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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闲散 ...
太医院的院子坐落在宫城东南角,围墙内几株老槐树把枝丫伸到墙外头去,夏日里浓荫蔽日,冬日里则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看着有几分萧瑟。
可这院子里有一桩旁人不知道的好处——后院角落里那间小药房里,一年到头都熬着药,从春到冬,药气渗进了每一块砖缝里,闻着便让人觉得心安。
萧景昀来太医院来得很勤,勤到院里几个年轻太医见了他都不再行礼,只笑着打声招呼:“十一殿下又来啦。”
他也不摆架子,摆摆手应一声,径自往里走。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灰青色棉袍,外头没罩裘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领子,瞧着和寻常来求药的宫人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张脸到底太过扎眼,走过廊下时廊檐上恰巧有一束冬日的薄阳落下来,正正地映在他的侧脸上,把眉眼的线条勾得格外分明。
他走到正堂门口探头一看,堂中只有两个年轻的小太医在对着医案低声讨论什么,江高常坐的那张案桌空着,笔墨纸砚还摊在桌面上,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了。
萧景昀眨了眨眼,转身问门口侍立的小药童:“江太医呢?”
小药童脆生生地答道:“回殿下,江太医今早被淑妃娘娘请去了,说是身子不爽利,约莫要到午后才能回来。”
萧景昀“哦”了一声,面上倒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他歪了歪头想了想,抬脚便往后院走。
小药童在后面追了一句“殿下,后院药房那边江姑娘在”的话还没说完,萧景昀的背影已经绕过回廊拐角不见了。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些,几排木架子上摊着各色药材,有些是切好的干片,有些是新采的还带着潮气,散出一阵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苦香气。
药房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缕白蒙蒙的热气,像是什么熬着的东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景昀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推开半扇门,便看见江岚正背对着他站在药案前,一头乌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利落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以上,露出两截白净而匀称的手腕。
她正低头切着一片何首乌,刀起刀落,利落又准,切出来的薄片厚薄均匀地码在碟中,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江姑娘。”萧景昀靠在门框上喊了一声。
江岚没有回头,手里的刀也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句:“来了?我爹出诊去了,午后才能回。”
“我知道。”萧景昀慢悠悠地踱进来,也不客气,自己拉了张矮凳在药案边上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切药,“我等他回来便是了。不过既然你在这儿,我就顺便歇歇脚,不打扰你吧?”
他嘴上说着“不打扰”,可他那双眼睛在屋里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江岚手边那碟切好的药材上,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闻着有些苦。”
“黄连。”江岚言简意赅,伸手指了指墙角一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小砂锅,“那边熬的是柴胡桂枝汤,火候快到了,你帮我把那碟桂枝端过来。”
萧景昀应了一声,麻溜地站起身来,从架子上端了那碟桂枝递到她手边,然后又凑到她身旁,像一条尾巴似的跟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
江岚把桂枝投入砂锅中,又转身去捣另一味药,他便也跟着往捣药罐那边凑,伸长脖子看她捣药的力道和节奏,时不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哦——原来如此”。
江岚被他跟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停了手,转身看着他。她比萧景昀年长几岁,身量也略高些,此刻微垂着眼帘看着他,神色淡淡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您跟着我学这些做什么?您又用不上。”
萧景昀摸了摸鼻子,笑道:“怎么用不上?有备无患嘛。我瞧着你方才切药的样子,又快又准,比我写字好看多了。”
“您不必学这个。”江岚把捣好的药末倒进另一个小碗里,拿布巾擦了擦手,“您是皇子,将来即便不承大统,也自有您的尊荣和体面。看病问诊是太医院的事,您何苦来这后院里闻药味儿?”
