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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龙叼小猫 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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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眼前猛地一暗,云润橙只觉得整个脑袋被潮润温热的一团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被闷进了个怪兮兮的软洞里。
可身子反倒凉飕飕的。
“火…火师姐!您怎么…怎么还吃人啊?!”
周围弟子声音全变了调。
白依雪缩在床角,嘴唇哆嗦半天,愣是半个字没挤出来。
门口挤着闻声赶来的女弟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惊呼此起彼伏。
“乱嚷嚷什么呢!”
火龙果的声音从头顶闷闷传来,含含糊糊像叼着东西说话。
云润橙勉强偏过头,从缝隙里往上瞅——就见火龙果两手各拎着一大包糕点,油纸方方正正摞得老高,确实腾不出手。
“我两手都占着呢,不这么带,怎么把师妹弄回去?”
她理直气壮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再说了——你们没见过母猫叼小猫吗?”
正说着,一名女子从远处急匆匆奔来,裙摆翻飞,发髻都跑歪了大半,身后跟着几位亲传弟子,个个气喘吁吁,神情活像家刚被抄了。
“你这头傻龙——!”
人还没到,尖利的声音先劈了过来。
“上次闯泣花泉,差点把原液喝个精光!这次又溜进我院子里偷我伴手礼!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越说越气,快步冲到火龙果跟前,手指都快戳到对方鼻尖上。
“还把我的坐骑当点心吃了!你知不知道糕点模样的坐骑有多难做?!我整整捏了三个月!三个月啊——!”
火龙果嘴里叼着云润橙,眨了眨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憋出一句:
“那个…挺好吃的,桂花味的。”
“好!很好!好极了!”
女子气得原地打了个转,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我这就叫你师父来收拾你——”
话头猛地刹住。
她脸色几番翻涌,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
“…算我栽了。你们酿花溪,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
她重重吐出一口闷气,垂眼时,目光正撞进火龙果嘴里叼着的人——只露着一团乱蓬蓬后脑勺的云润橙身上。
火龙果歪了歪脑袋,一双碧色眼瞳轻轻眨着,满眼无辜。
云润橙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脑袋从那温热湿润的口中慢慢挣出来,发梢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细丝,一抬眼,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女子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唉…简直不成体统。来人!送客!把这俩活宝赶回酿花溪——顺便传句话:往后谁看见火龙果飞过来,立刻开启防御阵法!”
倒是白依雪没急着赶人,反倒主动送他俩到了山门口。
临别时,她扭扭捏捏凑到火龙果近前,目光直往对方翅膀上瞟,小声问能不能讨一枚龙鳞,想打副耳环。
火龙果满不在乎,抬手往翅根处一薅,连揪下好几枚金光闪闪的鳞片,“啪”地拍在白依雪掌心:
“拿着!师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半日后,酿花溪。
瀑布轰然奔涌,水雾漫空,晴日里折出一道淡淡的虹。
月溪主立在潭边石台上,双手拢于袖中,静静望着山道上走来的两道身影。
火龙果身后跟着云润橙,脚步轻快,尾巴尖还一颠一颠地晃着。
月溪主没动,也没笑。
等两人近前,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压得周遭水声都似低了几分:
“你们两个小孽障,又给为师在外头闯祸了。”
稍一停顿,她续道:“霄长老哭着跟我说了半日。偷伴手礼也罢了——怎么连人家坐骑都下了口?亏得那糕点尚未开灵,不然,与行凶杀人有何异?”
“我真不知道呀!”火龙果把云润橙轻轻放下,理直气壮地抬头,“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月溪主扫她一眼,竟未立时斥责。
“倒也是实话。”她缓缓点头,话音却陡然一沉,眼底那层散漫醺意褪得干干净净,“只是——玩闹要有分寸。”
她目光凝定在火龙果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叩石:
“若再有下次。”
“火龙果,你好自为之。”
潭边霎时静下来,唯余流水淙淙。
云润橙立在一旁,悄悄抬眼望师尊——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酒葫芦不在手,没了嬉皮笑脸,也无半句戏谑。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凝,立在那里的,才是真正执掌一溪的月溪主。
火龙果翅膀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本想回嘴,喉间滚了滚,终究牙关一紧,把话咽了回去。
论魔法,她未必惧谁,可此刻却连翅尖都不敢展,只乖乖垂着头,往日灵俏的尾巴蔫蔫地耷在地上,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好半晌,才从鼻端闷闷挤出一声:
“…知道了。”
“知错便好。”
月溪主颔首,那副严肃神情没撑过两秒,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都亮了:
“话说…那玩意儿到底什么味儿?怎的没给为师捎上一块?”
