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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暖床的…跛郎中? 被褥里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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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片刻后。
走进宋端方府邸待客的偏厅,江珧目不斜视地走向黄花梨木八仙桌,又极为自然地伸手推了开窗,令一片斜阳照进偏厅。他接过僮仆送上的清茶坐在桌前,神情颇为惬意。
僮仆送过茶,自然未急着退下,躬身迟疑道:“还请问贵客师承来意?在下好向仙人禀报。”
“散修——”江珧毫不在意地笑笑,倒是从衣袋里掏出块黑漆漆的小铁牌,冲着这小童展了展,“从镇夜盟来,有些小事要叨扰宋先生,还烦请通报一二。”
方才入城时,只觉是私事,他便没从衣袋底下翻这块牌子。实则散修与散修地位也颇有不同。不同于当真无门无户的修士,“镇夜盟”地处大胤东南,是江湖上最大的散修联盟,镇夜盟主寒鸮更是威名赫赫。这块小铁牌便是说明他与镇夜盟主关系匪浅,要宋端方招待一茶一饭倒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是,是,宋先生此刻不在府中,我这就去叫人通传,还请少侠稍待。”白衣仆童向这块黑铁牌多看了几眼,语气愈发客气了些,匆匆走出偏厅。
江珧余光瞥着厅外站过来的几个黑衣护卫,微不可查地笑了笑,捧起手中清碧的茶水,手腕一倾,将茶水在桌上洒了少许。
借着衣袖遮挡,他以手指为笔,蘸着茶水,一条条在黄花梨木桌面上勾起符文。
笔锋弯曲的符文勾到底,与第一道相连,江珧身畔的一片虚空忽然有如一块石子投入水波般晃了几晃,随即又极快地凝实,还原。
门口守着的两个护卫仍时不时地便将眼睛投向厅内,自然是盯着他一举一动。江珧却并不在意,将符文勾好,便轻轻松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向他方才推开的窗户。
即将跳出窗口前,他扭头看了看那两个黑衣守卫——这两人仍神情谨慎地盯着桌前的那一片虚空,就好似仍有人乖乖坐在桌前品茶一般。
“障眼符——撑个一炷香时辰也就差不多了。”江珧默默想着,手一撑窗棂,轻飘飘地从偏厅跳进了后园。
方才在宋端方宅院外面看过,他这围墙看似朴素简单,实则下了数道禁阵,若从外面潜入,说不定便碰了哪道符箓,颇为麻烦。还不如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的好。哪怕他乱逛当真被发现,说个解手的托词,对方也不能把他怎样。最多也就打出去便算了。
宋端方此刻人在城门,哪怕听闻通报便匆匆赶返,也总要这一炷香的时间。江珧现在几乎已笃定平安城内有数人连续失踪这事与宋端方脱不开干系,更不敢多拖——有些修行人将百姓性命当刍狗一般,拖个半日或就是生死相隔。哪怕不是为了寻母亲遗言说的那件遗物,这好几条人命的事情,他看见了也忍不住不管。
既来寻人,就是能早一刻就早一刻。再说,趁宋端方未曾返还,也便未及多做什么遮掩,能寻到端倪的可能性便更大些。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江珧一路轻手轻脚往后园摸了过去。
与平安城百姓住处的蔽旧衰败不同,这修士宅邸后园内可谓一步一景,清泉流淌,各色灵花异木散出沁人芬芳。绕过后园,入眼的是几间精巧屋宇,各个青竹铺面,白玉为砖,隐约散发灵气,大约是宋端方日常起居的地方了。
江珧心知宋端方若当真与竹芸、跛郎中失踪之事有关,若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若非藏在柴房、地牢等关人的所在,便是卧房、书房这等私密地方最值得瞧瞧。他躲过几个巡查侍从的眼睛,沿着屋墙往后绕,小心翼翼溜到看起来最为清雅精致的一间房间窗根下探出头,向房内张望了一眼。
才只把脑袋探出窗口向内瞥了一眼,江珧猛地缩回头,觉出自己心脏砰砰乱跳——这屋内竟是有人的。
长长吸了口气,他又刻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极小心地探头,继续向屋内看。
这显然是一间卧房,墙壁上挂了些名家山水字画,壁上书架摆了满满当当的道书,窗前几案置着文房四宝,显得齐齐整整,与宋端方那一尘不染的仙人模样十分合衬。
只是,此刻一张铺设着云纹锦被的单人竹床上,那被褥里却显然有人,脖颈修长,散着一头黑发,看被褥间身形,倒仿佛是个男人。
宋端方的…娈宠?
虽说是要来宋端方后宅寻线索,他可没想刺探这等风流消息!江珧目瞪口呆,那男子倒一把掀开了锦被。
江珧脑子里极快地闪了个“非礼勿视,我要不要闭个眼”的念头,才发觉这人坐在床边,衣着相当整齐,不但整齐,而且破旧。一身靛蓝粗布衣服,手腕裤脚处大片磨白起毛,补丁叠着补丁。
娈宠穿这个?未免有些太过穷酸?
江珧满心疑惑,又见这人站起了身,在室内踱了几步。这人身量不低,肩颈骨架的线条很漂亮,只是有些消瘦,走路时左脚先迈,再带着右脚往前拖行一步,倒是个跛子。
江珧皱皱眉,忽又见这人腰带上绣了几个粗针小字,仔细看来倒好似是个“药到病除”的字样。
——跛郎中!这人不是百姓口中传的昨夜失踪的跛郎中,还能是谁?
