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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走马观花 这二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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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就在地上爬来爬去——一个裹着被子活像条肥嘟嘟的肉虫,一个甩着尾巴追着咬,场面说不出的怪异又滑稽。
路过的弟子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抿嘴偷笑的,还有人悄悄摸出留影玉,偷偷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柳师姐抱着卷宗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看清地上那两团“活宝”,太阳穴当即突突直跳。
身为执事堂的人,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她深吸一口气,把卷宗往旁边弟子怀里一塞,挽起袖子走上前,叉着腰低头看着这两位。
“我说——你俩就不能安分片刻吗?”
声音不算响,却透着一股资深打工人特有的心累与认命。
“我这才刚当值,连执事堂门还没进呢,就看见你们在广场上满地爬。”柳师姐越说越心累,抬手按了按眉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不是火师姐先说我像蠓蛇拉的屎!”云润橙扭过头,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嗓子,跟告状似的。
“本来就很像嘛,还不许人说啦?”火龙果一摊手,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柳师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这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呢?”
“我才十八,就是小孩子!”云润橙脖子一梗。
“我…我…”火龙果立刻挺起胸脯,翅膀都张得直直的,“我虽说活了几百年,可我的心也才十八岁!”
“好,既然你俩喜欢爬,那我去找长老申请,让你俩爬一天...”
话音落下,两人立刻停了嘴,还齐刷刷坐起身来——只是云润橙手脚都被捆在被子里,虽说勉强坐直了,却只能僵着脖子抻在那儿,活像只被翻过来的大王八。
火龙果倒是利落,盘腿一坐,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身侧,翅膀也收得整整齐齐,一副“我超乖”的模样。
柳师姐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对嘛,安分点才好。”柳师姐把卷宗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满是老母亲般的心累,“每次你俩闯祸,到头来还不都是我收拾烂摊子…”
她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云润橙一眼。
“对了云师妹——别忘了去结一下损坏公物的积分账。我在执事堂等你。”
云润橙点点头,然后在地上试着打了个滚,无奈被子裹得太紧,才滚半圈就卡住了,索性僵在那儿。
围观的弟子们收到柳师姐一个眼神,便识趣地三三两两散开了。
火龙果倒是自在得很,盘腿坐在一旁,一会儿仰头望望日头,眯着眼估摸时间;一会儿支起鼻子嗅嗅路过的弟子,把人吓得一激灵,赶紧缩着脖子快步走。
她那条尾巴就没闲下来过,在地上左扫右甩,活像只精力旺盛的大狗狗。
“火师姐…”
云润橙在地上微微扭了扭,勉强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仰着头看她,“话说三个月后的弟子大会,会不会要考斗法比试武艺之类的呀?”
“弟子大会?”火龙果收回目光,歪了歪脑袋,“我一般都在旁边看着。坐不住了,就飞去泣花泉偷点心吃,等快散场了再飞回来。”
“那我还是抽空问问三师姐吧。”云润橙叹了口气,又轻轻动了动身子,“对了…能不能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呀?就让我胳膊能活动就行。”
“我不会呀。”火龙果两手一摊,一脸坦然,“我又不修这些门道。”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过——把你直接传送到被窝外面应该不难。就是嘛…”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云润橙,语气难得认真几分:
“你们人类出门得穿得齐齐整整的对吧?可我这身衣裳,说白了就是幻化出来的外皮…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别别别!千万别!”
云润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介意!我可不想明天就上了留影玉,还被谷里的人到处说!”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广场上待着。
火龙果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数路过的弟子,可数到第七个便没了耐心。
她仰头望了望天日,又低头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云润橙的脸,见没动静,终于打了个哈欠,翅膀一展:“我先飞啦,有事喊我!”
