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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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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了个人，日子好像同过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两个人在闻，白晃晃的天有两个人在看，冰冷冷的铁床有两个人并排睡了。
总归是不一样了。
时南的话多了些，新来的保姆送饭送时居然主动搭起了话，医生查房来也说他状态比以前好些了。
某天晚上时南突然想来问他：“你父母怎么没来看过你？”
常宁躺在床上听歌，手机声调的老大，他大着喇叭说：“跟死了一样，我爸妈工作忙死了。”
“你没发现我都没被帽子叔叔请过去喝茶吗，我打架这事儿我爸帮我摆平的。”
“你为什么打架？”
“操，看不惯那人。”
“为什么看不惯？”
常宁不耐烦了，吼了他一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谁啊你？”
时南不问了。
常宁躺着，他也躺着，手机里放着歌至少不会让气氛太尴尬。
“离开我以后要我好好过…”
“怕打扰想自由的我…”
或许他不该多嘴问的，认识了没多久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什么都说呢。
他确实不该问那么多，是他越界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问了。”
常宁没说话。
时南又说：“对不起，晚安。”
灯不知道关没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就好了，把自己藏起来就好了。
再睡一觉吧，一天快要结束了。
那之后的几天他们没说过很多话，大部分的时间常宁在玩消消乐，时南在睡觉，每天只有新来的保姆送饭时活动一会。
只是总觉得常宁老是在看着他，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明明过去七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为什么常宁来了没多久他就受不了这种寂寞了。
在河边捡惯鹅卵石的孩子会疯狂贪恋海边的贝壳，吃过太多苦的东西一口甜品就容易让人上瘾。
陪伴这种东西像烟一样让人上瘾，习惯孤独的人也抵不住温柔的诱惑。
大概一周没有说过什么话了，他想开口，可是无话可说。
唯一共同的声音是手机里放的歌，每晚常宁都会放同一首歌循环到睡着。
有时候时南会想，他是不是在用歌词跟他聊天呢，他是不是想用歌词传达些什么呢？
他隐秘地期待着常宁忍不住先开口说话，这样他就能疯了般道出闷在肚子里很久的话了。
他真的好想跟他说说话。
真的好想。
真的。
太寂寞了。
突然闯进生活的人好像都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人靠近，到底为什么呢？
想要推开，想要逃避，早已经无济于事。
某天清晨，时南起床摸去了厕所解手，洗完手站在门口，他停住了脚步，宽大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遮住他的半只手。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廊外好像没有很多人，他就光着脚走出去了，扶着安在墙上的不锈钢把手一步一步往前。
这条路尽头是阳台长廊，直通对面的门诊部，有护士看到他赤脚给他拿了双拖鞋，他穿上走到阳台后就脱下了。
不知道是清晨几点，阳光暖暖的，水泥地被晒的发热，冰凉的足底踩在粗粝的阳台地面，几粒小石块滚到脚底，刺得生疼。
他扒在阳台围栏上，面朝太阳感受着，高处的风吹得很大但不快，很舒服，远方的空气被吹进身体里。
他好久没这么自由过了，原来远方是这样的味道吗？
他努力撑起上半身，脚不自觉搭载围栏的缝隙间，努力汲取更多，努力想要让自己更自由点。
他好像有点想抛弃过去的自己了。
这一切都怪常宁，都怪常宁！
为什么要带给他陪伴，为什么要突然闯进他寂静的生活，为什么又像消失一样不说话。
明明本该是个陌生人，明明他们只有半个月的交情，为什么要像疯了一样想去依赖这个人。
他讨厌这样无法掌控的情绪，讨厌被人掌控的心情，更讨厌寂寞。
从前明明一切都无所谓的。
医生说的死亡也无所谓的，明明还有三个月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啊……
眼泪顺着风流到耳后，凉丝丝的。
“你！你干嘛呢？！”
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一把把他抱住，
“你干啥想不开？”
时南没说话，不是很想理他。
“你，你哭了？”
常宁听起来有点慌，他给时南用手指抹了泪，时南才发现他手上长茧子了。
“你放开我，我没想不开，我来晒太阳。”
常宁又忍不住吼了他：“你晒太阳站那么高？！”
时南挣脱开他，转过身，两个少年在风中对峙。
“对不起，可我们不是才认识了半月而已吗，我不是你的谁，你没有必要管我站的多高，我就算是从这里跌下去也和你没有关系。”
他第一次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心脏跳得都有些快了。
时南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不见常宁，此刻也想象不出来他是什么表情。
“我不想死，我想活，常宁，可是我要死了，你管不了我。”
第一次，他好像拥有了掌控感，掌控着一个人最卑微的东西，以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要挟无关紧要的人。
用他的命。
常宁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本来就不会讲什么大道理，这几天内心一直在挣扎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今早忽然想明白了，一睁眼却发现人没了。
“你跟我回去吧，至少你现在死不了，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把你扛回去。”
“……”
时南又躺回那张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