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翌 ...
-
翌日天光清亮,晨风穿廊,吹散了昨夜深宫沉沉的阴郁。朱俞早早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常服,独自移步去往临水宫,打算寻徐林思与苏晚迎小坐闲谈,顺带问一问此番随驾出宫游历的诸多注意事项。
苏晚迎一见朱俞登门,眼底立刻漾起温和笑意,快步上前主动迎住他。
“你可做好了什么准备没有?”他语气亲切柔和,待人宽厚热忱,细细打量了朱俞一眼,温声叮嘱,“此番随驾出宫游历,事务繁杂,若是有什么缺的、来不及置办的,只管同我说便是。咱们同在宫中伴驾,不必见外,就当作自家兄弟一般,千万不要客气。”
朱俞轻声道谢:“我都已备妥,多谢苏绿夫挂怀。”
苏晚迎素来细心妥帖,知晓宫外不比深宫规矩森严,人心繁杂、变数极多,便又耐心叮嘱,语气郑重了几分:“只是你切记,宫外不比宫里安稳。市井之间人多眼杂,人流纷乱,各色人等鱼龙混杂,尤其是到了热闹繁盛的街市景点,更要时时留心,寸步不要乱走,务必好好保护自己,莫要落了单、出了差错。”
朱俞认真听着每一句叮嘱,连连点头称是,将话语默默记在心底。
苏晚迎再度宽慰道:“你无需太过紧张忐忑,到时候你便紧跟着我一同行走,咱们结伴同行,彼此有个照应。此番随行的几位夫郎,我大多相识,性情皆是温和端正之人,不会刻意生事,你只管放宽心,不必拘谨害怕。”
闻言,朱俞唇瓣微动,似有话语卡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他心底确实藏着顾虑,却又不愿轻易开口搬弄是非、流露怯懦,只能默默敛着心绪,神色微滞。
苏晚迎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为难窘迫。后宫之中细碎纠葛向来瞒不住人,他也听说过朱俞与郑邺之间的一些小九个纠葛。
他轻轻拍了拍朱俞的肩头,替他宽忧:“你是不是怕慎黄夫?”
“你不必太过忌惮他。”苏晚迎缓缓安抚,“郑邺自幼出身世家,众星捧月长大,素来便是这般性子,心气极高、争强好胜,凡事都想占尽风头。你只需本分自持,凡事多让着他几分,若是实在不愿招惹纷争,便刻意避着他行走便是。真若是遇上争端、被他为难,我自会出面替你说和调解。”
“多谢苏绿夫。”朱俞道谢。
//
这边临水宫一派其乐融融的和睦景象,那头万福宫内,却是一派慵懒闲散的氛围。
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床榻,铺出一片细碎金辉。危月却依旧裹着柔软蓬松的锦被,沉沉赖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自幼在朔衍散漫惯了,从无晨起听律、按时起身的规矩,入宫之后无人严苛管束,更是肆意随性,一觉便睡到了日晒高照。
枕榻柔软,被褥温厚,可他闭目侧卧,眼底睡意早已消散,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昨夜荒庭之中的种种画面。
昨夜那段狼狈又惊心的经历,像是刻在了心底,挥之不去。他一遍遍回想姬长歌提着灯笼走来的模样,昏黄灯火映着她清冷绝尘的眉眼,明明是身居九五、威严慑人的帝王,气场凛冽疏离,却在他无助慌乱、深陷黑暗之时,默默为他驻足、为他放缓脚步,耐着性子陪他慢行回宫。
细细回想,姬长歌全程没有半分嘲讽,没有半分苛责,即便看穿了他幼稚狼狈的模样,也只是沉默包容,静静相待。这般相处,让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改观。原来这位传闻中威严冷酷、执掌大景权柄的皇帝,根本没有看上去那般冷漠无情、生人勿近。
可这份微弱的好感,转瞬便被浓烈的羞耻与尴尬覆盖。
只要一想起昨夜的画面,他就浑身不自在。想起自己平时那么英武,偏偏在深宫荒夜里吓得手足无措、瑟瑟发抖;想起他堂堂朔衍嫡皇子,在外向来什么都不怕,却在异国皇帝面前暴露了自己狼狈的一面;想起自己被她注视着,明明狼狈至极,还要硬撑着体面,最后别扭至极地说出“皇宫太大”的借口,那副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蠢到极致。
蠢死了!
