏偏还姓墨。
云润橙望着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感慨:旧礼教真是害人不浅啊。
你看咱们修仙界多开明,女女相守从来不是稀罕事,花枕石和她那位故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反观凡世某些地方,居然还在强掳女子逼婚,简直天差地别。
花枕石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唉,这身子骨确实弱了点…”
她活动着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真有点想念自己原来那副身子了。”
说罢她站起身,望向落花谷秘境的方向,伸了个懒腰,骨节轻轻响了两声。
“啊——”
她仰着头,眯眼望了好一会儿远处,忽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个子矮看什么都费劲。不过上厕所倒是挺方便——坐着,总归比站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