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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滴血破阵 一看就是处男 “我什么? ...

  •   第六章

      江珧蹲在黑牢地上,咬着干巴巴的馒头,一声“竹芸”出口,那女子倒怔了,问道:“少侠是来寻我的?”说了半句,又颓然摇摇头,轻道:“我这种人,怎么会有人惦记。”

      “我见过你兄长。”江珧答道。

      “我……兄长。”竹芸嗯了一声,眼睛微微垂下去,又咬了一口馒头,低声道:“我不在家…他只怕要挨饿了。”

      江珧隐约觉得这对兄妹关系多少有些怪异,但这种家务事他自然不方便多问。毕竟寻到了人,他心里也觉松快,忍不住加了一句:“你的猫很担心你。”

      “狸子?”竹芸眼睛一亮,苍白单薄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片笑意,摇头道:“少侠真是说笑了。”说着,又低声说:“三天没有见它,不知狸子有没有东西吃。唉,应当没事,狸子最有本事,总能抓到麻雀老鼠吃的,一定饿不坏。”

      “哎,现在那些野猫可厉害。”那瘦伶伶的少年狼吞虎咽嚼着馒头,往栏杆外面那一口烧鸡一口老酒的狱卒处瞄了一眼,狠狠咽了口口水,气哼哼地说:“上次,我说过没有?——对,我是因为偷鸡被关了进来的嘛!原以为偷鸡最多关上三天,哪里想到竟把我弄到这里来了——就是偷鸡那次!有个黄毛野猫和我一起在孙员外的鸡棚外面蹲了大半天,我看那猫盯的就是那个大公鸡!”

      “那它抓到了没?”说起猫来,竹芸竟好似忘了身在黑牢的忧虑,竟和这少年闲聊起来。

      “没!它哪里抢的过我!”少年得意洋洋挺了挺全是肋骨的胸膛,说道:“我当着它的面把那公鸡脑袋拧了,揣袋子里就走。那猫追着我喵哩哇啦的喊,不知道是说什么呢。”

      “骂你呢,一定是。狸子就是,成天骂我,总觉得它骂得没什么好话。”竹芸说话声音已有气无力,却仍旧有些笑容。

      “哎,可惜那鸡我也没吃成。”偷鸡小贼颓然垂下肩膀,又道:“才刚拔了毛,就被他们收了去——说不定就是那只。”小贼努着嘴指了指狱卒手里的烧鸡。

      竹芸说:“早知这样,还不如让那猫叼去吃了呢。唉,狸子倒不要去偷鸡,被人捉了打了就糟了。”

      江珧看着面前消瘦女子脸上的挂念,忽觉心里一沉:竹芸大约并不知道,那只全心惦记着她,化成猫魂也要求人救她的狸子,已经死了。

      一场魔祸后,大胤一片乱世,民不聊生,便是人命都轻如草芥,不要说一只猫狗。狸子到底如何死法,此刻大概无人知道了。

      轻轻摇了摇头,江珧心想此时还是不要为她心里添堵,不如救了人出去再说这事,便将眼神又投到了跛郎中身上。

      “丁大夫?我叫你做什么好?”

      “就这么叫就行。”那人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站起身,拖着那条不良于行的右脚往墙边走过去,以手轻轻敲击砖壁,又皱皱眉,向前走了几步,试着敲击另一处。“这里藏了困咒……坎上震下,刚柔始交而难生……此处,或许……”

      江珧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在黑墙上看见了隐约的纹路。这纹路初看不觉什么,细看却觉暗藏凶险,与宋端方宅邸外墙上绘的图样十分类似。若只有他一个人在此,还当真不敢率然碰这禁阵。大约也是因此,这跛郎中最初也没有选这条出去的路。

      这人喃喃念了几句,忽想到了什么,又拖着脚往前迈了几步,弓下身子,伸手在墙边挖了几下,露出墙角一片暗砖,神色一喜。“对,阵眼应当是这处。……喂,小子,过来。”丁郎中冲着江珧招了招手。

      听到这人说阵眼的事,江珧不用他说,也凑了过去。墙上暗纹错综复杂,可能是阵眼的地方至少四五处,他原不太确定。但被这人一指,再循着上面几条符线细看时,才觉果然如此,这整座黑牢的中心阵眼自然就是这块暗砖。

      “把气息蒙一蒙,便好解阵。小子,你怕不怕疼?”跛郎中用手肘戳了戳他。

      “滴血?”江珧立时知道了这人说的是什么。以前母亲和他说起如何强破阵法符箓时,确实讲过,若寻到了阵眼,用血蒙了,便能让符咒力道弱些。

      割出几滴血并不算什么大事,然而他倒忍不住看向那跛郎中,问道:“干嘛一定要用我的?”

      “你这模样一看便元阳未泄,效果好些。”跛郎中耸耸肩膀,语气中极是理所应当。

      “你……”江珧脸上刷地一红,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那跛郎中又满不在乎地道:“我什么?我这把年纪难道还是处男不成?”

      被这人骤然提起这种事来,江珧只觉多少有些羞耻恼火,忍不住道:“当年那人果然是你情人?”

