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求我办事的，是个死猫 猫祖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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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珧这一句话出口，面前那老人“嘶”地一声，不敢置信地缩回了要去触碰那木像碎片的手，又惊又惧地喃喃道：“怎么……怎么是他弄的这些事？”
“……是当年的旧事了，你们百姓不知道也不奇，大约后来烧他塑像生祠时老丈没得到消息，不怪你。”
江珧见这老人面色青白瑟瑟发抖，不由得安抚了几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那一捧木屑——这木像被他一脚碾碎了大半，人脸倒还留着一半。木像五官雕得眼尾狭长，嘴角上扬，虽雕工十分粗糙，倒能想得出，当年雕这木像的工匠，心里想的必是个神采飞扬的俊秀年轻人。
……当年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有剑仙之名的纪凌溪，可不就是那样么。
当年……
思及“当年”两个字，江珧不由自主又把视线投在了远远被昏黄魔息笼罩的白云山上，心底又是猛然一痛。
当年，那曾是一座灵气萦绕的仙山。江珧此刻是个无门无户的散修，却极少有人知道，他原是在那座白云山上长大的。白云山宗主江见菱是他的母亲，而身为江见菱师弟的纪凌溪——那惊才绝艳、天下闻名的剑修，还算得上是他的小师叔。
只是谁想得到，一场惊天动地的雷劫落下，魔气铺天盖地般自地下席卷而来。从那日起，自白云山为中心，一场魔祸席卷大胤西南。江珧无忧无虑捉鸡撵狗的日子，与万千百姓安宁的生活，都到头了。
“大侠，那后来，这人……这祸害，什么下场？”
江珧盯着地下那木雕的偶人，忽听面前这藏着雕像的老者颤着声音追问，把他从些久远的记忆中扯了出来。
“……那场天雷下来，就再没有纪凌溪这个人的消息了。反正天下人都传言，这人被天雷打得粉身碎骨，活不成了。”
江珧闷闷地说了这句话，脚下将那木雕的小像又碾了碾。眼见那雕工粗劣的弯眉笑眼变作脚下一堆碎粉，听着身畔百姓一叠声说些“活该”的话，心里倒也并不觉如何痛快。
既出了这么一遭事，身后窝棚中气氛变得十分怪异起来，竟再无人说一句话了。江珧转过身，又走向他那守门兵士额外优待给他的竹马扎，把眼神投向在昏黄魔息映衬下显得凋敝破旧的城门。
……平安城。母亲遗言说，他家祖传了件极重要的遗物，藏在平安城中。
曾经的白云山宗主江见菱临死时，将那件东西说得重要得无以伦比，说是件系着天下气运的灵物，却是包括他父母，他祖父母，他往上数的过来的几代祖宗，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到底是件什么东西。
除了“这是件灵物”之外，只有一道指引：“在平安城里，倒也不一定是城里，附近便成，有谁央你做的第一件事，必定要答应了。”
祖上一代代传着遗言，说他家子孙成年后个个必须来一趟平安城，去寻寻那遗物，说不定哪一代便有机缘。他父母曾来过，祖代也曾来过，大约也都帮人做了事，可仍旧一个个无功而返。反正按这祖训，若没机缘，也得把这遗言再传给儿女，儿女再传儿女，总之一代代传下去就是。
但偌大一座平安城，一样不知是什么的物事，根本无处寻起。江珧想着，既有这么个郑重其事代代相传的遗言下来，该来也自然是要来一次。便随意进城住上几天，有人请他做事，便答应下来。做完了，寻不到也就罢了。
正遥遥望着平安城发着呆，江珧忽见脚边花里胡哨的东西一闪，被什么冰凉柔软的物事蹭了蹭脚。他怔了怔，又低头细看：那是只灰扑扑的狸花猫。
近来这世道不易，百姓大多贫寒，这猫皮毛枯槁，显然伙食不算好。但骨架也算壮健，应当是个成年大猫。狸花猫瞪着两只澄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伸了只前爪，搭在了他脚上。明明穿着鞋袜，江珧却觉被这只狸猫触碰的地方一阵微寒，像是一块无形的冰，沁进了骨头。
这并不是一只活物。事实上，这是一只刚死不久，心存执念的魂灵。
“……你想说什么？”江珧低下头，注视着这只找上门来的猫魂，汇聚意念，无声地询问。
这是他天生的一点本事，偶尔能见些刚死不久的魂灵，用意念能稍传递些信息。只是，到底能见谁，不能见谁，却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母亲江见菱去世时，他在母亲尸身前恸哭得几乎昏去，只求再与母亲魂灵见上一面，却未能如愿。总之他这本事时灵时不灵，偶尔能见些人魂，也极偶然时能见些兽魂——就如今日脚下的狸猫。
狸猫轻轻张嘴，嘶哑地“喵”了一声。江珧努力辨别着这狸猫想传达的东西。虽听不懂猫话，但死后魂灵的意思传递倒不止是言语。隐隐约约，他似是在意念中见了一个女子的纤细身影。
“嗯……你认识一个姑娘，她对你很好……”江珧努力拼凑着这猫的意思，狸猫侧过身子，用面颊蹭了蹭他的裤腿，寒浸浸的，应当是赞同的意思。
