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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种田 ...

  •   一大早,萧景昀便带着游星出了门。

      朔州的晨风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爽,吹在脸上不像京城那般潮润,却有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清冽。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头上也没戴冠,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把头发绾了,瞧着倒像个寻常出行的富家公子。

      游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空着的布口袋,那是萧景昀出门前随手塞给他的,说"万一路上买点什么零嘴也好装"。

      两人沿着朔州城的主街一路往东走。街面不算宽,两旁的铺子却开得齐全,布庄、铁匠铺、杂货铺、包子铺,一间挨着一间,门口偶有妇人挎着菜篮子经过,也有小孩蹲在门槛上啃胡饼。

      萧景昀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停下来在某个摊前站一站,捏捏人家摊上的粗瓷碗,问问价钱,又或者蹲在编筐的老汉面前看人家手里的竹条翻飞,看得入神了还被游星轻轻拽了一下袖子。

      “王爷,您走得太慢了。”游星小声提醒。

      萧景昀“哦”了一声,这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可目光还是四处乱瞟着,像是要把这条街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眼睛里似的。

      他在京城的时候,出行总有仪仗和规矩,不能随意停下来看这看那,如今到了朔州,头顶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了,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几分,连脚步都比在宫里时轻快了不少。

      走到城东菜市附近的时候,萧景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菜市口的一家米铺门口,一个穿靛蓝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抱着一袋米从铺子里走出来。她把那袋米抱在怀里掂了掂,眉头拧得紧紧的,最后叹了口气,把米袋往肩头一扛,脚步沉甸甸地往街那头走了。她走过萧景昀身边时,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上个月还便宜三文呢,这日子可怎么过……”

      萧景昀的耳朵尖,那句话一字不漏地飘了进来。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妇人的背影,又转回目光,看向那家米铺门口立着的一块小黑板,上头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的米价。

      他在京城时也曾在市井间走过几回,隐约记得京城的米价,此刻对比之下,朔州的粮价竟比京城还要贵上几分,这实在不寻常。他皱了一下眉,抬脚便往那米铺里走。

      “客官要买米?”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我们这儿的米是今年新到的,您闻闻这味儿,香得很!”

      萧景昀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墙上一排挂着的价目木牌上,一列列看过去——粳米、糯米、小米、黍米,每一行的价格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头问那店小二:“你们这儿的米价,是一直这样,还是近来涨的?”

      店小二被他这一问,脸上的笑僵了半瞬,随即又赔着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咱们朔州这地方,粮价这半年来是一月比一月高。不瞒您说,上个月的米比这个月还便宜三文呢。”

      “哦?”萧景昀挑了挑眉,“为何会涨?”

      店小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客官您想啊,地里打不出粮食,运进来的粮又少,可不就贵了么?咱们朔州虽说地多,可好些地都种不出东西了,你说这粮价能不涨?”

      萧景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出了米铺。他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又带着游星走了另外几家粮铺,挨个问了价,又翻了翻各家的账册——好在朔州民风淳朴,几家粮铺的掌柜见他是生面孔,只当是哪家富户的子弟来打听行情,倒也没有隐瞒,把近一年的进价和售价都给他看了。萧景昀心里暗暗记下了那些数字,走出最后一家粮铺时,天色已经近午了。

      “王爷,咱们还逛吗?”游星跟在他身后问。

      “逛,去城外看看。”

      萧景昀没有多做解释,抬脚便往城门的方向走。游星也不多问,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只是悄悄把手里那个空布口袋换了个手拿着,心里琢磨着王爷今日怕不是真有正事要办。

      出了城门,沿官道走了约莫两里路,便看见了大片的农田。夏日的田野本该是绿油油的一片,可萧景昀放眼望去,却发现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疏疏,叶色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黄,有些地块甚至裸露着黄土,上面只有几丛杂草稀稀拉拉地立着。他沿着田埂一路走过去,看见一个老农正蹲在田头,手里攥着一把干巴巴的土,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萧景昀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个礼:“老丈,叨扰了。我是城里来的,想问问今年这地的收成如何?”

