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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相 ...

  •   岩岛港的圣律会教堂没有宿舍,格雷平日都住在几条街外一栋有着仿古石材外立面的双层独栋住宅里。

      像往常一样,他卡着点踏进教堂的院子。一般这种时候,教会的杂役尼克已经开始了日常的扫洒工作。
      可是今天,穿过小院一直走到礼堂门口,格雷都没看到尼克的身影。他有些奇怪,喊了几声尼克的名字,还是没人应。

      这位年轻人难道生病了吗?倒也不奇怪,这个季节确实很容易头疼脑热。格雷这么想着,从怀里摸出礼堂的备用钥匙。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拧了一下,却没有拧动。
      礼堂的门已经打开了。

      格雷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主礼堂的烛火已经被点亮,然而屋内空空如也,不见尼克的人影。
      格雷提着一口气,犹犹豫豫上了二层,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开着。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办公桌和自己的扶手椅。
      昨天被自己派去查探拉斐尔信件内容的瑞德·胡萝卜坐在椅子上,身上绕着几道很显眼的粗麻绳。

      格雷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眼前的情况显而易见。这位先生办事不力,连带着自己也彻底暴露了。
      他扶着楼梯缓了几秒钟。片刻后,这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主任牧师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勉强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尼克正局促地挤在墙角,惴惴不安地抱着扫帚,一副恨不得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架势。
      一看到格雷,这个可怜的小伙子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格雷先生,我……拉斐尔先生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格雷摆摆手,对他说:“没关系,你先回家去吧。走的时候记得在门口放告示,就说今天教堂修整,暂停开放。”
      尼克点头如啄米,如蒙大赦地一溜烟儿跑了。

      短短不到一天之内,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再一次挤满了“客人”。
      除了被放在扶手椅上展览的胡萝卜先生和拉斐尔,剩下的人对格雷来说都是新面孔。

      “拉斐尔阁下,”格雷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格雷开始装傻充愣。
      拉斐尔不慌不忙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才答非所问道:“格雷阁下的工作效率还真是惊人,一屋子的档案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格雷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胡诌的借口,只能尬笑两声,苍白的脸上滴下两滴冷汗。
      等他笑完,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拉斐尔脸上也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被他这么不错眼珠地注视着,格雷简直觉得自己被按进冷冰冰的海水里,窒息感从心底翻涌而上,让他连气都踹不过来。
      拉斐尔不说话,他就拿不准对方到底知道多少。这种未知性如同没有底的深渊,他越掉越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摔死。
      不确定性才是最熬人的钝刀。

      “%#¥*!”没想到先绷不住的是胡萝卜先生,他骂了句亚人脏话,冲格雷嚷道,“他们全知道了,你就别琢磨怎么编了,招了拉倒!”

      这句话无疑是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格雷的心理防线。
      看不到头的深渊终于有了底,格雷“啪唧”一声,如释重负地摔死了。
      他慢慢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格雷扶着额角,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出一块做工精致的刺绣手帕,擦了擦血色全无的脸,这才缓缓说道,“但是拉斐尔阁下,请先容我辩解一句。我派这位……咳……先生去,只是想了解一下阁下的调查进度,绝对没有伤害您和您朋友的意思。”

      “瞧您这话说的。阁下不过是有事要告诉我,于是派这位胡萝卜先生把我请来教会而已。这么如临大敌干什么?”拉斐尔勾了一下嘴角,往后舒舒服服地一靠,“现在时间还早,劳烦阁下慢慢从头讲起吧。”

      “……”好漂亮的鬼话,要不是求生欲占了上风,格雷差点没憋住白眼。
      在拉斐尔凉丝丝的注视下,他又磨磨叽叽地擦了会儿汗,终于缓缓开口。

      大约三个月前,也就是一月底的时候,有渔民在离岸大概十海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座浮岛。
      那一片不属于渔民们常去的渔场,因此没人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它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得到消息后,岩岛港的执政官弗拉·维乌斯就派出了家族法师和学士前往浮岛开展调查工作。

      一开始,学者们以为这只是例行的水文勘测,然而在看到浮岛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它奇特的地貌震惊了。
      露出海面的部分大体如同一个放倒的圆锥,底面相当平坦,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其余地方则是嶙峋的石壁,虽然布满海水侵蚀的痕迹,但从走势来看,它并不像是海底岩床的一部分,反倒更像是从一座山上斩下来的。

      在背对岩岛港的那一侧,位于石壁尽头,靠近海面的地方,有一座嵌入山体的宫殿。
      从外面只能看到宫殿紧闭的前门。门上用精金雕琢着没人见过的华美纹饰,阳光一照,流光溢彩,丝毫不像是在海底泡了很多年的样子。

      浮岛的初步调查报告送到弗拉手上时,执政官大人觉得自己肯定是撞了大运。因为他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宫殿里绝对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如果能挖出来,也许能解家族财政的燃眉之急。

      维乌斯家族统治岩岛港已有数百年,早年间也算风生水起。然而,随着这座城市本身逐渐衰落,维乌斯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其间不是没有想要另辟蹊径挣钱的执政官,但投资屡屡失败,花出去的钱全都打了水漂。再加上古老贵族积重难返的生活习气,维乌斯家族宁愿借债也要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传到弗拉这一代,新债滚旧债,维乌斯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岌岌可危。

      依照洛斯王国的法律,新出现的土地需要第一时间上报给王都,由王都特遣的宫廷法师和学者团来进行勘查。
      发现的资源或宝藏自然也归国家所有。

      弗拉惦记着拿宝藏堵自家的窟窿,当然不可能把这个消息上报王都。

      岩岛港的圣律会多年来始终不被大教堂重视。维乌斯家虽然辉煌不再,但怎么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格雷这几年和弗拉多有往来,给自己谋了不少好处,于是干脆两眼一闭,直接装瞎。