      ——九年前这人将他从一座关押的密洞里救出来,身边确曾有个身量很高的青年,与他神情颇是亲密。不过当日里江珧还是个十二岁的孩童,身量未曾拔节,当时见那人比这跛郎中还高出一寸,自然觉得极高。此刻想想,倒也就和自己现在的个子差不出太多。

      “你还记得?”跛郎中挑起一边眉毛,随即轻松承认:“是啊,只是好几年没见了,我还当真十分想他。说起来,你这小子要是再长几岁,把胡子刮了,长得说不定还和他有几分像。”

      说着,这人让开一步,指着砖块催促道:“不说废话了,几滴就行。”

      江珧哼了一声——但这也确是正事,没甚么好推阻。当即,他抽出长刀,在自己手指上割了个小口子,将几滴血滴在那暗砖上。

      江珧曾从早逝的母亲手中学过些符箓,此刻能感知得出那墙边禁阵威力确然骤降,心知这跛郎中虽有些可恶,倒是没有坑他。在衣襟上擦了擦血,他也走到墙边,聚精会神看那禁阵。

      “泽山相应,退遁避险……”江珧轻声念着,手指沿着墙上光芒微弱的困符一路路虚画过去。

      曾经的白云宗因剑修纪凌溪闻名天下,事实上白云宗主江见菱真正擅长的却是符术。江珧虽没学到当年母亲十成本事,此刻自然也能看出些端倪。他又看两条,忽余光瞥见,那浑身谜团的跛郎中正抱臂斜倚在墙边看他,眼里神情倒似个同门师长一般,带了点长辈看小辈的欣慰。

      ……这人到底多大年纪?江珧心里忽想。

      九年前自己还是个孩童,这人就已是面目破损的青年模样,今日见他,与当年竟也没什么区别,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修道之人都看不大出年纪,筑基结丹后总能青春不改活上一两百年才会慢慢衰颓,这人实际上只怕不算太年轻了。

      走神片刻,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回墙边困符,忽眼前一亮:“这处!将此处斩开,与周遭符文都不相连,应当不会牵涉全局,也应不致引发报讯符文——对,就是这里。”

      说到此处,他又忍不住去看那跛郎中表情。不知何时,他已隐约觉得此人十分可靠了。

      “不错。”跛郎中笑笑,一张密布细痕的面容此刻挂上笑容,大约是因为这笑容确实自然爽朗的缘故,居然十分意外地并不可怖。“不是拎着刀?砍吧。”

      “你明明早知如何破开禁阵,为何之前不砍?”江珧手里长刀铛啷一声出了鞘,又忽觉有些奇怪。他扭头看向跛郎中的右手——那是一只骨节流畅的手,但细看时也能看见与面庞类似的龟裂纹理。江珧忽没来由地觉得这只手应该很适合握剑。

      然而,这人身上并无佩剑,说起武器,也只见过这人先前压制住他时指间的那一片小小银刀。

      “谁跟你说我有灵息?”跛郎中讶异地看着他,问道:“看不出来我身娇体弱手无缚鸡之力么?”

      江珧一噎,这才意识到确实未曾在这人身上感知到任何修为灵力,但什么身娇体弱,倒是确实没看出来。刚才他冒失闯进黑牢,倒差一点就在这人手底把命都送了。

      然而黑牢内这几个人,一个虚弱的竹芸姑娘,一个偷鸡小贼,再加上一个自称身娇体弱的跛郎中,这砍禁阵的事看来确实得他来做。江珧咬咬牙,蓄积灵息,将周身经脉中周天游走的灵力汇集在手里长刀的刀锋之上。“嗡”地一声轻震,刀锋带了一层隐约的暗红微芒。

      “不错。”跛郎中仍是靠在墙边,面容带笑。“才只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能灵芒见锋,比我想的还强些。”

      没来由地觉得这人硬装长辈,江珧嗤了一声,双手握住刀柄,踏前一步,腰身发力,将浑身力道汇在刀锋,就要往那看好的阵符处砍去——

      而就在这时,黑牢栏杆外,那通往外侧的房门忽一声巨响,叫人一脚踹了开。

      “这里有没有什么情况?”那人是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手里握了把乌光灿灿的重刀,身子壮健,两只眼睛精光四射,一脚震得连黑牢墙壁都在颤动,显然是有修为的,修为还不浅。江珧一眼认出,这人正是他在城门口时见过,被狸子猫魂扑过的那个。

      “罗…罗罗罗,罗七先生!”狱卒老王惊慌失措地从木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就要去藏那烧鸡。一把将吃剩一半的烧鸡藏在身后,看看不对,又慌忙把烧鸡一丢,在衣襟上擦了油手,去藏酒瓶。藏了一半,又知晚了,忽然扑跪在地,砰砰地在砖石上磕起头来,口里不住地道:“小,小人不该吃鸡,不,不对,不该喝酒,但,但牢里那些材料是无事的……”

      罗七哼了一声,往栏杆处扫了一眼,又道:“当真无事?”说着,一步一步往黑牢近处走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滴血破阵 一看就是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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