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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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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气氛骤然冰封。
朱俞双膝跪地,脊背绷得僵直,方才掀开裤腿露出的连片乌青瘀伤还隐隐作痛,新旧痛感交织在一起,顺着骨缝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发颤。他头垂得极低,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底全然的慌乱与懊悔,心底一片冰凉。他自以为隐秘的寻盟之举,不过是趁着白日宫中人杂、无人留意的侥幸妄为,万万没料到竟会被郑邺当场撞破,连半分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相较于朱俞的惶恐失态,身侧的徐林思便显得太过淡然从容。他身姿笔直跪地,脊背不弯不塌,神色清冷平和,没有半分畏惧惶恐,眼底依旧是一贯的疏离淡漠,仿佛眼前莅临的不是位份尊贵、手握后宫制衡之权的慎黄夫,只是寻常相见的同辈之人。
郑邺立在殿中最高处,华贵杏黄锦袍衬得他矜贵逼人,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威压气场。他缓缓环视这间清雅素净的偏殿,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书卷、简约朴素的陈设,最后落回跪地二人身上,无声的审视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
“原来朱紫夫和徐紫夫是好友,那可真是有缘,”郑邺缓缓语调轻缓平淡,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朱紫夫入本宫永宁宫居住,本宫自问待你不算苛刻,不过是略加惩戒,让你铭记深宫规矩,你倒是心急,转头就跑到临水宫找靠山了。”
朱俞心口一紧,连忙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句句恳切求饶:“臣郎不敢!臣郎只是许久未见旧友,一时念及同窗情分,特此登门探望,绝无半分逾矩私心,还望黄夫小郎明鉴!”
“是吗?”郑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他的慌乱掩饰,“只是探望,便要藏得这般隐秘?特意遣退侍从,关起门来密谈,倒让本宫好生疑惑,你们究竟是叙旧,还是在私下结党、暗谋私计?”
深宫规矩森严,最忌私下往来、暗自结党,这是入宫之前人人皆知的铁律。郑邺句句扣着规矩施压,轻飘飘几句话,便将一桩寻常同窗拜访,抬升到了触犯宫规的地步,拿捏分寸恰到好处,既没有当场定罪,又彻底拿捏住了朱俞的把柄。
一旁的国允霜缓步上前,笑意温和无害,话语却句句带着敲打,补全了其中的利害:“朱弟弟这就是不懂事了。深宫之中,尊卑有序、往来有矩,私下密会本就是大忌。何况你身为永宁宫居住的人,绕过自家主位,私下结交外宫之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心无敬畏、不知本分。”
朱俞浑身冷汗涔涔,后背早已被濡湿,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到极致之时,始终沉默的徐林思终于缓缓开口。他音色清泠,字句规整文雅,不卑不亢,无半分乞怜,亦无半分张狂:“深宫寂寥,旧友相逢,闲谈叙旧,素来无伤大雅。尊卑规矩,臣郎谨记于心,从未敢越雷池半步。今日之事,不过寻常同窗往来,并无诸位所想的复杂缘由。”
郑邺闻言,眸光微深,深深看了徐林思一眼。他本以为可以借着此事拿捏、拿捏这位看似孤僻无依的紫夫,没想到对方看似清冷软弱,骨子里竟这般硬气,口舌利落、心智通透,半点缝隙都不肯留给旁人拿捏。
“听闻徐小郎才学出众、心思通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郑邺缓缓收敛眼底的冷意,故作大度地轻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不再纠缠私会之事,顺势切入自己真正的目的,“本宫倒是想起一桩事,御前近侍徐亭忆,办事利落、深得圣心,听闻与小郎是同族至亲?”
