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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请问你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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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尼很缓慢地眨了下眼,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平静地和缇耶拉对视。
这么说来,之前她在柏树林里察觉到的痕迹,应该就属于缇耶拉带领的佣兵小队。当时她没能捕捉到缇耶拉本人的气息,现在两人同处一室,离得这么近,才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味道。
不借助外物就完全隐匿自己的踪迹,尤其是瞒过另一个亚人的鼻子,这对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做到。瑞拉尼出门在外,一直是靠着随身携带的法术装置来隐匿气息。
但是缇耶拉一直看不上这些“旁门左道”。
阔别多年,缇耶拉不但当上了队长,还练出了这种本事。
挨着瑞拉尼坐的卡利斯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一副随时能从长椅上弹起来的架势。
这位小姐显然并没有自己想要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没人说话。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有些尴尬的安静。
埃兰翘起嘴角,打趣道:“都是熟人啊。那不是正好。”
两位女士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埃兰,异口同声道:“不熟。”
埃兰:“……行吧,你们说不熟那就不熟。谁还没几个闹掰了的故人呢?不过工作是工作。女士们,这点小小的不愉快,想必不会影响你们的专业性吧。”
缇耶拉歪着头盯了埃兰两秒,正色道:“当然。‘深血之牙’第十七小队,为您效劳。”
这位队长进入工作状态之后摇身一变,显得相当通情达理。
“深血之牙”不愧是名声在外的佣兵团。缇耶拉进城还没几天,就查到了弗拉最后的目击情报。
一位驻守码头的卫兵告诉她,他有天晚上值班的时候,弗拉独自一人来到码头,要了一艘小船,似乎往浮岛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间出海确实奇怪,但是他区区一介小兵,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去盘问顶头上司的行踪。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缇耶拉问。
卫兵摇摇头:“不知道,天快亮的时候我就换班了。”
缇耶拉于是去查船只的出入港记录,打开登记簿一看,直接气笑了。
负责登记的卫兵们大概是没想到真会有人查这个,于是自己给自己省事,每隔半个月才会去码头数一遍船的数量。只要数的时候船没丢,那就随便编点数据把这半个月的记录都补上。
弗拉出海的这天正好卡在两次核查之间,缇耶拉根本不能判断弗拉到底有没有返航。
不过根据眼下的线索判断,弗拉有很大概率是前往浮岛后一直没回来。
“有没有可能是开船去别的地方了?”埃兰问。
“基本不可能。”缇耶拉回答,“岩岛港附近没有其他岛屿,那种小船也不可能航行太远。”
两拨人简单讨论了一下,约定明天一早在码头集合,一起乘船上岛。
半个小时后,格雷终于送瘟神般把所有人都送出教堂。关上礼堂大门后,他靠着厚重的橡木门长出一口气。
这一上午折腾下来,自己至少折十年寿!
瑞拉尼说自己要去市集买备用的魔力石和材料,问有没有人要一起。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小姐需要独自清净一下,于是纷纷摇头婉拒了。
这时间点去吃午饭太早,回海风大饭店睡回笼觉又太晚。埃兰、拉斐尔和卡利斯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唯一的本地人。希望莱昂能提出点建设性意见。
莱昂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他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正好都到这边了,我打算顺路回救济院看看。你们要一起去吗?”
岩岛港的救济院名叫灯塔之家,和教堂位于同一片街区。四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个由三栋小楼组成的方正院落,四周围着黑色的岩石砖墙。敞开的大门有点掉漆,擦得倒是锃亮,能看得出被精心打理过。
十来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年龄大的有十几岁,小的看着也就五六岁。
听到有人进门,最大的孩子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冲着莱昂扑过来。
“莱昂哥哥!”他惊喜地嗷了一嗓子,扭头冲里面喊,“院长爷爷,莱昂哥哥回来了!”
剩下的孩子听他这么一喊,也都纷纷凑上来,把莱昂簇拥在中间。
“都好久啦!莱昂哥哥终于回来了!”
“是呀是呀,都三年了吧……”
“大笨蛋!你不会算数!明明是五年!”
“莱昂哥哥我要吃糖,给我糖!”