      老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体面、气度不凡,虽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但瞧着不像坏人,便叹了口气,把那把土又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收成?能有啥收成!这片地啊,一年比一年差。前年还能收个七八成,去年就只剩下五六成了,今年我看啊,能收个三四成就不错了。倒是西边那块地,干脆啥都种不出来了,白花花的一片。”

      “西边?”萧景昀顺着老农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是什么情况?”

      老农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咋回事,就这几年的事。原先那边也是好地,虽说比不上咱东边的肥,可好歹能出粮食。可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那边的土越来越松,风一吹就扬得满天都是,下雨天又留不住水,种啥死啥。村里人都说,那是地气被老天爷收走了。”

      萧景昀沉默了片刻。

      他蹲下身,也学着那老农的样子捏了一把田里的土,土块在指腹间一捻便碎了,干得几乎没有水分。他把土拍掉站起身来,又往西边那片荒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亲眼看见了那片据说“种不出东西”的土地。

      那确实是一大片荒地。

      脚下的泥土松散得像沙,风一吹便扬起一层浅黄色的尘雾,地面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根须都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扎不深。萧景昀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表层的土,底下也是同样的松散,没有一丝潮气。他抬头往远处望了望,天边能看见一道隐隐的湖光,可那道湖光离这片地太远了。

      他在那片荒地上站了很久,才转身对游星说:“回府。”

      那一天之后,萧景昀便一头扎进了朔州府衙的档案库里。他让人搬来了近十年的田亩册、粮税册、灾异录,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一笔一笔地对照着看。他写字极快,游星守在一旁替他磨墨,眼看着一张张纸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年各乡的耕地数、亩产量、入库粮数,那些数字一行行一列列地排着,像是一道道沉默的供词。

      “王爷,您这是……”游星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景昀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走:“我在查,这块地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此后的两个月里,萧景昀几乎跑遍了朔州境内的每一块田地。他有时候骑马,有时候步行,有时候在田埂上一蹲就是大半天,用手扒开土看看下面的土质,又或者拽着路过的农户问东问西。

      他问的都是些细碎的问题——这片地从前能打多少粮?哪年开始变差的?那年雨水多不多?有没有修过渠?有没有施过肥?农户们被问得一头雾水,有的能答上几句,有的干脆摇头说:“我们种了一辈子地,你问的这些我们也不知道咋说。”

      两个月过去,萧景昀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他翻着那些记满了数据的纸页,看着上面那些逐年下降的数字,眉头越拧越紧。荒废的田地比耕种的田地还要多,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是彻底种不出粮食的。

      他把那些纸页收拢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案角,然后靠进椅背里,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而在王府后院的菜地里,党植茵正蹲在地上,拿一根小木棍戳着泥土,琢磨着怎么把这片地翻得更松软些。她在这儿已经待了两个月了,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好——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虽然干的是农活,可比她在学校里熬夜写论文轻松多了。

      游月天天来找她玩,小姑娘总是一边帮她拔草一边问东问西,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党姐姐,你种的菜为啥比别人的大呀?”

      党植茵每次被她问到这里,都会把手里那根小木棍往地上一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的菜吃得好。”

      “菜也会吃饭呀?”游月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菜不吃饭,但菜吃土。土吃了好东西,长出来的菜就好。”党植茵指了指后院墙根底下那几个用草帘子盖着的小土堆,“你看见那几个土堆没?我每天把厨房不要的菜叶瓜皮都扔进去,上面盖一层土,再扔一层菜叶,再盖一层土,来回这么叠,最后拿厚土封严实。两三个月之后,那里头的菜叶全烂成黑乎乎的东西,再挖出来拌到地里,菜就长得好。”

      游月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那些烂菜叶为啥能让菜长大呀?”