话音落便腾空而起,转眼就没了踪影。
白依雪也没来。
清晨那阵热闹过后,广场上渐渐冷清下来。
落花谷弟子多居于各分脉,唯有执事堂的人住在内城居所,每日往返当值。
此刻该值守的值守,该修行的修行,偌大的广场,竟只剩云润橙一个——裹在被子里,孤零零地跪在正中。
闲得发慌的云润橙,索性细细回想起来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从前在镇国公府,最让她头疼的就是躲媒婆。
上门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她便花样百出地推脱:装病、扮傻,实在不行干脆翻墙溜之大吉。
后来还琢磨出个门道——对付这些人,攻心最管用。有一回某位公子登门,她特意换了件打补丁的衣裳,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面,吃得呼噜直响。
那位公子勉强坐了半盏茶便匆匆告辞,听说回去后还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说起来,这次出逃,说到底还是怪那个大皇子。
也不知他哪根筋不对,竟直接把她赶出了宫。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爬树掏鸟、溜去御膳房偷点心,什么调皮事都一块儿干,她一直把他当至交好友。
谁知几年前,他忽然一本正经地表白,转头还请了陛下赐婚,打那以后,她就再也躲不开了。
即便嫁进了皇宫,洞房夜当晚,她直接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大皇子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疼了好几天,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想到这儿,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她干脆把身子一缩,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闭起眼来。
唯一遗憾的是青橘没能跟着入宫。
听说她留在府里打理家事,日日洒扫,把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云润橙起初还常回去看她,后来便两头住——国公府住一月,宫里住一月,倒也自在。
真正决定出走,是在那个深冬。
得知短期内没法回宫,就连刚送到的新鲜荔枝也被无端扣下,她气不打一处来,悄悄筹划了好几周。
趁夜色,她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囊,翻出院墙,踩着积雪快步走远。怀里那张亲手绘的地图,朱砂标得清清楚楚:隔界津的方位、该走哪条官道、翻哪座山,路线一目了然。
她就顺着路线一路前行——穿过荒原时已是初春,草芽刚破土,风里还带着冬末的凉意;走到荒原尽头,转眼入了盛夏,日头烈得灼人,晒得人头皮发烫。
这一路,酸甜苦辣什么都尝遍了。
被骗过:有个自称向导的老者,收了银钱,却带着她绕了三天冤枉路,半夜便悄无声息地溜了。
被劫持过两回:一回是人贩子,见她衣着气质不凡,想把她卖个好价钱,她半夜摸出鞋底,把看守抽得嗷嗷直叫,这才脱身;
另一回遇上山匪,搜遍全身没多少银子,便骂骂咧咧把她赶下了山。
还多次碰上官兵盘查,她拿不出路引,好几次差点被扣下,全靠口齿伶俐,才勉强蒙混过关。
就这样跌跌撞撞走了近半年,终于在一个秋日,她望见了隔界津的洞口。
“云润橙。”
声音从上方落下,平稳淡然。
“裹得这么严实,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
来人正是绾长老,负手立在当地,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这团“小茧”。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她微微蹙眉,蹲下身,抬手轻轻掀开被角——
云润橙居然睡着了。
呼吸均匀,脸颊睡得粉红红的,嘴角还隐约沾了点口水印,那叫一个香甜踏实。
“…好,很好。”绾长老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受罚还能睡得着,再加一等。”
话音一顿。
“…不过。”
她左右看了看。
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个过路弟子都没有,今日她本也是独自前来。
绾长老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油纸包,轻轻摆放在地上,解开绳结,甜润的糕香顿时漫开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从袖中抽出折扇,“唰”地展开,对着那团小茧,慢悠悠地轻轻扇着风。
被窝里的人依旧双目紧闭,可鼻子先轻轻动了动,接着嘴角悄悄往上一扬,抿了抿。
最后舌尖也探了出来,在空气里这儿舔一下、那儿勾一下,活像只闻见肉香的小馋狗。
“嗯…嗯?”
