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熟能生巧 她盯着 ...

  •   她盯着云润橙看了片刻,见对方没有改口的意思,便不再追问,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将散落的书卷一本本理齐叠好。
      “也罢。”她语气平静,“我教了这么多年书,酿花溪出来的弟子,什么脾性没见过。”
      把书卷码整齐,放进竹筐,她才回头,认真看了云润橙一眼,仿佛透过她那副漫不经心的外表,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但你要记住——不必什么都自己硬扛。我课上讲的道理,你好好体会,就算将来不走修行这条路,甚至哪天你想离开这里,这些东西,对你总归是有用的。”
      她顿了顿,低头翻起下一堂课的名册。
      “人这一辈子,最怕是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念想。”
      云润橙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去吧。”讲师翻着书页,头也没抬,“对了——记得去执事堂把损坏公务的积分结了。”
      云润橙应了声,转身要走。
      “还有——”
      讲师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没有翻下去,也没有抬头。屋子里静了片刻,窗外竹影斜斜探进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动。
      “去年,我也跟那位缠着绷带的弟子说过同样的话。”
      她翻过一页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已经发生的,就坦然接下,往前走便是。”
      云润橙没有应声。
      走出讲堂,日头正盛,满地亮堂堂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午没课,她也不想去别处,就顺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放得很缓,仿佛在默默数着脚下的每一块石板。
      推开院门,回身插好门闩。进了屋,又从里面把房门仔细锁好,指尖在锁扣上轻轻按了按,确认稳妥。
      然后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双臂环住膝盖。
      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要哭吗?
      她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答案。
      可另一个念头却执拗地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自己本来就不配啊。
      杂灵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就连引灵入体也是被逼着才成的。
      腰间这块亲传弟子的玉牌,她真的配得上吗?月熙瑶收她为徒,绾青长老亲自教她,连这位讲师都特意让她坐前排——凭什么呢?
      或许当初离开国公府,才是最该做的决定。
      念头刚落,她才惊觉脸上早已冰凉。
      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膝盖上,慢慢渗进衣料里。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没擦干,再抹,眼泪却越掉越急。
      最后干脆放下手,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她才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肚子倒是很准时地饿了。
      她随手擦了擦脸,站起身,腿蹲得发麻,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步。
      听说各脉膳堂风气差得很多:泣花泉那边,甜点、羹汤、鲜果摆得满满当当,随到随拿,自在得很。至于闻花湾…她还真没见识过。
      云润橙推开窗往外望了一眼。
      院门口人来人往,走正门也没什么不行,但她手撑窗台,轻轻一翻就上了墙头,踩着青瓦檐角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落在墙外的小径上。
      落地时自己都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双脚——引灵入体之后,身子果然轻捷多了。
      顺着路标往前走,膳堂的飞檐很快映入眼帘,可刚到门口,她却停下了脚步。
      屋内长桌排得整整齐齐,碗碟个个对齐摆好。几名弟子臂戴袖章,正来回巡视。有人刚坐下拿起筷子,便被轻声提醒:
      “食不语,腰背挺直。”
      “先饮汤,再动筷,咀嚼勿出声。”
      “筷子轻放,两端对齐。”
      云润橙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吃顿饭也要被管手管脚?未免也太拘得慌了。
      她看着那几名弟子来回走动,纠正坐姿、提点礼仪、连碗筷怎么放都要过问,刚冒出来的那点饿意,转眼就散得差不多了。
      这饭,不吃也罢。
      只是目光扫过膳堂里一排排齐整的桌案碗碟时,她忽然恍惚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国公府的晚膳时分。
      那时母亲坐在主位,她还没拿起筷子,身旁丫鬟就已轻声道:“二小姐,请挺直腰身。”
      她定了定神,转身正要离开。
      “云师妹!”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脚步不由得一顿。
      回头一看,白依雪正从路边花丛后探出身,朝她用力挥手,眉眼弯弯,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
      “白师姐。”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在这儿呀?”白依雪几步跑过来,笑得一脸小得意,“我消息可灵了,酿花溪一带都有我的熟人呢——”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刹住车,连忙摆手补充:“放心!真不是来催你签名的!”
      云润橙眉梢微扬,低头瞥了眼怀里的花——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黄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
      “是吗。”她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我还以为来的会是火师姐或者三师姐呢。住这才一天,倒也想得明白——一个最烦规矩,一个最想躲开规矩,谁也不爱往闻花湾这种地方凑。”
      白依雪双手叉腰,歪头瞧着她:“那我呢?见到我,你挺失望呀?”
      “哪能呢。”云润橙赶紧摇头,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在这儿能遇上熟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她声音低了些,目光越过白依雪,望向膳堂里那几个还在来回走动的身影:
      “我只是不明白,师尊为什么非要把我送来这里。若是为了旁听学习,何至于让我连吃顿饭都这般拘束?”
      白依雪安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就是你呀,想得太多啦。”
      云润橙揉了揉额头,没反驳,低头随手转了转怀里的花束,忽然抬眼道:“对了,师尊没别的话交代吗?”
