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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要见谷主 “我 ...

  •   “我要见谷主!”
      云润橙一路冲到议事堂门前,脚还没跨过门槛,就被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拦了下来。
      “站住——谷主正在议事,闲人不得擅入。”
      她刚要开口,那弟子忽然眯起眼,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靠?姐妹,怎么又是你?”
      旁边那人闻言也定睛细看——这一看不要紧,两人的脸同时绿了。
      云润橙也认出来了。
      眼前这两张脸,虽说洗得干净、头发梳得齐整,可她哪会忘——就是昨天被她一人一个麻袋套头,在藏宝阁门口吐得昏天黑地的那两位。
      空气静了三秒。
      “啊…呵呵。”
      云润橙往后挪了半步,干笑两声,指尖局促地捻着衣角。
      “是我…那个,咱们在落花谷这么快就又见面啦?”
      “……”
      “……”
      六目相对,谁都没先开口。
      风从广场上卷着几片落叶,慢悠悠飘过三人中间。
      “这位师妹。”
      左边那位先开了口,语气一本正经,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们绝非公报私仇。但求见谷主,需提前一月递交申请——走流程、写报备、等审批、核验、用印…贸然求见,不合规矩。”
      “可我真的有急事啊!”云润橙往前半步,满脸诚恳。
      “出人命了?”
      “那倒没有…”
      “那就不急。”右边那人接话,抬手往执事堂方向一比,笑容更标准了。
      “先去预约吧。执事堂,柳师姐处。慢走,不送。”
      云润橙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把那两个守门弟子来回骂了三遍,终究没敢出声,转身直奔执事堂而去。
      刚跨进门,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扑面而来。
      五六位师姐分坐在案后,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有的一手翻册一手拨算珠,有的咬着笔杆、手不停往玉牌上盖印,还有个来回奔走的,抱着文卷穿梭不息,脚步快得像要擦出火星子。
      唯独二楼栏边,太师椅里歪着位女子,自在又惬意。
      她瞧着三十出头,一身烟青宽袖长衫,松松挽起的发间斜斜簪着支玉簪。
      手边摆着一壶茶、一碟瓜子、一卷话本,看得入神,两条腿还悠哉悠哉搭在栏杆上,一晃一晃。
      翻过一页,她头也不抬,朝楼下懒懒一喊:
      “小柳——为师的茶凉啦,来给续上一壶。”
      柳师姐正埋首案牍,左手拨算盘、右手批文卷,听见这声,笔尖猛地一顿。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搁下笔,拎起茶壶往楼上走去。
      “哎呀小柳——”
      女子翻过一页话本,腿在栏杆上晃得更自在了。
      “等为师这长老一退,这位置迟早是你的。年轻人嘛,得懂得担当。”
      柳师姐把茶壶往桌上轻轻一放,语气恭谨,嘴角却绷得紧紧:
      “师父说笑了。我哪敢盼着您退休?这地方没了您,我们准成无头苍蝇,连往哪飞都摸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补了半句:
      “…现在好歹还有个方向——往死里飞。”
      云润橙在原地愣了愣,瞅瞅楼上悠然品茶的长老,又望望楼下脚不沾地的柳师姐,心里暗自盘算:
      照这阵势,轮到自己少说也要等上几个时辰,再走申请、报备、核验、用印那一套,黄花菜都凉透了。
      与其在这儿干耗,不如——自己闯一趟后山。
      她悄悄溜出执事堂,拦住路过的弟子问明路径,便独自往后山摸去。
      后山果然僻静。
      越往里走人迹越稀,石板路渐渐隐没,只剩荒草半掩的土径。
      两旁奇花异草肆意生长:有的叶片漾着幽蓝微光,有的花盘大如拳头,甜香浓郁得发腻;藤蔓纵横交错,密密垂落,把天光筛成一片昏沉的暗绿。
      走了不到半炷香,方向就彻底乱了。
      花草藤蔓仿佛处处相同,绕来绕去,竟像总在原地打转。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沉甸甸压得人脑袋发沉、眼皮发涩,脚步越来越慢。
      这里果然布了迷阵——存心要把人困住。
      云润橙甩了甩头,勉强再挪几步,忽然停住,低头看向两手。
      左手一个“锅盖”,右手一个“锅盖”。
      …不对,是一对黑铁镲。可三师姐说像锅盖,她越看,竟也越觉得像。
      她站在密林深处,头发沾着草籽,裙摆挂着苍耳,两手各拎着口“锅盖”,四顾茫然——东南西北,竟全是一个模样。
      “…我到底是来找花枕石的,还是来给锅盖找锅的?”
