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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是共犯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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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润橙。”
绾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倒像在宣判结果。
“明日不必去上课了。到宗门广场,跪满一日。”
云润橙肩膀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辩解,绾青已绕过她走到白依雪面前,伸手从食盒里拈起块茯苓糕,掰开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至于这些东西——”
她咬下一小口,慢慢嚼完,抬眼看向云润橙,“按规矩扣完积分,再给我送到殿来。”
云润橙终于憋不住,转过身一脸震惊:“绾长老…您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绾青慢条斯理把剩下半块吃完,掸掉指尖的糕屑,才淡淡开口:“这叫规矩,也叫权柄。”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从容扫过云润橙,又望向膳堂后厨那片飘着热气的屋檐,像主人在巡看自家院落。
“闻花湾本就是一处清净院落。我身为这里的长老,便相当于这院里的主家。”
视线落回她身上,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有意见?”
云润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说穿了——”
绾青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语气里竟真添了几分打量稀罕玩意儿的兴致。
“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竟会做出偷窃之事,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微微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理了理衣袖。
“你师父,你师姐,如今再算上你。我实在想不通,宗主当初为何要特意设这酿花溪一脉。其余各分脉每年上缴的软玉本就充裕,供养你们这一支,分明是桩只赔不赚的生意。罢了。”
这声叹息拖得悠长,尾音消散在回廊转角处。
绾青缓步前行,边走边轻轻摇头,裙裾轻扫过冰凉的石阶,她的背影从容又平稳,瞧着竟像一尊会行走、也会轻叹的端庄石像。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脚下一顿,侧过头来。
“去膳堂用饭吧。”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平和,“我已跟那边的弟子打过招呼,今日你不必拘谨,自在些就好。”
话音落,人便径直去了,再没回头。
白依雪轻轻拽了拽云润橙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没想到绾长老竟不像传闻里那般严厉,我原先还以为你今天铁定要被抽手心呢…”
“我这不是已经受罚了嘛。”云润橙垮着小脸,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明天还得去宗门广场跪着,只怕一跪就是一整天。”
“唉,也是没法子。”
白依雪无奈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感慨。
“落花谷向来如此,规矩本就多。谁让我们是音修呢——要么便去些场合做个摆设,要么就只能在旁辅助。行事不谨慎、礼数不周,可是要吃苦头的。”
“唉…”云润橙也跟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先别想啦,去膳堂随便吃点东西再说。”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进膳堂。
几名值守弟子抬眼望见云润橙,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朝她们招招手,引着二人往旁侧一间小屋走去。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桌、两把木凳,素净得很。
那弟子细细叮嘱几句:“不可高声言语”“食毕自行收拾”“碗碟放回原处”,便转身退了出去,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条件简陋,二位将就些。”
房门合上,两人对视一眼。
云润橙默默探手入怀,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茯苓糕,轻轻搁在桌上,油纸掀开,糕点还带着暖意。
“云师妹!”白依雪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
“啊?别慌呀。”云润橙摆了摆手,一脸坦然,“这是我特意揣怀里的,没放食盒里。方才时间紧,不然啊,我连衣襟里都得再塞点——”
白依雪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摇了摇头:“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以前都经历过些什么…”
云润橙也不藏私,边吃茯苓糕边随口说起自己的过往,大多是儿时在府里如何被规矩拘着,又怎么变着花样调皮捣蛋的事。
“你可不知道,以前有几位世家小姐合起伙来挤兑我,说我上不得台面,连杯茶都沏不好。”
她咬着糕点,口齿含糊地说。
“我哪能忍这口气,回去琢磨了两天——找油纸包了些牛粪,撒上香灰,再抹点糕点碎,捏成小点心的模样,特意托人给她们送了过去。”
白依雪一口糕险些当场喷出来。
“她们还真吃了呢。”
云润橙摊摊手,一脸坦然无辜,“结果一个个上吐下泻,闹得满城皆知。后来查到我这儿,爹气得不行,打了我几板子,手心肿了整整三天。”
她把手掌翻过来晃了晃,像是还能记起那阵疼,随即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呀——”云润橙拍掉手上的糕渣,笑得眉眼弯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我啦。”
“云师妹你可真是…”白依雪斟酌半天,挤出三个字,“活阎王。”
“哈哈,这评价我喜欢!”
云润橙大大方方收下,又咬了口糕点,“其实我也不是总这么机灵,全看灵感。说到这些,我还能再讲好几个呢——”
“打住打住!”白依雪连忙摆手打断,一脸抗拒,“吃饭呢!别说了!”
门外。
那名受绾青嘱咐、特意来照看着些、免得两人再闹出什么乱子的弟子,正悄悄贴在门边,耳朵竖得笔直。
听见“牛粪点心”时,她的脸猛地一僵;等听到“还能再讲好几个”,整个人当场绷紧,眼睛都直了。
她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看看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手里记事的玉牌。
——这都是什么人啊…长老可真是费心了...
入夜,白依雪聊完便匆匆离开了——泣花泉有定例,甜食吃多了总得动一动,门下弟子每日都要练身,雷打不动。
云润橙独自坐在屋里,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那轮圆月怔怔出神。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谁要去广场跪上一整天啊。不如索性熬个通宵,明天直接昏昏沉沉睡过去算了…以前挨罚,她也不是没试过这招。
想到这儿,她忽然一顿。
从前受罚,好歹还有丫鬟陪着。
跪祠堂时,青橘会悄悄给她塞张软垫;抄书到深夜,青橘就端着热茶在一旁守着,困得点头。
如今倒好,孤身一人,连个悄悄递垫子的人都没有。
她“啪”地一拍桌,猛地站起身。
不睡了!