云润橙鼻子又抽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对上蹲在面前的绾长老,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吃的——啊?绾长老?!”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被被子捆得严严实实,只挣了两下就放弃了,仰着脸干笑:“绾长老…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绾青收扇,慢条斯理地合拢,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叩。
“谁让你师父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性子,她的徒弟,我自该多照拂几分。”
她垂眸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瞧你睡得这般沉,我这做长老的,又怎好意思贸然叫醒你?”
“长老说笑了…”
“那还不快起来?”笑意倏然一收,语气立时沉了下来。
“瞧瞧你这模样,成何体统!裹着被子在广场上公然睡大觉——立刻回去换好衣衫,随后到我长老大殿内跪着!”
云润橙微微扭了扭身子,小声问道:“那…火师姐那边呢?”
“不必叫她了。”绾青直起身,掸了掸衣袖,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我自会安排其他人看着你。”
话音落,绾青随手一挥,腰间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在空中旋了个轻灵的弧度,稳稳悬在身前。
她俯身将裹在被子里的云润橙往肩上一扛,足尖一点便站上了剑身。
长剑微微一沉,随即稳稳腾空而起。
“绾长老您…不是音修吗?”云润橙脑袋朝下,声音嗡嗡的闷闷的。
“我从前本是兵修。”绾青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绾青半点没减速,剑身微微一斜,肩上那团“小被子”就被她轻轻送了出去——跟投石子儿似的。
云润橙连人带被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绑绳应声而开,被褥迎风鼓起,竟像顶小降落伞,晃晃悠悠往下落。
她慌忙抓住被角,最后稳稳摔进院前草地,还顺势滚了两圈才停下。
顾不上晕乎乎的脑袋,她爬起来就冲进屋,手忙脚乱换上衣裳,头发随手挽了个髻就往大殿赶,一路上差点和两位端茶的弟子撞个正着。
殿内,绾青已端坐在案前,随手翻着卷册,听见脚步声也没抬眼。
“今日你睡了几个时辰——”绾青翻过一页文书,语气淡然,“就跪回几个时辰。正好我处理公务,也能顺便看着你。”
一晃几个时辰过去。
绾青批完最后一份卷宗,搁下笔:“把眼闭上。”
云润橙乖乖照做。
就听远处传来一声舒展的哈欠——这位长老伸了个毫无形象的懒腰:胳膊高高举过头顶,脊背弯成个虾米,嘴张得能吞下颗鸡蛋,末了还舒服地低哼了一声。
“行了,睁眼吧。”她放下胳膊,把卷宗往旁一推,“今日公务了结,待会儿自会有人过来看着你。”
“啊?”云润橙一愣,“绾长老…可这才未时啊…”
“我知道。”绾青理了理衣袖,说得理直气壮,“我每日当值三个时辰,有问题吗?”
“不是该四个时辰吗?”
“我是长老。”绾青眼皮都没抬,迈步就往外走,“能一样吗!”
不多时,几名弟子进来收拾。
他们一边忙活一边低声闲聊着,偶尔给云润橙递杯水,却没谁敢多搭一句话,顶多偷偷瞟上一眼,又慌忙收回目光。
几个人掐着点,好不容易熬到半夜,便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殿门“咔哒”合上,偌大的长老大殿,霎时又只剩云润橙孤零零一个。
她想站起身,双腿早就麻透了,膝盖以下简直不像自己的,稍一动弹,又酸又胀。
干脆顺势往地上一躺,一边嘶嘶抽着凉气,一边使劲揉着脚趾,拳头在腿上轻轻捶得咚咚响。
好不容易缓过那股劲儿,便瘫在地上直喘气。
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几更天了,她心里琢磨:索性就这么在这儿凑合一晚得了。
刚要闭眼,殿外忽然传来些动静。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推着另一个黑影缓缓进来,轮椅碾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
“小橙子…”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凉丝丝的意味,在空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你竟敢…放本座的鸽子…”
云润橙浑身一僵,猛然望去。
是花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