“莱昂哥哥都去什么地方了?给我讲故事,我要听故事!”
这帮小崽子谁也不让谁,一起扯着嗓子滋哇乱叫,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埃兰和拉斐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后悔了。”埃兰悄悄对拉斐尔说。
“我也是。”拉斐尔环视了一下周围,冲埃兰使了个眼色,“……溜?”
“你俩站那么远干嘛?”卡利斯突然大声问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拉进了包围圈。两条腿上一边挂了一个乐呵的小傻子。
挂在他左腿的小傻子问:“那个牧师哥哥也是莱昂哥哥的朋友吗?”
挂在他右腿的小傻子问:“牧师哥哥为什么不和我们玩啊?”
拉斐尔:“……”
埃兰趁机把他往前一推,非常不地道的准备丢下同伙一个人跑路。
拉斐尔像是料到了他这一出。眼疾手快顺势扣住埃兰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么较着劲僵持了几秒。
埃兰:“……快点松手。”
又有几双好奇的小眼睛望过来。
拉斐尔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假笑,用只有埃兰能听见的声音挤出一句话:“……想都别想。”
就在他俩玩拔河的时候,老院长从屋里出来了。
一见到院长,这帮吵吵闹闹的孩子顿时收敛不少。
莱昂离开岩岛港后,每年都会往灯塔之家寄钱。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老院长待他不薄,对他来说,这里就是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家人做些什么。
这次既然回了岩岛港,他就打算顺路把钱送来。
“让你的朋友们进去坐坐?”老院长拄着拐杖,笑呵呵地和其余人打了一圈招呼,转头问莱昂,“喝杯茶?”
“不用不用!”卡利斯抢先回答,“不劳您费心招待,我们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玩就好。”
老院长点点头,示意其他人自便,拉着莱昂到花坛边坐下。
见老院长不管他们,孩子们又一哄而上,吵着让剩下的人陪他们玩游戏。
卡利斯兴高采烈地加入了他们,埃兰和拉斐尔都不是有耐心哄小孩的性格,默默绕到花坛的另一侧。
埃兰在花坛边缘坐下来。拉斐尔扫了一眼生长得过分茂盛的灌木月季,选择就这么站着了。
这个位置离老院长不远不近。不会打扰他和莱昂叙旧,也不会有小孩过来闹腾。
隔着茂盛的花丛,莱昂和老院长交谈的声音隐隐传来。
“……我这次去王都还是没有打听到卢安的消息。”莱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
老院长微微叹了口气,“他都失踪多久了?十多年了吧……你这孩子啊……”
“您就别劝我了。”莱昂说,“就算他已经不在了,我也想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这里……带回家。”
风吹过花丛,卷起一片沙沙声,掩去他们之后的对话。
拉斐尔轻轻咳了一下,觉得自己和埃兰不说话在这干瞪眼,似乎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嫌疑,于是挑了个话头。
“这些事情之间是不是有关联?”
他指的是之前在瑟尼斯发现的石像,岩岛港突然出现的浮岛以及无缘无故消失的人。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埃兰眯着眼睛晒太阳,语调里透着一点懒。
拉斐尔抿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
埃兰偏头等了片刻。见拉斐尔没说话,便将目光越过他,投向稍远处。
卡利斯不知道在和熊孩子们玩什么游戏。就见他张牙舞爪地被几个小孩拦腰抱着,然后很有气势地……摔进了灌木丛。
小少爷四脚朝天地挣扎了半天,终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也不顾自己灰头土脸,顶着一头叶子树杈,转身就又和小崽子们滚成一团。
埃兰欣赏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拉斐尔,见他仍皱着眉,不知道还在想什么。
“……真是想象不出来你小时候在地上滚是什么样。”埃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拉斐尔微微一愣,旋即冷笑着说:“因为我小时候根本不会在地上滚。不过倒是很容易想象你在地上滚的样子。”
埃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能想象得出来就有鬼了。
他是自坠星的余烬中诞生的原初者,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子嗣之一。
埃利安图,其意为星间之龙,此世第一也是唯一的“巨龙”。原初者与世界后来的孩子不同,他们是太古纯粹的魔力凝成的生灵,不由所谓的“亲族”诞下,也无后来者继承己身。
至于后来那些宣称自己是巨龙或者跟巨龙沾亲带故的魔兽……不是长得稍微沾点边就硬蹭,就是抱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史想给自己编个高贵出身的货。
在他降生之日,拖着尾巴的陨星在大地上辟出一道狭长的裂谷。所过之处尽是燎原烈火,仿佛要把天和地一同烧化。
那火不知道烧了多久。金红色的烈焰燃尽之后,余烬般洁白的花盛放于原野,埃利安图第一次睁眼看向这个世界。
埃兰撇嘴,“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小时候也不在地上滚。”
“很没有说服力啊。”拉斐尔嗤笑,“那你还能干什么?”