      “因为那是肥呀。”党植茵说着,用小木棍戳了戳脚边的一棵青菜的根部,“地和人一样,光干活不吃饭会饿死的。你让它吃了好东西,它才有力气长东西出来给你吃。”

      游月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往党植茵身边凑近了些,小声说:“党姐姐,你懂的好多呀。”

      党植茵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还行还行,读了七年书,总得有点用。”

      这句话落下去的第二天,萧景昀便让游星把党植茵叫到了正厅里。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党植茵身上,语气不紧不慢的:“你的菜我看见了,长得确实比旁人的好。游月跟我说了你那个做肥的法子,我听着有几分意思。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帮我看一眼。”

      党植茵一愣:“去哪儿?”

      “西边的荒地。”

      党植茵还没反应过来,游星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往外走。党植茵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喊道:“我自己会走!你别拎我!”

      游星面无表情地松了手,党植茵刚站直身子,又被游星一把提上马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趴在马脖子上了。她吓得脸色发白,两只胳膊死死抱住马脖子,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不会骑马!你让我下去!我自己走着去!”

      游星不理她,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抖缰绳,马便小跑起来。党植茵一路上都没敢松手,等到了那片荒地,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可她抬头看见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荒芜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连腿也不抖了。

      “这……这还是地吗?”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

      那土轻飘飘的,从她指缝间簌簌地流下来,风一吹便散开了,扬了她一脸。

      她顾不得擦,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又用手指往下挖了挖,挖到寸许深依然是一样的松散干枯。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摸了摸那片干裂的地皮,转过头来问萧景昀:“这里多久没下雨了?”

      萧景昀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答道:“一年多。”

      “一年多……”党植茵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问,“这附近有河吗?湖呢?水井呢?蓄水池呢?”

      萧景昀抬手指了指远处一道隐隐的水光:“那边有个湖,但离田远,引不过来。水井枯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够用。”

      党植茵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低头拨弄着地上的土块:“那有没有修水渠?有没有拦水坝?有没有防风林?有没有做保土措施?”

      萧景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说的那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他沉默了一瞬,才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党植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他解释道:“就是不让你这地里的水跑掉,不让土被风吹走,不让地越种越瘦。”她说着弯腰指了指脚下这片地,“雨水来了留不住,风一吹土就飞,种什么都不活,这不就废了。”

      萧景昀又问:“这些,你们那边都有?”

      “有啊。”党植茵说,“我们那边……我们那边的种地法子比你们这儿精细多了。”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闭上嘴。

      萧景昀却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说的那些,这片地……还有救吗?”

      党植茵弯腰又摸了一把土,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有。这片地只是渴了很久,也饿了很久。”她把那把土又轻轻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低了下来,“人不吃饭不喝水会死,地也一样。”

      萧景昀看着她,看着她蹲在地上用指腹轻轻按着那片干裂的土地的模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带着心疼的神色。

      他问:“什么意思?”

      党植茵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说:“我家里人和我说过,不要只读圣贤书,更不要读书读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提起种地,不能只知道种和收,还要知道这片地需要的是什么。你现在看见了,这片地缺的是水和肥。水比肥还急,先救了水,就有机会。”

      萧景昀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方才好像意识到自己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拐着弯训了一顿。

      “要怎么做?”

      “先救水。”党植茵毫不犹豫地说,“有水就有机会。”

      回府之后,党植茵一头扎进了书房。那几本和她一起掉来的书被萧景昀妥善地收在书架上,她熟门熟路地抽出一本,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埋头看了起来。

      萧景昀坐在书案后头批公文,偶尔抬眼扫她一下,看见她整个人趴在书桌上,下巴搁在书页上,手指指着某一行的字念出声来,念完又拿笔在纸上画几笔,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党植茵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带着椅子脚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她手里捏着那本书,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萧景昀说:“你这朔州的亩产记录,有问题!”

      萧景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怎么说?”

