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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以前的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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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一次,本尊跟你说过的话——”花枕石的声音从轮椅旁传来,语速平缓,却字字浸着凉意,“你这小橙子,居然全当耳旁风!”
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身后推轮椅的黑影便默默退开,垂手立在一旁。
花枕石自己扶着扶手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刚迈出两步,脚趾就下意识蜷了蜷。
“…有点凉。”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脚丫,说得理直气壮,“还是穿上鞋吧。”
黑影这才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双软底绣鞋,单膝跪地,小心地托住她的脚,一只一只穿好——动作轻柔熟练,显然不知做过多少回。
殿内灯火昏黄,恰好照亮那人的侧脸——
云润橙原本还瘫在地上揉着发麻的腿,目光扫过那张脸时,手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是谷主。
“谷主……在给您穿鞋?”
云润橙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花枕石,又看看正低头仔细系着鞋带的谷主。
“您不是说她是您表妹吗?怎么瞧着……倒像个伺候人的下人似的?”
“她本就是我的仆人。”
花枕石抬了抬脚,方便谷主把鞋带系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就连合欢宗那位宗主,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等谷主起身退到一旁,才慢悠悠补上一句:“不过是本尊嫌别处吵闹,暂且在这儿住下罢了。”
谷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上不见半分平日的威严,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只是安安静静垂手立着,仿佛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花枕石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满意地轻轻踩了踩,这才重新看向云润橙。
“小橙子…”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弯了弯,笑意里藏着几分深意,“你惹麻烦的本事,倒是见长。”
说着,她侧过头朝谷主那边瞥了一眼。
“你瞧——本尊没说错吧?她和那个人,真是像极了。”
“您说得是,主人。”谷主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可像,终究不是。这中间,差着天壤之别。”
“本尊当然知道!”
花枕石眉头猛地一蹙,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这话刺中了痛处。
“那又如何。”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就这么定了。后山本座不打算住了,禁制,也撤了吧。”
“主人,万万不可——”谷主终于抬眼,声音依旧沉稳,却藏不住一丝急切,“您该清楚,那位女皇陛下,一直盯着这里。”
“呵。”
花枕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多活了几百年的小丫头罢了。就算本尊如今修为尽失,要杀她,也如屠狗一般容易。”
“主人…”谷主垂下眼帘,声音沉了几分,“您难道忘了,您不想再看到旧事重演,不是吗?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云润橙躺在地上,脑袋左转转、右转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越听越糊涂,简直像在看一场只有他们才懂的哑谜。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她终于忍不住举起一只手,声音里满是迷茫,“等等我呀…别把我落下!”
“很简单,小橙子。”
花枕石转过身,正视着她,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你可听过能量守恒、收支相抵、因果轮回,还有前世今生?”
云润橙眨了眨眼。
“嗯,知道呀。”
她答得干脆,“话本里常客嘛——绕来绕去,不就是追妻火葬场那一套?我懂了,我懂了…你是觉得我像某个人,对不对?”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直直迎上花枕石,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让。
“可惜了。我云润橙,从来就只是我云润橙。您心里若揣着什么念想——还请,别再往我身上放了。”
花枕石沉默了片刻。
“好。”她猛地别过脸,声音瞬间冷透,像覆了层寒霜,“那以后,你也不必再来了。本尊不想见你。”
唇瓣抿得发白,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恶心。”
“你怎么说翻脸就——”云润橙话刚出口,谷主已经疾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警示。
花枕石不再看她,只对谷主淡淡吩咐,声音透着深深疲惫:“累了,送本尊回去。”
轮椅缓缓碾过石砖,发出细碎的声响,朝殿门行去。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自嘲:
“真没想到…本尊散尽修为,不惜逆天而行,到头来,竟是这般光景。”
轮椅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声音骤然一紧,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硬气:
“也罢!本尊也不绕弯子——本尊怀疑,你就是她的转世。好自为之,别让本尊失望...”
殿门缓缓合上。
刚转过回廊,花枕石便一拳重重砸在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出白。
“主人。”谷主的声音放得很轻,“您也是时候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回去?回那里?”她没有回头,声音骤然发颤,“这里是她留给本尊的唯一念想。本尊要是走了——万一她回来了,怪本尊没有保护好怎么办?”
话音稍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股拧不开的执拗:
“更何况,本尊从未甘心屈居人下,做个寻常女子。”
谷主静了片刻,又轻声道:“那您原本要查证的事…”
“不必了。”花枕石轻声打断,声音忽然软了下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一定是她。往后…多照看她几分。”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许下承诺:
“她总会想起来的。本尊等就是。”
云润橙仍跪坐在殿中,脑子飞速转着。
话本看了那么多,前因后果她约莫也猜出个大概——转世、执念、故人,来来回回也就那点事。
可想多了头疼,眼下最实在的,是两条腿跪得又酸又麻,疼得厉害。
她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双腿麻得几乎不听使唤,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细针上。
一路扶着墙、扒着廊柱、摸着栏杆,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才总算挨回小院。
推开门,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床上,连脸都懒得洗,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沉进柔软的被褥里,再也不想动一下。
“造孽啊…”云润橙把脸埋进枕头,闷声哀嚎,“怎么什么麻烦都往我身上撞!”
话音未落,门上“笃笃”响了两下,随即被人轻轻推开。
“谷主…”
云润橙连忙想一骨碌爬起来,可双腿酸麻得不听使唤,硬生生被按回枕头上,只能勉强撑着上半身,讪讪地望着来人。
“放轻松。”谷主抬手向下压了压,语气远比她预想的温和,“我不是来追责,也不是来警告你的,只是特地来给你提个醒。”
她走到桌边落座,自斟一杯凉茶抿了一口,才接着说:“你那杂灵根十分特别。寻常杂灵根,是数种灵根混杂一处,才得此名;可你的——”
她抬眼望向云润橙。
“实则是单灵根。”
云润橙一怔,脑子瞬间飞转:“难道是混沌灵根?”