这才是他今日特意折返临水宫、借机试探的真正缘由。撞破朱俞私访只是意外之喜,摸清徐林思的底牌、确认他与御前近侍的亲缘关系,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徐林思眼底微光淡敛,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从容应答:“平日少有往来,不甚熟络。”
可落在郑邺与国允霜耳中,这已然是天大的收获。只要有亲缘羁绊在,便有拉拢、拿捏、利用的余地,哪怕只是远亲,也足够成为他们靠近圣心的突破口。
国允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忙顺势开口,语气亲昵温和:“原来如此。说来也是缘分,同宗同源,便是难得的缘分。日后宫中朝夕相处,还望徐弟弟多多亲近,彼此照拂。”
徐林思只是淡淡颔首,不接话、不攀附、不应允,疏离的态度未曾半分松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郑邺将他的冷淡隐忍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此人看似闲散无争、孤僻寡言,实则心思深沉、城府难测,软硬不吃、进退有度,绝非轻易能掌控的棋子,但他手握御前亲缘这层绝佳底牌,价值极大,值得徐徐拉拢、慢慢周旋。
思虑至此,郑邺便不再刻意施压,故作宽和大度,缓缓抬手:“起来吧。本宫知晓你们只是寻常叙旧,便不追究今日逾矩之过。只是深宫规矩在前,往后切记安分守己,不可再私下密会、惹人闲话。”
“谢黄夫小郎宽恕。”朱俞如蒙大赦,浑身一软,连忙恭敬谢恩,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劫后余生的庆幸席卷全身,却也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卑微处境。
二人依言起身,依旧垂首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郑邺漫不经心地扫过朱俞依旧微颤的身形,淡淡开口敲打:“朱弟弟安分待在永宁宫,少生杂念、少动心思,好好恪守本分,本宫自然不会苛待你。若是再让本宫发现你私下奔走、结交外宫之人,下次,便不会这般轻易饶恕了。”
这句警告温和却凌厉,字字敲在朱俞的心尖上,彻底打碎了他所有抱团求生的念头。朱俞连连应声应下,心底一片寒凉,彻底明白自己在深宫之中毫无自由、毫无退路,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半点妄动不得。
交代完毕,郑邺不再多留,转身抬步朝外走去。国允霜紧随其后,路过二人身侧时,还特意回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两位小郎慢慢叙旧,我们便不打扰了。只是切记,深宫路险,安稳度日,方为上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去,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重压抑的氛围终于缓缓消散,整座偏殿重新恢复安静,却只剩下满室凝滞的余凉。
殿门被侍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耳目。紧绷许久的朱俞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整个人虚脱无力,满心皆是惶恐与懊悔。
“今日险些连累哥哥,是我思虑不周、太过鲁莽,还望哥哥恕罪。”朱俞低声致歉,语气满是愧疚,他深知方才若不是徐林思从容应对、稳住局面,今日之事绝不会轻易收场,两人必定都会受到重罚。
徐林思转过身,神色依旧清淡:“无事。”
而另一边,返回永宁宫的路上,国允霜终于卸下所有温和假面,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深思:“这徐林思,果真藏得极深。看似无欲无求、孤僻寡言,实则心智沉稳、应答得体,半点破绽不露,比朱俞难对付百倍。”
“正因如此,才值得拉拢。”郑邺步履从容,眼底藏着深沉算计,语气笃定,“他手握徐亭忆这层人脉,便是我们眼下最有用的突破口。徐亭忆身居御前、执掌机要,贴近圣心,只要拿捏好这层关系,我们便能率先洞悉圣意,抢占先机。”
国允霜恍然点头,连连附和:“还是小郎看得长远。只是此人太过冷淡疏离,不攀附、不迎合,怕是没那么容易拉拢拿捏。”
“不急。”郑邺唇角微扬,神色胸有成竹,“深宫度日,人人皆有软肋、皆有欲求。他如今无宠无势、独居偏殿,只要我们徐徐施恩、步步靠近,总有能撬动他的一日。今夜且看圣驾花落谁家,只要我们稳住局势、握好人脉,来日圣宠,定然不落旁人之后。”
白日的风波悄然落幕,可整座后宫的暗流,却已然彻底涌动起来。
暮色缓缓浸染整片宫城,夕阳落尽,万家宫灯次第亮起,点点灯火缀满朱红宫墙。六宫上下,无数人屏息凝神、悄然等候,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今夜帝王的一念之间。
而太极殿内,气氛肃杀冷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姬长歌端坐龙椅,眉宇覆着一层沉沉戾气,方才接连对着三位当朝大臣厉声训话,殿中余威未散。
几桩朝堂要务拖沓滞后、处置敷衍,底下官员推诿搪塞、效率疲软,种种乱象让她心头愠怒难平,连摆在御案上精致温热的晚膳都分毫未动,全无半分进食心思。
她指尖轻叩冰凉御案,眸光深沉锐利,暗自思忖朝局用人之道。
如今朝堂冗杂、人不尽其责,她必须重整排布,甄别贤愚、明晰长短,将合适的人才置于对应的位置,因材任职、各司其职,彻底根除怠惰拖沓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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