火龙果耳朵“唰”地竖起,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方才那点蔫气儿全没了:
“谁说没带!”
她抬手一划,半空中撕开一道细长的空间缝,脑袋和手一起伸进去,摸索好半天,终于拽出半只“坐骑”——晶莹剔透的白色方块,缺了大半,断口处牙印清清楚楚。
“桂花的!”她举着“战利品”,理直气壮。
云润橙盯着那道缓缓弥合的裂缝,眼睛越睁越大,猛地转头:
“等等——火师姐!你竟有这本事?方才怎么不把伴手礼也收进去?何苦一手拎两包,还…还在屋里叼着我?”
火龙果眨了眨眼,尾尖心虚地轻轻晃了晃,依旧理直气壮:“收进去是能收——可我收了,不就没理由叼着你了吗?”
“唉,我算是看明白了。”
云润橙抱着胳膊,长叹一口气。
“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自打来了这儿,我多开朗一人啊——现在都不敢吭声,天天就看师尊和火师姐在这儿花式整活。”
“好啦好啦,说正事。”
月溪主嚼着桂花糕,慢悠悠踱过来,伸手搭上云润橙的腕脉,正要探灵力,忽然想起什么,顺手把沾着糕渣的手指在她袖子上蹭了蹭,还轻轻拍了两下。
“…师尊,您还要脸吗?”
“这都算客气的了。”
月溪主面不改色,指尖继续探查。
“我还没直接拿你擦嘴呢。说起来可惜你三师姐,成天躲房里写话本,身上那么多绷带一卷卷堆着,跟厕纸似的——我早想顺手薅点用了。”
“不过啊,好徒弟——”
月溪主收回手,在衣摆上轻轻蹭了蹭指尖,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你多半也听说过,我自废了修为。所以为师没法教你太深的东西,只能帮你打牢根基、指条明路。往后的路,得你自己多去各处讨教、蹭学。”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云润橙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
“何况你已引灵入体。接下来——修体、修器、修灵,也该选一条自己要走的道了。”
云润橙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可我完全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呀…”
“看了那么多话本,反倒糊涂了?”月溪主眉梢一挑,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说白了——锻炼身体、锻炼武器、锻炼脑子....”
“师尊您就是在骂我傻!”
“话可不能讲得这么难听。”月溪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慢悠悠。
“咱们音修一脉,本就以修器、修灵为主。你总得选定一样当主修,另一样辅着练。”
云润橙歪头琢磨片刻,忽然扭头朝边上一指:“那火师姐呢?她算哪一种?”
火龙果正蹲在潭边,举着那半截桂花糕啃来啃去,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翅膀唰地展开,一脸神气:
“我?我呀——魔法师!哪用得着你们这么费劲?想学什么,背下咒语直接就会了!”
“不过那些咒语啊,基本全是脏话。”
火龙果舔净指尖的糕渣,一脸坦然,“我看天地元素多半有点怪癖——骂得越狠,威力反倒越大。”
“…果然还是修仙好。”云润橙默默往月溪主身边挪了半步,“再说,我也不想额外学一门‘外语’。”
火龙果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嘛。魔法师寿数有定,普通人撑死也就百八十年。修仙的不一样——境界每往上走一层,寿命跟着涨一截——”
她忽然顿住,歪头认真想了想,碧色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对:
“原理我不太懂…但我琢磨着——把修仙者吃了,应该特别补吧?”
月溪主抬手,轻轻敲了下火龙果的脑门。
“别把我徒弟教成邪修。”
她收回手,慢悠悠道,“其实道理不难懂——修仙求的是与天地同寿,修到深处,自身便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说着瞥了云润橙一眼,见她嘴巴微张、眼神发直,就知道这番话等于白说,当即叹口气:
“唉,讲这么多,也不知你听进去多少。这几天别晃悠——去!蹭课!”