“没那等好事。”谷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直接戳破她的幻想,“总而言之,弟子大会过后,便由我亲自来教你。”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只盼你别在秘境里丢了性命,成了花草养分。”
云润橙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自在起来:“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个全当谜语人,话说到一半就停,跟那些偷懒的话本作者似的,故意留悬念糊弄人…”
“既然想听,那这话,主人本不许我说。”她放下茶杯,“可谜语留不住命。既然想听,那我便直说了。”
谷主在门口站定,转过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叙说一桩寻常琐事。
“主人怀疑你是她爱妻的转世。就这么简单。”
她稍一停顿,又补上一句:“至于你这灵根究竟是什么来头,主人也尚未参透。所以——在她弄明白之前,你得好好活着,别送了命。”
说罢,她拉开门,临走前侧过头,目光轻轻扫过云润橙的脸。
“毕竟修仙界可不是话本。这世上人这么多,每日里总有成百上千人殒命。等你往后出门历练,自然就懂了。”
谷主离开之后,云润橙一言不发,她仰面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脑海里飞速翻涌。
花枕石明明是女子?那她还有爱妻?这简直是惊天大瓜!
亏她一直把花枕石当成后山高人,总觉得这人虽性子古怪,却是高深莫测的世外之人。
可谁想到——这位后山大佬,居然对她存着…那样的心思?!
她猛地拽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闷声叫了一声。
这种事情不去禀告三师姐,简直浪费了素材!
清晨醒来,云润橙便以回酿花溪取物为由,向绾长老告假。
原以为要费些口舌,不料绾长老并未多问,只抬了抬眼皮,挥挥手便准了她出门。
一出闻花湾,她立刻调转方向直奔泣花泉,找到白依雪,二话不说便把人拉了出来。
一路上,她将这些日子所知的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花枕石、转世、爱妻、谷主的提醒,一桩桩全都没落下。
白依雪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惊呼声接连不断。
“那确实得赶紧过去说!”听到最后,白依雪猛地一拍大腿,“这样,坐我的飞行法器去吧!我最近刚学会驾驭它!”
说着,她自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硕大的肉包往地上一放,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肉包竟缓缓浮起,白汽袅袅升腾,当真飘在了半空。
两人坐上去,肉包稳稳升空,晃晃悠悠朝着酿花溪而去。
“话说白师姐,”云润橙坐在肉包法器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怎么你们泣花泉的飞行法器全是吃食?我记得霄长老那只也是食物,只不过被火师姐给吃掉了…”
“啊,这你就有所不知啦。”白依雪坐在前头掌舵,闻言偏过头,“只要是天材地宝,灌入灵力之后,大多都能飞。”
“这话怎么讲?”
“就是灵力先破开它的内里结构,再重新凝构,最后弄出几个喷气孔之类的,人就充当灵力核心…”
白依雪说着说着,忽然卡了壳,眉头紧紧蹙起,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然后…然后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她歪着头苦想半晌,最后干脆一摊手。
“算了,其实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那…我们不会掉下去吧?”云润橙低头望向脚下——那肉包正晃晃悠悠地飘着,下方连绵的山峦已经缩成巴掌大的绿块。
“会啊!”
“白师姐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白依雪答得理直气壮,头也不回,“毕竟我灵力本就不算充裕…算着时间,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要坠下去了。”
“啊?!”
“别担心。”白依雪抬手指向远方,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你瞧那边——想来是你火师姐闻到肉包的香气赶过来了!”
就见远处一道金光疾射而来,快如离弦之箭,冲到肉包跟前骤然收势,化作一条硕大的金色飞龙。
龙鳞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亮泽,血盆大口猛地一张——
“火师姐!且慢!”
话音未落,肉包连同两人一并被吞入腹中。
所幸并未被咀嚼。
二人顺着龙的舌尖一路滑落,稳稳落在龙舌根之上。
周遭温热潮湿,头顶是巨大的上颚,随著龙的呼吸一开一合。
“没想到火师姐这嘴内空间…”云润橙左右打量,啧啧称奇,“居然这么宽敞。”
白依雪却毫不客气,当即脱了鞋,光着脚在龙舌上踩了踩——触感软乎乎还带着弹性,她踩得好不惬意。
蓦地,一声轰鸣自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把鞋穿上!这是我的舌头,不是你家地毯!”
二人连忙尴尬地坐直身子,一动不敢动。
待到龙的呼吸渐渐平稳,那巨口才重新张开,舌头往前一送,将两人连同一口口水一并吐了出来。
“呸呸呸——”云润橙擦着脸上的涎水,一绺湿发贴在了额角。
“火龙果,你又干啥去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头顶飘来。
月溪主正挂在不远处的枝桠上:一条白绫绕住树枝,另一端套在颈间,整个人像荡秋千一般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脚还时不时蹬一下树干借力。
“师尊您这是在干嘛呀?”云润橙仰着脖子,望着树上晃来晃去的人影,满脸都是迷惑。
“哦。”月溪主脚尖轻轻点了点树干,荡回半圈,语气轻飘飘的,“缚颈请罪呢。”
云润橙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最后抬起手指了指那条绕着脖子、另一头系在枝桠上的白绫,神情十分复杂:
“可那也不是这么个‘颈’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