好似一道天雷劈中天灵,江珧目瞪口呆傻在当场。
他原觉跛郎中失踪与狸子猫要找的竹芸姑娘大约是同一件事,心里想的是宋端方或是要炼制什么法器,杀害生灵之类。虽知道竹芸曾在花枝巷卖身,他也向来半点也没想到什么香艳事情上去,但,眼见这跛郎中从宋端方被窝里钻出来——此事到底要如何解释才通?
正在此时,跛郎中在宋端方室内拖着步子踱了一圈,转了个身,又往床边走。江珧往这人脸上扫了一眼,忽浑身一震。
跛郎中看起来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长着一张轮廓勉强算得上清秀的面孔,却整张脸上都是细密的裂纹,就好似脸庞曾经碎成千万片,又细细缝了起来的。然而大约是这张脸的五官曾经颇为出色,此刻脸上层叠伤痕,也并不算丑陋可怖,只是让人见了便难以忘记。
——因此,江珧绝对不可能认错:他见过这人。
是九年前,他母亲江见菱去世的那一日,他见过面前这跛郎中。
若不是这人和同伴一起把他从恶人的地洞里及时救出来,又送他到母亲身边,他绝没可能见得母亲最后一面。只是当年这人并未做郎中打扮,腿也并不跛。
那人送他到垂死的母亲身边便悄然离去,这些年再未见过这人踪迹。哪里想得到今天竟在这里又碰见了!
陡然见了当年的救命恩人,江珧心神巨震,连此刻身在何处都已忘了,呼吸下意识便重了些许。宋端方卧房内的跛郎中却好似听到了这轻微的呼吸,眉头微蹙,虽拖着跛腿,动作却快,一步踏回床边,又掀开了锦被。
江珧眼睁睁地看着这人爬上床,钻进了被子里面去,又扯起被子,将自己连头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江珧既惊讶,又错愕,简直全然摸不到头脑。虽记得这人当年身旁有个身量高大长相也不错的青年,两人似乎神情亲密,现在想来大约就是那种关系,这人喜欢男子也不出奇,说不定便与宋端方也有那种关系?……但……?
江珧心里各色错综复杂的思绪乱转,总觉越想越怪,怎么都不对。却忽发现,被这人身子撑起一个鼓包的被褥此刻却平了。——下面明明就不可能藏着个人!
他心内“刷”地一片雪亮,终于想通了此事关窍,竟莫名地松了一口长气。他再也忍不住,以手一撑窗棂,一步跳进屋子,伸手就掀那被褥。果然不出他所料,被子下面空空荡荡,自然无人躺在床上。
江珧丝毫不觉意外,再掀开一层丝绵软褥,下方果然是一道隔板——明明便是一个藏在床中的密道!
——什么暖床男宠,实是他第一眼看了这人从枕上露出的一把黑发便想歪了。这人只是从密道爬出来时被他瞥见,此刻觉出窗外有人,便急着回去罢了。
江珧想明了自己方才那点可笑的误会,心里又是猛地一跳。他一直想好生道个谢的当年恩人,还有狸子猫托他寻的竹芸姑娘,兴许此刻都在密道的另一侧。他还如何能忍住不爬进去?
掀开床中盖板,内里是一片青砖铺壁的狭窄通道,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去。他当即把自己身子滑入通道,又在头顶盖好被褥盖板,沿着这密道钻了进去。
这宋端方家中豪阔,处处讲究,密道果然也并不算逼仄,四壁都以幽幽明珠照亮。爬出几步,便能弓着身子行走,四壁也并不污秽,显然是有人常来常往,将这密道打扫得干净。又走了一段距离——他也算不清大约多长,兴许有十数丈,七扭八歪地转了四五个圈子,辨不清方向。面前通路到了尽头,密道又收窄下去,头顶又是一个原样的盖板。
他当即掀了盖板,向上爬出去,眼前一暗,似是个极黑的静室。他还来不及看清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地方,忽觉后脑一疼。周身一阵天旋地转,他竟来不及反应,就已被人一把掐住后颈,死死按在了地上。
那人的一只手极稳,似是没用太大的力气,却一刹那掐住了他脖颈重穴,封住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陡然间,江珧又觉脖颈一寒,纤细的银刀贴上了他颈侧的血管。一阵清晰不隐藏的凛锐杀意激得他周身一颤,汗毛竖起老高。
“这衣衫——倒不像登仙门的弟子?”将膝盖压在他身后的那人手里银刃即将切进他皮肤,却忽停了手,声音里有些疑惑。
江珧勉强撑着侧过脸去,意识到自己似是在个光线极黯淡的黑牢内。此刻紧紧压制着他,手执银刀几乎切开他喉咙的,自然是那脸庞破损的跛郎中。
“我……也是来查城里丢了人的。”江珧赶紧报上来意,免得拖得久了,这人心觉夜长梦多,索性一刀切下去,岂不冤枉。
“……”跛郎中怔了一下,未急挪开刀刃,又问:“你为何在宋端方家中?”
“查到了那人头上,知道他和这事脱不开干系,就混进去瞧瞧呗。”江珧老老实实说了实话。跛郎中皱着眉,将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挪开了刀刃。
江珧心一松,只道这人是要放开自己,谁想背后一沉,这人原是蹲踞在他身后以膝盖压着他腰窝的姿势,此时挪了挪身子,却一屁股坐在他背上了。
“添乱。”跛郎中既烦闷又嫌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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