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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身体比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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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谢望晷去郊外骑马的念头,在萧景昀心里盘桓了三日。于是他写了信,让人送到太尉府,信上措辞客气而简练——明日天气晴好,若谢公子得空,可否一同出城骑马?玄英回来后尚未跑过远路,想试试它还记不记得从前的步频。
谢望晷如约到了宫门外,骑在玄光背上,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骑装,腰束革带,比在朝堂上见到的样子松快了几分。萧景昀牵着玄英从宫门里出来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那匹黑马和端坐在马背上的人。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个人和那匹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站了一瞬,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走了过去。
“谢公子。”他在马背上拱手。
谢望晷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殿下。”他夹了一下马腹,玄光便沿着官道小跑起来,萧景昀催马跟了上去,两匹马并肩沿着出城的官道一路往北,马蹄踏在覆了一层薄霜的土路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他们骑了约莫一个时辰,离开了城门外的田舍和村落,进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萧景昀勒马放慢了速度,骑着玄英与谢望晷并肩走在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上,两人之间的那段距离在秋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党植茵前几天来找我了,她跟我说了很多从前的事。”
谢望晷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
“她说,”萧景昀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在我失踪之后找了我很久。沿着河往下游找了一个多月,人都快冻坏了也不肯停。”
谢望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殿下既然记不起来,不必勉强。”
“可我想知道。”萧景昀侧过头来看着他,日光落在他的眉眼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认认真真的、不打算被敷衍过去的坚持,“谢公子,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愿意为一个记不得你的人,在冬天的河边找那么久?”
秋风吹过原野,把谢望晷墨蓝色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他低头看着玄光耳朵被风吹动时微微转向的方向,看着那截黑色的鬃毛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暗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发生过很多事。一起驯过马、一起修过渠、一起在田埂上蹲着看种子发芽,殿下问我为什么找那么久……”他把目光从玄光的耳朵上抬起来,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因为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只要没找到,我就觉得你还活着。后来他们说你是真的死了,让我清醒,可我还是觉得,你该还活着。”
他说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萧景昀听他说完,心里那股细细的、绵绵的疼又涌了上来,比前几日更清晰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天边忽然涌上一大片灰沉沉的云层,风骤然变冷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枯草和泥土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雨来了!”萧景昀喊了一声,伸手挡了一下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的眼。谢望晷已经勒转了马头,朝西边望了一眼:“那边好像有座废庙,先避一避!”
两人策马朝西跑了约莫一里路,果然看见一座年久失修的土庙立在丘陵脚下,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可好歹还有一面完整的山墙能挡雨。两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廊下的石柱上,快步钻进了庙堂里。
庙堂不算大,正中供着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孔的泥塑,供桌上的香炉倒了,积了厚厚一层灰。屋顶有几处漏雨,雨水从破瓦的缝隙间滴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角落里有几捆干透了的柴草,大约是之前的过路猎人留下的。谢望晷蹲下身把那几捆柴草拢了拢,从腰间摸出火石,几下便引着了火,火苗从干草间蹿起来,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把阴冷的庙堂烘出了一小片暖意。
两人各据着火堆的一侧坐着,身上的外袍都被雨淋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谢望晷把外袍脱下来用一根破旧的木杆支在火边晾着,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肩背的线条在火光里被勾勒得分明。
萧景昀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外袍脱了搭在杆子上,然后挨着火堆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约莫两步的距离,火舌在他们之间跳动着,把彼此的影子投在残破的墙面上,忽长忽短地晃动。
雨声在庙外响成一片,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庙门之外。庙堂里只剩下火堆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萧景昀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舌,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谢望晷正低着头,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草,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他的中衣领口被方才淋湿的雨水洇了一小片,贴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萧景昀忽然觉得那两步的距离太远了。
他说不清那股冲动是哪里来的,像是心底那个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火堆的热气融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想不明白的事、隔了三年的空白,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一种本能般的驱使。
他朝对面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在谢望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凑到了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眼睫上凝着的一粒细小的水珠,近到他呼出的热气能碰到对方的面颊。
谢望晷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沉静而明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萧景昀在那道目光里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不必问了,他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
(写了,删了)
以上全是萧景昀的肖想。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雨声沙沙地、哗哗地填满了整座废庙的每一寸空间,火堆的热气把他被雨淋湿的衣裳熏出一层暖融融的水雾。那股暖意裹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靠在背后那根斑驳的柱子上,眼皮越来越沉,目光从谢望晷的眉眼间滑落下去,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头,落在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修长的手上。
他想着“不能睡”,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的头慢慢地、不可控地朝一侧歪了过去,先是在自己的肩膀上晃了一下,然后便滑落下去,不偏不倚地枕在了谢望晷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在触到那片温热肩头的瞬间便沉了下去,绵长而均匀,像是终于回到了一个他找了很久的、安稳的地方。
谢望晷的身子在那颗脑袋靠上来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去,看见萧景昀阖着眼睛靠在自己肩头的模样——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缓而绵长,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了。
谢望晷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极轻、极慢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让那颗枕着的脑袋能靠得更稳一些。
他伸手把旁边那根木杆上搭着的、已经烘干了的外袍取下来,展开,轻轻盖在了萧景昀身上。那件玄色的外袍带着火堆的暖意和干爽的草木气味,落在萧景昀肩头时他微微动了一下,往谢望晷的方向又蹭了半寸,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谢望晷垂下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指尖探过外袍的边缘,轻轻覆上了萧景昀的手背。那只手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
谢望晷松松地握着,指尖贴着他的指节,感受着他皮肤底下平稳的脉搏和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