“然后……”
动物虽不能讲话，思维却直白简单。意念中的女子人影旁，忽有几个高大狰狞的黑影欺近来，女子身影一闪，不见了。
狸猫张嘴，又喵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恐惧焦急。
“她……她被坏人捉去了？……你，想找人救她？”江珧一点点拼凑着这猫的意思，忽瞪大了眼睛。
“你……你央我帮你救人？”
在他面前，满眼焦急的灰狸花猫长长松了口气，又拿脑门顶了顶他的腿像是表达认可，才端端正正坐下，矜持地用尾巴盘住了脚。
江珧难以置信地与脚下的猫魂大眼瞪小眼。母亲传给他的遗言有讲，寻那宝物只有一件线索，在这平安城左近，若有谁央他做的第一件事，无论如何必须得答应。然而，他怎么能想得到，才刚刚来到城门口，第一个请他做事的，居然是只死猫！
字面意义上的，死了的猫！
“你这，让我从哪里找起……”江珧无力地捏了捏开始跳着疼的额角。“你记得她名字么？住哪里？你记得什么，告诉我些。”
狸花猫茫然张嘴，江珧脑子里霎时多了一堆极零碎的信息，大多是“狸子过来，狸子好乖，狸子给你吃这个”之类，又混杂着许多“狸子你快下去，狸子你把这老鼠叼走，我真的不吃老鼠，我求求你了”之类的声音。
“……”
江珧被这狸子猫记住的一团混乱信息冲得头昏脑涨，竟没寻到半点有用的人话。身后忽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来验魔气了！”
江珧转过头，见走近来的是两个身上颇有些修为的黑衣男子，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名峨冠广袖的修士，一身如雪白衣，绣遍暗纹，一尘不染，与这蔽旧城门、破烂窝棚与灰头土脸的百姓显得格格不入。
“仙人！”“拜见仙人！”窝棚内百姓呼啦啦地跪了一片。那人遥遥看着，轻微颔首，显然是受惯了跪拜的。
江珧知道这平安城是近来名声甚大的登仙门的地界，这白衣修士看起来派头甚足，想来是登仙门中有些地位的修士。他是来这平安城寻遗物，自然也不打算多找麻烦，便也站起身遥遥行了个礼。
那两个黑衣男子显是这仙人手下，其中一人手里执了张符纸，便往江珧面前晃了几晃。
符纸并无反应，这人面色平板道：“少侠可以进城了。”
江珧点了点头，正要抬腿，忽听脚下“嘶”了一声，狸子猫魂紧紧盯着这人，伏低身子，瞳孔凝成一线，背上毛发炸起，是一种马上便要攻击的姿势。
这修士自然看不见脚下猫魂，江珧心底却猛地一激灵，以意念询问，“是这人带去了你家姑娘？”
狸花猫不会人言，但从这猫魂处传来的愤怒与恐惧做不得假。狸子清清楚楚便在说，这修士与它要寻的姑娘失踪有关。
眼见这两个男子已握着珠子转向身后其余百姓，一个个验过，江珧心思电转，迈步走向那高冠广袖的仙人，抱拳行礼道：“见过道友，在下一介散修，名为王五。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见他走过来，那一身绣金红衣的“仙人”一怔，脸色稍稍显出一丝未能及时忍住的嫌弃。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倒勉强露出个矜持微笑，道：“登仙门宋端方，今日能见道友，也是缘分。”
江珧拱手还礼，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脚边狸猫。
魂灵现身时，离他太远便看不到了，因此他必得将狸子带近这宋端方才能问问这猫的意见。果然，狸子继续弓身哈气，澄黄猫眼中的恐慌愤怒更清晰了些。
心中又是猛跳了一下，江珧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微笑，大声问道：“先生说得没错，当真是缘分！不知可否叨扰先生一顿便饭，或是喝茶讨教一番？”
“若有机会，宋某自然乐意。”宋端方的应答颇为不耐，显然，这“若有机会”的真实意思是“绝对不会有机会。”
“有先生这一句话，我今日就没白来啦。”江珧不管宋端方此刻藏也不藏的厌烦神情，转身走向城门，面色神情已凝重起来。
……原本还以为是一件寻常事，却哪里想得到，这不会说人话的狸猫深深记恨的居然是这平安城地头蛇登仙门的宋端方与他手下。事情招惹上修士，便极为不对了。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脚下踏入平安城，江珧低头看向脚边冰冰凉绕着弯蹭他小腿的狸子猫魂，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猫祖宗，你央我做的这件事，十分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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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求我办事的，是个死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