      天色渐渐沉下来,林中光线一寸寸收尽,像有谁从顶上慢慢收拢一只布袋。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她怎么走都绕不出去——明明记着来路,抬脚走去,迎面却又是一片一模一样的密林。
      她停住脚,胸口起伏,额角渗出汗来,心底寒意渐生:再出不去,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冥冥中似有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脚下一滑,往前踉跄半步。
      眼前骤然一亮。
      密林如幕布般悄然退去。
      面前立着栋青瓦白墙的屋舍,飞檐翘角,静立无言;
      旁侧一座凉亭,四角铜铃随风轻摇,叮咚作响;
      亭后一方小院,矮石为篱,篱边几丛素白花开得清寂,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更远处,湖面一平如镜,星子与月影沉在水中,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崖边,一名女子坐在轮椅上。
      她背身而坐,身形单薄,裹着一件素色宽袍,袍角垂落,随风轻拂。
      一头银白长发披散肩头,顺着椅背垂下去,几欲触地。
      她微微抬首,静静凝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坐了许多年。
      云润橙立在林边,双脚像生了根。
      望着那清瘦的背影,望着水中漾开的月影,望着亭、院、篱、花…心口忽然漫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这地方,她分明从未踏足。
      可为何每一处都似曾相识,恍若梦中旧游?
      为何那望月的身影,看得她胸口发闷、鼻尖泛酸?
      为何这院落、这花、这湖水,像本该属于自己,又像早已失却多年?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人似有所觉,微微侧首,正要转动轮椅——
      “嗖——!”
      两道黑影冷不丁从云润橙手里窜出,一左一右快如闪电,直朝那女子脚边飞去。
      “哐!哐!”
      两声脆响。
      两口锅盖分毫不差,双双扣在她脚面上。
      而脚下,竟端端正正摆着只洗脚盆——盆上开了两个洞,她双脚正从洞里伸出来,此刻被锅盖严严实实扣住,尺寸相契,竟像特意为洗脚盆量身裁就一般。
      轮椅上的女子低头望着被盖得严丝合缝的脚,肩头猛地一抖。
      “…疼死我啦——!”
      一声惊呼划破后山寂静。
      “谁?谁搞偷袭?”
      云润橙僵在原地,瞅着那两口锅盖还稳稳扣在人家脚面上,恨不能一头扎进湖里。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扑通”跪在轮椅前,双手撑膝,头垂得低低的。
      “对不住!真不是故意的——是它们自己飞出去的!我没动手,它俩忽然就…”
      轮椅上的女子低头看她,几缕银白长发滑下肩头。
      月光映着她的眉眼,清冷淡雅,肤色白得近乎通透。她歪着头打量片刻,忽然开口,声线清冽,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倦意:
      “眼生得很。本尊竟没见过你。”
      她微微眯起眼。
      “你是那老不死的女儿?不像。那老东西,生不出这般水灵的。”
      “前辈误会了。”
      云润橙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
      “晚辈云润橙,是酿花溪新收的亲传弟子。”
      “酿花溪?”她眉梢轻扬,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有趣。”
      目光又在她脸上缓缓绕了一圈,忽然轻轻“哦”了一声。
      “名字也有趣。云润橙…”
      她慢悠悠念了一遍,像在舌尖细细品着滋味,随即垂眸,笑意又深了几分。
      “听着,倒叫本尊想吃果子了。”
      “呜哇——前辈别吃我!我不好吃的!真的!又酸又涩,还饿了大半天,身上半点油水都没有…”
      “聒噪。”女子眉峰一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既如此,去厨房炒两个菜来。”
      “炒菜…”云润橙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
      “……”
      沉默片刻,她垂眸看着脚边的人,目光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缓缓绕了一圈,忽然轻轻一叹。
      “罢了。你又不是来做饭的。”
      银发顺着椅背垂落,眼底映着月光,清凌凌一点亮。
      “本尊又瞧你眼生得紧——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子忽然倾身向前,轮椅扶手被压得吱呀一响,她越凑越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云润橙的额头。
      银白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脸颊,痒得人直想打喷嚏。
      云润橙僵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大出,眼珠不自觉往上一抬,正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前辈…”她小声开口。
      “嗯?”