当即推开窗、翻墙而出,动作利落熟练,熟门熟路就摸到了闻花湾的出入口。
本想趁夜色溜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摸到别处膳堂,再顺手捎点夜宵回来。
哪知探头一看——门口竟守着好几位弟子,灯笼光摇摇晃晃,几个人精神抖擞,来回巡走,半点松懈也无。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云润橙往草丛里一蹲,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喵——”
门口几个弟子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摇摇头,继续巡逻。
见这俩人不动,云润橙又从兜里摸出没吃完的糕点,往地上一丢——话本里都这么写,主角往地上丢枚铜钱,守卫立刻扑过去抢,然后主角趁机溜走。
几个弟子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附近的草丛,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当我傻啊”五个大字。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云润橙心里一横,伸手拔了些叶子往身上裹,打算当个吉利服,悄悄摸过去,一人一个手刀放倒。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脚下一轻。
一名弟子直接把她从草丛里拎了起来,拎小鸡似的晃了晃:“师妹,别玩了…回去睡觉吧。”
“我…”
“不然我们就上报绾长老了。”
没法子,只得乖乖回去。
她扑通一声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天花板。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拖出一道细细的银线。盯着那道线,她忽然就想起了青橘。
那丫头比她小上几岁,听说父亲战死沙场,临终前托人把她送进了镇国公府。
两人从小一处长大,爬树、掏鸟窝、溜去厨房偷吃东西,什么调皮事都凑在一块儿。
只是青橘胆子小,次次都是被她硬拉着去,完事又吓得眼泪直掉。
如今自己一走,那丫头明早推门进来,见床铺空空的,指不定要哭得多凶,怕是整座府邸都要被她哭响了。
“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不喜欢深夜了。
赶路那几个月,夜里就蜷在树杈上过,抬头能看见星星,还得留神别被什么夜行动物叼了去。
可那时心里反倒干净,累了便睡,醒了就接着往前走,哪像现在——明明躺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床前正站着两位弟子,面面相觑似的看着她——一个抱臂而立,一个手里捏着块记事玉牌,神情说不清是“总算抓到你”还是“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沉”。
“哇啊——你们做什么?!”云润橙猛地坐起身,把被子拢到胸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我院门明明锁上了啊?!”
“只许你会翻墙?”左边那位眉梢一挑。
“不是吧?这院子连个阵法、结界都没有吗?”云润橙一脸难以置信,“怎么谁都能随便进来啊?”
“这位师妹,先说好——”
右边的把玉牌轻轻一拍手心,“我们俩是有名有姓的正经弟子。再者说,这是宗门之地,公共居所,凭什么单单为你布结界?”
“可话本里…”她张了张嘴,声音慢慢低下去,“那些院子啊、洞府啊,不都有阵法护着吗…”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话本。”
左边那位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般的疲惫,“少看些吧。看多了,当心真把自己当什么气运之子了。”
随后二人又对视一眼,开口道:“鉴于师妹睡得沉,误了时辰——”
右边的立刻接话,语气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就委屈师妹,穿这身去宗门广场跪着吧。”
云润橙刚要张嘴抗议,两人竟同时一掀被子——
“师妹!你怎么就穿贴身衣裤睡啊!”
“懂什么。”云润橙理直气壮,半点遮掩都没有,“要不是顾着体面,我压根不想穿。”
“谁问你了!”左边那位脸都青了,手忙脚乱把被子甩回去,“那你今天就裹着被子去跪!”
说干就干,一个轻轻按住她,一个手脚麻利地拿被子一卷,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只大蚕茧,只露出颗圆溜溜的脑袋。
“喂!干什么呀!放开我!”
根本没人理她。
左边的一弯腰,直接把“蚕茧”往肩上一扛,旁边那个顺手扶稳,两人就这么抬着人往外走。
云润橙被裹得死死的,只能使劲扭身子,像条离水的鱼,在肩头一拱一拱的。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又使劲拱了两下,被子裹得纹丝不动。
“师妹就别挣扎啦。”
扛着她的弟子晃了晃手里这只“大蚕茧”,语气无奈又好笑。
“个子不大,力气倒真不小。当心我们手滑摔着你——何况你才刚引灵入体,哪比得过我们修了好几年功法的人呀。”
“太过分了!!”
宗门广场上。
云润橙就这么跪在地上,活像根卷起来的芝士卷:上半身被被子裹得严实,外头还扎扎实实绕了好几道绳子。
怕她挣开,几个人特意多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这才拍拍手,一脸满意。
“师妹乖乖跪好。”
其中一人蹲下来叮嘱,“傍晚我们来接你。饿了也别急——绾长老已经交代好火师姐,到饭点会来喂你。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说罢两人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半点没回头。
没过多久,火龙果果然来了。
她从天而降,收拢翅膀落在云润橙面前,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又绕着她转了两圈,最后歪着脑袋,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我说——”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得翅膀直抖,“你这样子,好像蠓蛇拉的屎!哈哈哈!!”
“你才屎!!”
云润橙气得脸颊通红,拼命扭动,可被子加绳子捆得她动不了分毫。
她干脆顺势往地上一倒,像条小虫子似的一拱一拱往前挪,张嘴就想去咬火龙果的脚踝。
火龙果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也跟着趴下,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拱来拱去,尾巴甩得啪啪直响,还故意凑到她嘴边逗她。
两人一个拱一个追,就在广场上滚作一团。
正巧柳师姐抱着一摞卷宗路过,远远看见地上两团东西拱来拱去,脚步一顿,眯着眼睛端详半天。
“…咱们宗门门口,怎么有两条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