她这话说得不重,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可话里头的意思却直白得很。
萧景昀的笑意微微收了一点,他重新在矮凳上坐下来,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其实,”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没想过要什么尊荣体面。”
江岚没有接话,只是把切好的何首乌收进一个小瓷罐里,盖好盖子,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萧景昀低垂的眉眼上,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下来时呈现出的另一种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还在,可底下的光沉了,像是炉火被盖上了一层薄灰,暖意还在,却不那么亮了。
“我以前想过,”萧景昀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袖口的一根线头,“等以后分府出去了,我就找个清静地方待着。最好是山清水秀的那种,有几间屋子,前头种花后头种菜,闲了读读闲书,闷了去山里的镇上转转。要是碰见有人头疼脑热的——我估摸着我也没那本事治什么大病——我就照着方子给他抓几副药,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说着,抬起头来冲江岚笑了一下。那笑还是他惯常的那种,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与随性,可江岚却从里头瞧出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那层笑着的壳底下,藏了一小点不大愿意被人瞧见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萧景昀歪了歪头,“跟着江太医学医术,将来独当一面,比我在宫里强多了。”
江岚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萧景昀,看着他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得过分的面孔上挂着的那个笑,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自幼在太医院长大,见惯了宫里来来往往的人,知道哪些笑是真的、哪些笑是撑着给人看的。
萧景昀此刻这个笑,大约属于后一种。
她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殿下此言差矣。您身为天家皇子,自幼受万民供养,这身血脉与身份本身便是一份责任。医术再高,也不过是济一方之民;而您若能尽您皇子之责,为生民立命,那才是真正的大道。”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淡的,没有说教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件她心里认定的事。可她的话落下去之后,药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砂锅里的柴胡桂枝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地升腾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白雾。
萧景昀垂着眼,没有说话。他放在膝盖上的那两只手慢慢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嘴角还弯着方才那个笑的弧度,可那个弧度看起来有些僵,像是画在纸上的一个弧线,被人捏着纸角轻轻地抖了一下,线条便不那么流畅了。
江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话说得有些重了,可她说的都是实话。她认识萧景昀也有两三年了,每次他来太医院,都是笑嘻嘻的,跟谁都聊得来,聊药材聊病症聊市井见闻,什么都聊,唯独从来不聊朝堂上的事,不聊他的几个哥哥,不聊他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江岚看得见,他这个“闲散”的壳子底下,分明压着很多东西。她有时候想,或许他来找父亲说话、来找自己聊天,也不过是想在太医院这一方小小的药气弥漫的天地里,暂时忘了外头那些压着他的东西罢了。
“殿下,”江岚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萧景昀抬起头来,又重新弯起了眼睛,那个笑又回来了,看着和方才没什么两样,“你说得对,我是皇家的孩子,吃着民脂民膏长大,是该做些正经事。”
他说得轻快,像是把这些话随口一接便翻过去了。可江岚留意到,他说“正经事”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合上了。
砂锅里的药熬到了火候,江岚转身去把火拨小了些,用布巾垫着端下砂锅,将药汁滤入碗中。萧景昀坐在矮凳上没有动,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目光落在她熟练而稳当的手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去。
他在想江岚方才那句话——“您身为天家皇子,自幼受万民供养,这身血脉与身份本身便是一份责任。”这话说得没错,父皇说过,母后说过,上书房的先生们也说过。他从小听着这样的话长大,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可每听一次,他心里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冰面上被人用小石子一下一下地敲着,裂纹慢慢延伸开来,终究有一日会碎成一片。
他想起除夕夜那场雪,想起梅树下那个人站在雪地里,一身墨绿锦袍,结结巴巴地喊他“公主”。
那个人说自己从西北来,在那边待了七年。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西北戈壁上空的星子,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杂质。
那个人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责任、什么大道、什么身为皇子应当如何如何的话。他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西北的风很大很干、夏天的傍晚是热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今日在做什么。
有没有想起过他?有没有也像他这样,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一个人坐着坐着,忽然就想起另一个人来?
“殿下。”江岚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萧景昀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树梢上有两只麻雀挨在一块儿,缩着脑袋,像是在互相取暖。他转过头来,对上江岚那双平静而通透的眼睛,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江岚说,把滤好的药汤端到案上放凉,“就是瞧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萧景昀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在想一个朋友。”
“朋友?”江岚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朋友?”
萧景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沾着方才捣药时蹭上的一点浅褐色药末。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方才不一样,没有弯起眉眼,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暖意。
“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他说。
江岚没听懂,她看着萧景昀,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得很安静的眼睛,里面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又像是漾着一层浅水。
她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晾温的药汤端起来,自己低头抿了一口试了试味道,然后淡淡地说:“殿下,您以后若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王爷,那就当个大夫也不错。我爹说了,您记性好,认得清药材,配起方子来也利落,比我当年强。”
萧景昀怔了一怔,抬起头来看她。江岚已经转回身去整理那碟切好的何首乌了,只留给他一个利落而从容的背影。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句话飘进萧景昀耳朵里的时候,却让他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这一次是真心的、带着热度的笑。
“那说好了,”他说,“将来我要是真开了医馆,你得来给我坐堂。”
“想得美。”江岚头也不回地说。
药房里的白雾渐渐散了,萧景昀靠在矮凳上,伸了个懒腰,心里想着,等开春了,他要再去那株梅树底下坐一坐。
那阵抽泣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时,萧景昀正对着药罐子出神。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被人努力捂在嗓子里又没捂严实,漏出几丝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哭腔,听着格外揪心。
萧景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声音太耳熟了。
他站起身来,推开药房的门跨出去。廊下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绕过回廊拐角,便看见江高正站在院中的槐树底下,一手端着个茶盏,一手背在身后,身上还穿着出诊时那件墨蓝色的厚袍子,袖口沾着一点不知哪儿蹭的泥印。
他面前蹲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过十二、三岁上下的光景,身上穿着宫里最低等宫人那种灰扑扑的短褐,衣裳上沾满了泥和草屑,袖口处还裂了几道口子,露出来的小臂上横着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枝条抽的。
那个小女孩正拿袖口使劲擦眼睛,一张小脸已经花了,泥一道泪一道,鼻尖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男孩比他妹妹镇定一些,没哭,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成小拳头垂在身侧,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游星?游月?”萧景昀快步走上前去。
小女孩听见他的声音,抬起那张花猫似的脸来看他,嘴巴瘪了瘪,眼泪又滚了下来,声音哑哑的:“殿下……”
游月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旁边她哥哥游星已经开了口,小大人似的板着脸:“我们没哭,是沙子迷了眼睛。”
他嘴上说着没哭,可眼眶分明红了一圈,鼻翼翕动着,声音也闷闷的。萧景昀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掌心沾了一手的灰土:“行了行了,我都听见了。什么沙子能把你俩迷成这样?那是啥沙子,能编花环的那种?”