      “怎么会没有。”白依雪侧身靠在石栏上,双手撑着身后的石面,慢悠悠道,“她说你的档案隔界津那边早就送过来了,她也是刚看到——”
      说到这儿,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学着月溪主平日的语气,压低声音道:“‘把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国公府二小姐,又送回这么多拘束的地方,倒是为师考虑不周。’”
      学得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才恢复平常的语气:“听说溪主这会儿正发愁呢,在瀑布边走来走去,转得头都大了。”
      云润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让我回去不就好了。”
      “这我就不知道咯。”
      白依雪直起身,摊摊手,“不过她倒是把三师姐好一顿说,怪她‘早不查晚不查,偏偏等人安顿好了才想起调档案’。还有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在云润橙眼前晃了晃:
      “溪主嘱咐我这几天多照看着你,顺便把咱们的玉牌灵讯互通一下,以后往来办事,联络也方便。”
      云润橙接过玉牌,指尖灵光微闪,两块玉牌轻轻一碰,灵光交错,讯息便已互通。
      收好了玉牌,她上下打量了白依雪一圈,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原来如此…没想到白师姐还是位身负重任的关键人物呀。”
      白依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作势要拍她:“说谁是工具人呢!看打!”
      “好了,先去吃饭。”云润橙把野花往袖中一塞,拍了拍手,“不过看来各脉膳堂的规矩,真是天差地别。”
      “云师妹——”
      白依雪忽然拉住她的衣袖,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清楚你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你既然是以挂名弟子身份留在闻花湾,这里的规矩就得守。管得真的很严…平日里恐怕很难随意进出。”
      “啊?”云润橙脚下一顿,回头看她,先是一愣,随即反而笑了,咬着牙道,“好!好得很!”
      她一字一句道:“等我把该学的都学好,弟子大会上拿个像样的名次,回头就去跟师尊好好算算这笔账!”
      说完,不等白依雪再说什么,拉着她转身就走——走的却不是膳堂正门,而是绕了个弯,专挑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竟到了膳堂后墙下。
      白依雪越走越迷糊,直到看见那扇虚掩着的小门,才猛地回过神:“云师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嘘——放心。”云润橙回头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胸有成竹,“今天教你一个实用小技巧——怎么光明正大地进后厨,‘借’点好吃的出来。”
      白依雪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那、那根本就是偷啊!!!”
      后厨侧门半掩着,热气裹着炊烟往外涌。
      锅铲叮当,柴火噼啪,吆喝声此起彼伏,里头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云润橙把白依雪按在墙角,指尖比在唇上示意噤声。整了整衣摆,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跨进门的瞬间,她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步履从容,衣袖轻垂,竟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目光淡淡扫过灶台,清冷沉稳,俨然一位前来办事的亲传弟子。
      “这位师姐,”她朝就近的帮厨弟子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沉稳,“绾长老差我来取几样吃食,待客急用。”
      那弟子抬头看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略有迟疑:“绾长老?未曾听闻吩咐…急事的话,按规矩该用玉牌联络才是。”
      “长老正忙着呢,哪用事事细说。”
      云润橙面不改色,顺手一指,“那盘溜肉段火候正好,先装一份。旁边那碟锅包肉,也一并包上。”
      说着便自然地往里走,熟门熟路,顺手还扶了把灶边歪斜的酱坛。
      掌勺师傅头也没抬,随口道了声谢,竟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好、好嘞!”弟子不再多问,转身动手打包。
      云润橙目光飞快一扫:角落摞着几屉刚蒸好的茯苓糕,案板上摆着芝麻卷,小火炉上温着两锅甜汤,甜香扑鼻而来。
      她不动声色挪了半步,随口道:“对了,前头膳堂好像有人剩菜剩饭,巡查的没留意,你们不妨去看看,仔细提醒一下。”
      “晓得啦!”几人当即放下心来,两名弟子立刻往前头走去。
      就这转瞬的工夫,她已悄悄将那屉茯苓糕用油纸利落一包,稳稳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师姐,都包好了。”弟子回来,双手递上食盒。
      云润橙接过,微微点头:“有劳。”
      转身要走,她又回头,目光淡淡落在案板上:“这芝麻卷看着精致,长老向来爱吃,也带上一份吧。”
      “好嘞!”
      接过芝麻卷,她瞥了眼甜汤,眉头微蹙:“这汤——”
      “汤怎么了?”掌勺师傅心里一紧。
      “没什么。”她语气平和,“只是闻着偏甜了些,长老口味清淡。不打紧,我回头提一句便是。”
      师傅脸色顿时一白——若是不合长老口味,这责任可不小!连忙盛上一碗:“师姐帮忙尝尝,太甜我马上兑些清水调调!”
      云润橙浅浅尝了一口,从容道:“是略甜了些,问题不大,下次少放些糖便是。”
      放下汤碗,她顺手又端起一碟烤奶酪:“这个也带上,想必长老也喜欢。”
      全程落落大方,言语得体,竟无一人起疑。
      出了侧门,拐到僻静处,她把食盒一股脑塞进白依雪怀里:“拿好,快走。”
      白依雪抱得满满当当,眼睛都直了:“你…你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真给你啊?!”
      “简单。”
      云润橙拍拍手,一脸淡然。
      “身要正,气要稳,理由要像那么回事,拿东西要利落。最关键的是——别让人记住你的脸。我没跟谁多对视,话也说得简短。他们回头只会记得‘有位师姐来取东西’,谁也说不清我长什么样。”
      白依雪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这也太熟练了吧?”
      “练出来的。”
      云润橙随手掸掉手上的糕屑,一脸驾轻就熟,“以前在府里,我常扮成丫鬟溜去后厨多拿几份点心,次数多了,自然顺手。”
      说着她把双手往背后一背,腰板一挺,摆出几分“往事不堪回首但我超厉害”的神气,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得高高的。
      “哦?这么说,你还挺有经验?”
      “那可不!”云润橙下巴一抬,半点不谦虚,“没这点本事,我怕是早就在国公府饿出毛病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不疾不徐,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是吗?那本长老怎么不知道,我胃口居然这么大?”
      云润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绾长、长老?”
      白依雪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默默划清界限。
      云润橙僵着身子,连头都不敢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熟能生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