浓烈的羞赧席卷全身,危月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抬手一把将整张脸都埋进锦被里,死死捂住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藏起来,隔绝所有思绪。长这么大,他从未这般窘迫难堪过,平生所有的丢脸失态,仿佛都尽数留在了昨夜那片荒庭之中,落在了姬长歌眼里。
他闷在被子里,反反复复纠结。一边忍不住觉得姬长歌并不算严苛可怖,甚至有几分难得的温和;一边又无比介意自己昨夜暴露的弱点,介意自己在这位大景帝王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心底别扭至极,暗自咬牙,不断宽慰自己。昨夜只是意外,是这大景皇宫太过错综复杂、偏僻荒地太多,绝非是他胆小怯懦。往后他定然不会再这般失态,更不会再落入这般狼狈境地。
他要忘了昨晚,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思乱想许久,窗外天光愈亮,殿外传来宫人轻手轻脚的走动声与奉食的细碎声响。
危月闷闷地掀开锦被,皱着眉坐起身,一头墨发微乱。
万福宫内的慵懒心绪尚未散尽,殿外便传来仆从恭敬的通传声,语调轻稳,不敢有半分惊扰:“小郎君,仪宁殿宫人前来通传,皇后尊郎有请小郎君移步一见。”
危月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浮起几分诧异。
他入京已有两日,留宿后宫也整整一夜,却自始至终,从未见过那位大景皇后。昨夜那般盛大隆重的国宴,万国来朝、君臣齐聚,后宫诸位夫郎尽数列席侍奉,满堂雅致才人、风雅贵郎数不胜数,可唯独皇后缺席,从头到尾未曾露面。此前他只顾着厌烦入宫拘束、抱怨宴席膳食不合口味,从未细想缘由,此刻骤然听闻皇后召见,心底瞬间生出满满好奇。
昨日国宴之上,后宫诸位夫郎都那样了,那姬长歌的皇后难道是容貌气韵冠绝六宫、温婉绝世,远超众人风华?
危月压下心底的慵懒与别扭,不再赖床拖沓,起身利落梳洗整理。他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锦色常服,发束整齐,眉眼清朗,褪去了晨起的散漫慵懒,多了几分规整模样。待收拾妥当,便跟着引路公公缓步踏出万福宫,朝着仪宁殿的方向行去。
这是他白日里第一次正经穿行后宫御道。昨夜夜色浓重、前路漆黑,他所见尽是荒墙残径、阴森破败,全然看不出皇家宫苑的半点气派。可白日里的大景后宫,完全是另一番盛世景致。
天光澄澈透亮,朗朗晴空铺展如洗,悠长的宫道全部由平整光洁的青白玉石铺就,干净无尘,顺着地势蜿蜒延伸,望不到尽头。两侧朱红宫墙高耸规整,墙面漆色鲜亮厚重,墙顶覆着整齐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夹道花木错落有致,深冬的寒枝虽褪去繁花,却有连片常青翠竹苍劲挺立,随风轻摇,簌簌生风,添尽深宫清雅气韵。
沿途殿宇层叠错落,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临水而筑,规制恢弘又不失雅致。各处宫院安静清幽,少有喧嚣人影,只偶见身着整齐宫装的宫人内侍垂首疾步而行,举止恭谨、进退有度,处处彰显大景皇宫森严规整的礼制规矩。暖风穿廊而过,携着淡淡花木清香,恬淡悠远,让人身心舒展。
随着脚步渐渐靠近仪宁殿地界,周遭清淡的花木香气悄然褪去,一缕清苦浓郁的药香缓缓漫卷而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那味道厚重沉静,混杂着数种草药的清苦气息,不刺鼻,却格外明晰,瞬间取代了沿途所有清雅花香。
危月脚步下意识一顿,眉头骤然紧紧蹙起,鼻尖微微抽动,满脸的不耐与抵触。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喝了许多药,素来最厌医馆药味,最怕汤药苦涩、问诊把脉。此刻骤然嗅到这般浓郁纯粹的药香,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不适,浑身都透着别扭。
他压着心底的抵触,看向身前引路的公公,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嫌弃,开口发问:“这是什么味道?何处飘来的药香?”
引路公公脚步未停,闻言温和躬身,恭敬回话:“回小郎君,咱们皇后尊郎素来醉心医术,潜心研习岐黄之术,平日里最爱研读医典、炮制草药,殿中常年晾晒药材、炼制汤药,是以周遭地界常年萦绕药香。”
原来如此。
危月恍然点头,心底的疑惑解开,可眉宇间的郁色依旧未曾舒展。没想到这位深居后宫、从不露面的大景皇后,竟是这般偏爱医术、日日与草药为伴的性子。
与昨天争相献宠的夫郎们比起来,姬长歌难道喜欢这种?危月不禁揣测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