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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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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那个下午一点五十九分,病房里突然一下变得无比热闹。
时南看不见,但他听得见医生的脚步在病房里外转来转去,吵吵嚷嚷的。
“哎,没房位了,先住着吧,挤一挤。”
“老张,这不单人间吗?”
“我马上跟人沟通一下,实在没地方了。”
“……”
病房里要来其他人了吗?
这么想着,被推进来的病床轱辘划着瓷砖地板,咕噜噜地响,时南侧躺在床上,头蒙在被子里悄悄窥听着。
突然有些期待,新来的人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很久之后都没有动静,他探出脑袋把身子往上挪了挪,刚准备坐直,旁边突然有男人尖叫了一声:
“我靠啊吓我一跳,这里原来有人啊!”
他下意识寻着声源看过去,眨了眨眼,“你好?”
虽然他也看不见什么,但至少看着人说话会显得礼貌些。
隔壁床的男孩应该是平复了心跳,但是还没平复心情,有些嗔怨:“你干嘛躲在被子里吓人,我魂都要掉了。”
“对不起,我刚刚……”
在偷听。
“行了行了,我睡一会,你别打扰我。”
男孩很不耐烦地说,说完就没了动静。
啊,真的睡了啊。
时南转过头,又直挺挺躺回被子里,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这是他和常宁的初遇,一个人离去的下午,另一个人又填补进了他的生命。
第二天是被医生查房声吵醒的,那时天光已经大亮,白得晃眼,他朝着吵闹的方向看过去,听到一堆人聚集在隔壁男孩的床前问东问西。
好热闹。
医生每天来他这里只是简单问两句就走了,为什么不再多说两句呢。
时南呆呆想着,医生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他还在望着那块明晃晃的白。
“喂,你看什么呢,窗户外边太阳那么大马上把你眼晒瞎了。”
男孩似乎下床拉起了窗帘,脚底踏在瓷砖上黏起皮肤,硌响足骨的声音格外的响。
“窗帘我拉上了啊,晒死了,你怎么都不说话?”
男孩好像跑到了他的床前,声音一下变得好近,他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你怎么不说话?”
“啊,你拉吧,我无所谓。”
男孩没说话,时南突然感觉面前一阵凉风拂过。
男孩略带疑惑地开口:“你眼睛看不见?”
时南点点头,毕竟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是瞎子,已经瞎了七年的瞎子。
男孩沉默了一会,爬回了自己床上,铁床咯吱咯吱地响:“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常宁,平常的那个常字,安宁的宁。”
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你是天生就看不见吗,那你应该学的都是盲文吧,你……”
时南打断他:“没有,我是十岁以后才瞎全的,我学过很多字,我懂你的意思的。”
“哦。”
今天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好像更重了一点,是因为常宁搬进来的缘故吗?
时南问他:“我叫时南,时间的时,南方的南。你生了什么病?”
常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我告诉你,你别吓哭了。”
时南躺了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侧脸对着他:“你说吧,我胆子没那么小。”
“跟人打群架,有个不讲武德的从后面拿砖头偷袭我,差点给我干成植物人,我现在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呢。”
时南想起来昨天张丽丽给他讲的那件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啊,这样啊,那你好幸运啊。”
常宁啧了声:“幸运个啥啊,打架被人偷袭很幸运吗?”
时南扭过头看着他的方向:“但你没死啊,你还活着,我听说你们之中死人了。”
常宁苦大仇深地解释:“啥呀,哪个街口老大妈传的?十一个人里头就我伤得最厉害,我当被偷袭完就躺地上了,可能人误判了吧。”
时南淡淡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吗。”
说起这个,他又想起张丽丽了,说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
她走前留了张纸条,写着她的号码,但他看不见,只能找常宁帮他。
“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他从床头摸出那张纸条,伸手递出去,“我想我妈妈了,你能帮我打给她吗?”
过了半晌,手里的纸条才被抽过去,常宁问他:“你手机呢?”
“我不常用,就没带。”
“那你每天待在医院干什么,不无聊死了?”
“习惯了。”
常宁最后还是拿了自己的手机打给了这个号码,时南数着十一个数字全部被输入,听着拨号键按下然后响起铃声。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常宁立马挂了电话,把纸条塞到他手里,啧了声:“你妈怎么这样,你是亲生的吗?”
其实他是开玩笑的,只是时南刚好说的是谎言。谎言被玩笑击破,一切都有些可笑。
时南揉了纸条,攥在手里。
“不是。”
常宁面色有些难看,悻悻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打不通就算了,不打了,谢谢你,现在几点了?”
常宁:“十点半了,你饿了?”
“没,没事我就问问。”
他想了想,今天应该是另外一个保姆来送饭了。
又是半晌过后,常宁寂寞难耐,手机也玩得不自在,16G的水果手机里存不下几个人,也玩不了什么大型游戏,只能玩消消乐。
他翻了个身面朝时南的床位,伸脚刚好能够到他的被子:“喂,你在干嘛?”
时南翻过身,也面对着他的床位。
其实转过来转过去都无所谓的,只是转过来好像真的就真的在面对面讲话一样。
“怎么了?”
“我太无聊了,我们来聊天怎么样。”
有人能跟他讲话他当然是乐意的,于是时南欣然答应了。
时南问他:“你多大了?”
“十八,你呢?”
“我十七。”
……
病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间也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常宁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蓦地问:“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时南被他问住了,说实话,他只记得自己十岁生日那年在镜子前被按着做造型时的样子。
所以他很诚实地回答:“我记得小时候。”
“哦,这样啊。”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的,我在老家没见过你这种长相。”
常宁说的不错,时南的皮肤很白,几乎要和白色的病房融在一起了,五官也很精致,只是少了血色,还有眼眸里那一点亮光。
常宁好像盯着他看了很久,时南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最后总觉得多余。
说出的flag好像总是和现实相反,明明是要聊天解闷,可是他已经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大概是很久没有跟人闲谈交流过了的缘故吧。
反正他很快会好起来然后走掉,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
时南说:“没什么。”
“要是你能看见就好了,你真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时南被看穿了有些气恼:“切。”
常宁笑笑:“你别气啊,我给你讲讲好玩的事,外面可精彩了!”
“我还上学那会班上有个男同学,可花心了!一次□□了五个女朋友。”
“女朋友?就是谈恋爱吗?”
“啊,你肯定是没谈过了,我也没谈过,好想试试啊,哎,不说这个了,继续扯!”
“哦。”
“那五个女的其实私底下建了个小群……”
………
那个晚上他听到了许多从前前所未闻的事,有新奇的东西,有温馨故事,还有一些令他向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