游月“噗”地一下破涕为笑,又赶紧把嘴捂住了。游星还是绷着脸,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下塌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萧景昀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来路——表面上是宫里不起眼的小宫女和小内侍,实际上是他手下最机灵的一对暗卫。
是母后当年替他挑的人,自小习武练功,藏在宫人堆里不起眼,可身手和反应都远胜同龄人。能让这两个孩子哭成这样,大约只有一种可能——被他们那位严厉得不像话的前辈师父训狠了。
萧景昀往两个孩子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回廊拐角处闪过一个瘦长的黑影,一闪便不见了,快得像一阵风。那是他们的师父,宫里的影卫统领,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训练这两个小徒弟的时候才会偶尔露个面,出手狠、要求严,萧景昀隔着三道墙都能听见他在院里摔打人的动静。今天大约又练了什么高难度的东西,把两个孩子摔得够呛。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递到游月面前。那是一枚小小的玉雕兔子,通体莹白,只有拇指大小,耳朵长长地竖着,眼睛处点了一粒极小的红玉。正是前几日他大哥萧景琮送给他的那枚。他把玉兔塞进游月满是泥痕的手心里,温声说:“拿着玩吧。别哭了,再哭鼻子就要冻掉了。”
游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兔,眼睛一下子亮了,抽噎声也渐渐停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又抬头看了萧景昀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用力握紧了那只小兔子,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终于不再抖了。
游星站在旁边,偷偷瞟了一眼那只兔子,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板着他那张小脸。萧景昀瞧在眼里,也没戳破,只是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一直端着茶盏在旁边看热闹的江高。
“江叔,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给这两个小的上点药?”萧景昀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两个孩子手臂上那几道红痕,“你看这都抽成什么样了。”
江高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热气在冷风里飘成一道白烟。他放下茶盏,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不是正要给他们上药嘛。里头药房药都备好了,你去给他们擦。”
萧景昀一愣:“我去?你这不是闲着吗?你顺手给他们涂个药不就行了?”
“我闲着?”江高挑了挑眉,老眼里透出一点促狭的光,“我刚从淑妃那儿回来,走了两里路,气还没喘匀呢。你天天跟着我学这学那,学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让你给两个小孩上点药你都不乐意?”
萧景昀被他噎得一时没接上话。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学的都是看方子认药材,谁学上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前两天他确实缠着江高教过他外伤药膏的用法,当时不过是随口一问,此刻却被这老狐狸抓了个正着。他恨恨地剜了江高一眼,腮帮子鼓了一下,在心里头骂了一声“老匹夫”。
江高像是长了顺风耳似的,茶盏都没放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小子在心里骂我。骂我也得给我好好干,谁让他俩是你宫里的人?”
萧景昀被他这句话戳得没脾气了。他低头看了看游星和游月,两个孩子正仰着脸望着他,游月还攥着那只玉兔不舍得撒手,游星虽然还在绷着那张脸,可眼睛里分明也带着一丝期盼。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往药房方向揽:“走走走,进来擦药。游月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还有哪儿伤了?游星你别躲,你袖子卷起来让我瞧瞧,你胳膊上那道怕不是要留疤……”
他的声音混着两个孩子细碎的应答声,渐渐消失在药房的门后。江高站在槐树底下,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萧景昀弯着腰给游月吹手腕上那道红痕的侧影上,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房里传出来萧景昀絮絮叨叨的叮嘱声和游月偶尔忍不住笑出来的“咯咯”声,混在冬日清冷而干燥的空气里,竟意外地让人觉得暖和。
江高把茶盏里的最后一口茶喝了,转身慢悠悠地往自己的诊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药房那边的动静——萧景昀正在跟游星较劲,非要看人家胳膊上那道伤,游星倔着不肯,两人拉拉扯扯的,最终以萧景昀一句“你再不给我看我就不给你吃蜜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江高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推开门进去了。
药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萧景昀蹲在地上,把游月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露出小姑娘腕上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皱了一下眉,从药柜里找出江高常备的那罐外伤膏,挑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涂在游月的伤处。游月乖乖地伸着手,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玉兔,歪着脑袋看他涂药,忽然小声说:“殿下,您涂药一点都不疼。”
“那是,”萧景昀头也不抬,嘴上却带了笑,“我练了好久了,下次要是你师父再抽你,你来找我,我涂得比你师父好。”
旁边的游星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耳朵尖分明红了一点。萧景昀偷瞄了他一眼,把药膏罐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拖长了声调:“游星,来,我给你涂——”
“我自己会!”
“你手短,够不着。”
“我手不短!”
“够得着那你涂给我看看。”
江岚:我好像看到了一只相思鸟。
江高:宫里难得有一个鲜活的人。
游月:全世界最好的十一殿下。
游星: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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