埃兰还真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他安静了几秒,才说:“……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谁能记得住。”
埃兰不是一个会对日常琐事上心的性格。这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在他脑海里只留下零星的掠影,别人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从何讲起。
拉斐尔瞥了他一眼,“您今年贵庚?二十五?最多不过三十吧,这叫‘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
埃兰没说话,他金色的眼睛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别有深意地望着拉斐尔。
那意思很明显:谁告诉你我只有二十几岁了?
拉斐尔顿了两秒,朝旁边迈了一步,站到埃兰面前。
埃兰对于他这种挡人阳光的行为颇为不满,轻轻用脚碰了碰拉斐尔的脚踝,“干嘛?让开点,我晒不到太阳了。”
拉斐尔没答话,只是微微俯身。黑色的长发滑到脸侧,给他的脸笼上一层具有压迫性的阴影。他深黑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埃兰,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埃兰微微一怔,下意识想从拉斐尔投下的阴影里闪开。
拉斐尔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伸手撑住花坛,彻底把埃兰堵在了原地。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继续说:“不,或许我应该换一个问法。你是人吗?”
埃兰往后蹭了蹭,长得乱七八糟的花枝封住了他的退路。他有些急促地笑了一声,“怎么还骂人呢。”
拉斐尔没理会他答非所问的小把戏,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略有点居高临下地盯着埃兰。
埃兰在继续装傻和随便编个身份糊弄过去之间抉择了几秒,张口之前却又改主意了。
“好吧。”埃兰坦然道,“确实不能算是。”
“那你是什么?”拉斐尔眯了眯眼,又往前凑了凑,继续问。
埃兰心说得寸进尺是吧,就许你玩这套?
他挺直了背,迎着拉斐尔的脸凑上前去。
“怎么解释呢?”埃兰几乎是擦着拉斐尔的唇角,掠过他的脸侧。
埃兰在拉斐尔耳畔低声说:“……大概可以算旧时代的幽灵?”
拉斐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托他俩这个别扭姿势的福,埃兰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拉斐尔别开脸。他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面色如常地和埃兰对视。
就在他俩沉迷于眼神对峙的时候,被小崽子撵着满院子疯跑的卡利斯向着花坛冲过来了。
埃兰只在余光里瞥见一个没头苍蝇似的残影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失去平衡的拉斐尔压着一起倒进了花坛。
整丛月季都在埃兰身下塌陷下去。柔韧的苍翠枝条不堪重负,发出噼啪轻响,浅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埃兰的眼睛失焦了刹那。等他回神,只见拉斐尔的脸就悬在正上方,相隔不过寸许。
大概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竟然没人及时起身。
拉斐尔眼帘微垂,目光沉沉,就这么注视着埃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目光安静而长久地落在埃兰身上,简直让他产生了一种温柔又亲昵的错觉。
埃兰心里一震,伸手想把拉斐尔推开。手还没抬起来,就感觉拉斐尔垫在自己后脑勺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埃兰:“……”好欠的爪子。
脑后传来的触感又轻又麻,让人莫名地手脚发软。
卡利斯又出溜了两米才勉强刹住车。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没事吧——”等他扭头看清了面前的场景,直接傻眼了。
小少爷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埃兰和拉斐尔身前。
他冲着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小孩子们大喊:“儿童不宜!都闭眼!”
然后身先士卒地闭上了双眼。
埃兰:“……”
拉斐尔:“……”
卡利斯:“……”
……卧槽死嘴你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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