话音落,她取出玉牌,指尖拂过,灵光流转。
不多时,三师姐抱着万化炉从屋里走出来,浑身绷带缠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显然早有吩咐。
“好徒弟。”
月溪主一拍她肩膀,语气里满是“为师办事稳妥”的得意,“我跟闻花湾说妥了——你去那边当几天‘花瓶’,她们长老亲自给你授课!”
“总之——今日傍晚,务必让闻花湾长老见到人!”月溪主大手一挥,干脆利落,“散会!”
“可离傍晚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啰嗦!火龙果——把她直接送过去!”
云润橙刚要开口反对,后颈一紧,脑袋已被火龙果一口叼住。
那双金色翅膀“唰”地舒展,一人一龙转瞬腾空。
风声呼啸着灌满耳畔,脚下酿花溪迅速缩小——瀑布细成一道银线,漫山林木铺成连绵绿浪。
可落花谷弟子眼里,这一幕全然变了模样:鳞翅巨影掠过天际,龙口中叼着个手脚乱挣的人影,疾掠而过——活脱脱凶兽猎食,骇人至极!
“又来了!快跑啊——!”
“那条疯龙吃人了!这是谁啊?!”
“管他是谁!先躲再说!”
谷里鸡飞狗跳,天上反倒一路顺畅。
到了地方,火龙果悬停半空,喉咙里轻轻一“呕”——像吐枚果核似的,把云润橙吐了出来。
云润橙在空中打了个旋,结结实实摔在闻花湾的青石板上,滚了两滚才稳住,四仰八叉瘫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神直勾勾的,半天回不过神。
旁边几名闻花湾弟子吓了一跳,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怎么回事?”“你是谁?”“谁把你扔下来的?”
待看清她腰间酿花溪亲传玉牌,又听她断断续续说明来意,这才松了口气,一人连忙转身去通报长老。
云润橙撑着坐起身,脑袋里昏昏沉沉一团乱,嘴里含糊嘟囔:
“我居然…坐飞龙坐晕了…”
“那是飞得太高,缺氧啦。”一名弟子蹲下来扶她,顺手替她拍去背上尘土。
火龙果见这边安顿好,翅膀一收,扭头就往膳堂去,尾巴尖还悠悠晃着,心情甚好。
“哎——火师姐!你去哪儿?”
“来蹭课的是你,又不是我。”她头也不回,抬爪朝膳堂方向一指,“我闻着——那边的红烧肉正香呢。”
云润橙撑着地面,跌跌撞撞爬起来,怀里抱着的万化炉没搂牢,“咣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
“唉…合着伙,都可着我一个人折腾…”她弯腰去捡,嘴里嘟嘟囔囔,语气越来越悲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
话音未落,袖子猛地被人狠狠一扯。
“长老到了!”那弟子压低声音急道,脚都快跺起来,“她最厌听这些话本里的腔调了!”
云润橙抬眼望去。
面前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那通身的气度,让她恍惚间像是被拽回了国公府的宴席上——满堂宾客、丝竹管弦、丫鬟仆从屏息垂手,那种连呼吸都得按规矩来的场合。
穿着更是讲究到了骨子里。
一袭月白长裙,通身没有半分多余的颜色,只腰间系着一根青玉带,垂落的丝绦末端坠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光泽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仅以一支素银簪绾住,再无其他饰物。
云润橙在心里飞快比了比——就连当年宫宴上见过的皇后,那身行头也赶不上眼前这位的十分之一。
举手投足间更是处处礼数。
她缓步走来,裙裾纹丝不动,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踩在某种云润橙说不上来的节拍上。
到了近前,微微颔首,连下巴抬起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云润橙下意识抬臂挡在脸前,整个人往后瑟缩半步,活像下一刻就要挨上一下。
“我…我…我错了…”声音发飘,舌头都打了结,“我是镇国公府二小姐,不该这般失仪…不该顶嘴…不该…”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当场僵住——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神色从惶恐不安,慢慢变成“我到底在怕什么”的茫然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