      党植茵把书抱在怀里,快步走到他案前,指着摊开在地图旁边的那几页纸说:“你看,这是你抄来的五年亩产记录,每年都写的‘丰’。可我方才翻了你们府里的粮仓入库册,发现入库量跟这记录上的数字对不上——丰年入库的粮食,比记录上该有的少了整整两成!要么是田根本没丰,要么就是粮被人私吞了。”

      萧景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党植茵身边,低头去看她指的那些数字——确实对不上。他方才自己查了两个月的账目,竟没留意到这笔细账,此刻被她一指出来,那些看似寻常的数字之间露出的破绽便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他沉声吩咐门口的游星:“去把管田亩册和仓廪册的人都叫来。”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小厮便跪在了正厅的地砖上。两个人瞧着都不大,一个约莫十八九岁,另一个更小些,面相瞧着老实巴交的,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萧景昀坐在上首,把手里那两本册子往案上轻轻一放,问:“这册子上的字,是你们抄的?”

      两个小厮连连叩头,声音都抖了:“王爷明鉴!小人只是负责眷抄!上头给什么数字,小人就抄什么数字,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景昀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下去吧。如实交代,可以宽宥三分;若被本王查出来有所隐瞒,到时候就不只是抄书的事了。”

      两个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党植茵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本书,忍不住又说:“这片地水路不通,土力亏空,肥源断绝,再好的种子种下去也活不成。要是再这么下去,最多三年,朔州就要闹饥荒。”

      萧景昀的手指按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什么办法?”

      党植茵立刻把书翻到某一页,摊开在案上,又把旁边那张朔州的舆图拉过来,指着城郊那一片标记着农田的区域说:“先引水。这片田离湖不远,靠人力挑水效率太低了,你得修渠,把水从湖里引到田里。”

      她说着,手指沿着舆图上那道湖的轮廓划了一道线,一直划到农田边上,“而且不能只修明渠,最好也能修暗渠,把管道埋在土里,水从底下走,蒸发少,也不怕泥沙堵。”

      “暗渠。”萧景昀低头看着地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党植茵说,“用瓦管或者陶管,埋在地下,上面覆土。这样水能直接渗到根系那一层,比地面漫灌省水多了。”

      萧景昀看了一会儿地图,缓缓点了点头:“想法是好,但是太贵。”他直起身来,看向党植茵,“朔州不比江南,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你画的那种瓦管引水,再加上征发民夫修渠,处处都要花钱。”

      党植茵眨了一下眼,似乎没太反应过来:“你不是王爷吗?怎么会没钱?”

      萧景昀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无奈:“你之前砸坏的那架琴,就值一大笔钱。”

      党植茵的脖子一缩,理直气壮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干咳一声,把那本书又翻了几页,找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推到他面前:“那我就给你第二版方案。第一版是有钱人的豪华套餐,咱们用不起。第二版是穷鬼套餐。“她指了指书上画的一根打通了的竹子,“你把竹子打通,做成管子,山地坡地短距离引水,比陶管便宜多了。”

      “竹子会腐烂。”萧景昀看了一眼便说。

      “所以才说是过渡方案嘛。”党植茵理直气壮地答道,“你先用竹子撑一阵子,等缓过劲来再换陶管。王爷您去建功立业,多拿点赏赐回来,不就不用愁没钱了?”

      萧景昀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他抿了一下嘴唇,“本王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党植茵问:“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萧景昀微微挑眉,党植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萧景昀也不打算跟她计较。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顺着党植茵方才划的那道水线又看了一遍,说:“你说竹子过渡,那渠道呢?渠道总不能也用竹子。”

      党植茵把书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种简陋却清晰的横截面图:“渠道用挖的呀。挖土、夯土做堤,怕渗水的话,可以用石灰、沙、黏土混合起来,抹在渠底和渠壁。这个配方我用过,效果还行。”

      “石灰。”萧景昀重复了一遍,他自然知道石灰是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导师带我们去农村做过实地考察,那些老农传下来的法子,实用着呢。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法子能不能用?”

      萧景昀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又看了一眼旁边用炭笔写着的“石灰:沙:黏土≈1:2:3”的字样,他沉吟了片刻。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修渠的事,我让人先去堪地。你把你说的那些细节,都写下来,画清楚了,我让人照着做。”

      党植茵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书案前,抓起一支笔,埋头写了起来。

      萧景昀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党植茵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着“这个得画清楚不然他们看不懂”的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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