      “您…鼻孔里有块鼻屎。”
      那女子猛地僵住。
      方才那股专注劲儿像被冷水浇透,她慢腾腾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在鼻下轻擦,随即咬牙切齿地瞪过来:
      “你这小丫头,本事没学,挑人毛病倒是眼尖——快说!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说!”
      云润橙赶紧缩脖子。
      “我…稀里糊涂就闯进来了。三师姐说您被软禁在此,又是藏宝阁的主人——我想来问问,这对锅盖到底是什么?”
      “哦,这个啊。”
      女子低头看了眼还扣在脚上的黑铁家伙,这才恍然想起似的,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叩——
      “叮”的一声清响。
      “于本尊而言,这是洗脚盆。”
      她抬眼看来,笑意深意难测,“于你而言,它叫混沌万化炉——学名,分子整合器。”
      “但说到底,你还没回答本尊。”
      花枕石收回手,往椅背一靠,目光沉沉审视。
      “稀里糊涂可进不来。这后山迷阵是吾亲手布下——除非你是深藏不露的阵法高手。说吧,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真就是稀里糊涂闯进来的啊!”
      云润橙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前辈怎么不信呢?我连方向都辨不清,在林子里转了大半日,差点饿晕过去——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推,这才到了这儿的!”
      委屈翻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地掉,抬手一抹,脸上更花了。
      女子看着她,眉头蹙了又松,终是轻叹一声。
      “…真聒噪。”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云润橙头顶,生疏又笨拙地揉了揉那团乱发。
      “好了,别哭。本尊信你便是。”
      声音放柔了几分,褪去冷硬,添了层温软。
      “小橙子——吾名花枕石,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云润橙吸吸鼻子,点点头。
      花枕石凝望着她,目光慢慢拂过眉眼,忽然眉峰再次微蹙。
      “怪了…你分明是杂灵根,却又透着单灵根的迹象。这两种,本该互斥,断无共存之理——”
      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眼神倏地沉了。
      “除非…”
      又缓缓摇头,仿佛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本尊曾亲眼见过天道,此事,她绝不会应允。”
      静了片刻,她忽然倾身向前,目光直抵她眼底,语气变得奇异:
      “喂!小橙子——你见着本尊,可觉得眼熟?”
      云润橙被她看得后颈发寒,老老实实摇头。
      “这样啊…”
      花枕石靠回椅背,银发半遮容颜,声音轻得像风。
      “不可能的…明明亲眼见她…”
      话到半截,骤然收住。
      她猛地抬首,眼神冷得彻骨,方才那点暖意消散无踪。
      “你——离本尊远点。”
      “花前辈?”
      “聒噪。”
      花枕石闭了闭眼,指节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晚风把银发吹得散乱,她随手捋了一把,烦躁几乎压不住:
      “若非修为尽废…本尊必定…”
      “必定”了半天,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她长叹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软软靠回椅背。
      “罢了。你走吧——这俩洗脚盆也一并带走。”
      话音一顿,她侧过头,银发下露出一只锐利的眼:
      “但下周还得来。一周一次,不得有误。本尊有事要确认。”
      云润橙抱着洗脚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从温软怀念变回冷若冰霜,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前辈,情绪比火龙果还善变。
      “那…前辈,”她小声问,“我的灵根,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枕石倚着椅背,语气平淡:“不怎么样。不过——”
      抬眼看向她:“从来没有人的杂灵根,会是单灵根。你先回去,让本尊静静。”
      说罢,双手一撑扶手,竟稳稳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云润橙眼睛一下子瞪圆——那步子,稳稳当当,半点无碍。
      “前、前辈!您的腿——”
      花枕石脚步微顿,回头看来,坦然得毫无愧色:
      “哦,腿好得很。坐轮椅单纯图个方便罢了。”
      云润橙张了张嘴,还想追问——
      眼前忽然白光乍现,天旋地转,脚下地面仿佛被猛地抽走。
      等她站稳,人已回到酿花溪小院。
      晚风拂过花树,沙沙作响,脚边静静躺着那洗脚盆。
      她愣了片刻,低头看看,又抬眼望向远山,一脸茫然。
      “花前辈啊…”
      拎起洗脚盆对着月亮晃了晃,声音里又无奈又委屈:
      “您还没说——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用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要见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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