      浮岛刚出现的时候,居民们自然议论了几天。但不管宝藏归维乌斯还是归王都,横竖落不到老百姓手里。
      而且议论多了,没准还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因此没过几天,这个话题就无人提起了。

      居民们不在意岛上的东西,弗拉可是在意得要命。
      为防止有人偷偷上岛寻宝,他控制了岩岛港的码头,每天派人检查进出港的渔船。
      就在弗拉沉浸在拿到古代宝藏,重振家族荣光的美梦中时,家族法师的调查结果给了他当头一棒。

      调查显示,这座宫殿被一种古老而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着。这个结界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法师们用尽浑身解数,别说打开大门,连门上装饰用的金箔都没扣下来一片。
      凿开山体从别的地方进入也不可行。就算他们挖穿岩层,摸到了宫殿的边,还是会被结界挡回去。

      这个结界的存在,更是让弗拉认定宫殿内肯定藏着无数奇珍异宝,不然谁会费这么大劲保护它?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么!

      眼前的肥肉看得见吃不着,弗拉气得直跳脚。在把自家的法师们臭骂一顿,罚掉半年的薪水之后,他十分肉痛的通过私人渠道雇佣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猎宝团,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取出宫殿里的宝藏。

      二月底,猎宝团到达了岩岛港。
      他们在岛上进行了为期十天左右的寻宝行动,想尽一切办法,宫殿的结界还是纹丝不动。
      弗拉对这样的结果十分不满,拒绝支付后续报酬,把猎宝团赶出了岩岛港。
      猎宝团离开后,弗拉实在没有闲钱折腾了,于是消停了一阵子。

      没过多久,有一些不入流的冒险者来到了岩岛港。他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到了传言,在城里到处打听“从海底重见天日的神秘宝藏”。

      这些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弗拉的注意,求宝心切的执政官死马当活马医,和冒险者们签订了合同。
      他授权这些人去岛上寻找财宝,事成之后,会支付给他们一部分报酬。
      随着进城的冒险者越来越多,弗拉秉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收起了城门税。

      这一边,想钱想疯了的执政官已经顾不上担心瞒报的事情被王都发现;另一边,多少还算清醒的格雷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格雷是个老油子,而且是个胆小的老油子。就比如说他逢年过节收维乌斯送的礼收得毫不客气,却绝不会偷拿圣律会一个子儿;因为前者叫人情往来,后者叫贪污公款。
      这位先生对“度”的把控,很是有自己的一番心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劝弗拉收手,赶紧把浮岛的事上报的时候,这位执政官大人突然无缘无故的人间蒸发了。

      听到这里,拉斐尔和埃兰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他们都想起来鸡窝头那个突然失踪的朋友米克。

      埃兰打断了格雷,“这位弗拉执政官自己上过岛吗?”
      “上过几次,大概是去监工的吧。”格雷答。
      “阁下去过吗?”埃兰又问。
      格雷摇摇头,“我晕船,船一开就吐。去浮岛来回要坐将近三个小时的船,我可受不了。”
      埃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丢了执政官的市政厅短时间内还能正常运转,但是丢了家主的维乌斯家族可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

      在弗拉失踪后的第三天,他的弟弟科诺来到了教堂。
      科诺一进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关,抱着格雷就哭开了。
      谁理解他压力有多大?谁知道家里有多乱?哥哥再找不回来,他不如去跳海!
      科诺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求格雷帮忙找自己的哥哥。

      格雷这时候才深刻理解了何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是维乌斯家没招了,他难道就有招了么!
      他格雷区区一介柔弱牧师,除了给弗拉念念经祈祈福,还能做什么?
      然而科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大有泪淹办公室的架势。
      格雷被他哭得头痛,只好答应。

      其实格雷也明白,这件事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棘手。
      况且,如果弗拉一直找不回来,哪天东窗事发,王都彻查下来,没有执政官挨第一刀,首当其冲的就变成他这个教会负责人了。
      黑锅太大,他可绝对不能一个人背。

      最后科诺和格雷各退一步。由维乌斯家出钱,格雷负责牵头,雇了“深血之牙”的一个佣兵小队来帮忙找人。

      听到这个名字,瑞拉尼难得插了句嘴:“……你们倒挺舍得下血本。”

      “深血之牙”是帕兰平野最庞大,也最知名的佣兵团。旗下大大小小的佣兵队超过一百支,不论规模还是要价,都相当不菲。

      格雷苦笑了一下:“不瞒您说,这支佣兵小队的队长听我说完原委之后,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兹事体大,找最专业的人来办,我也能放心一点。”
      而且反正花的也是维乌斯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希望阁下这钱花得不亏。”拉斐尔相当戳人肺管子地接了一句,还意味深长地斜了一眼被绑着的胡萝卜。
      “咳。总之,昨天拉斐尔阁下来教会的时候,我正和他们谈找人的事。”格雷继续道,“至于后面的事情……都是我一时糊涂。”

      把这事讲完,格雷感觉身心都轻快了不少,甚至有闲情逸致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说了这么久,嗓子都要冒烟了。

      格雷的红茶刚递到嘴边,拉斐尔像是卡着点似的,突然开口:“格雷阁下,寻找弗拉执政官的事,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拉斐尔有一种直觉,调查岩岛港发生的种种异状,很有可能对追查石像来源有帮助。

      “当然可以!”格雷吓得手抖了一下,差点泼自己一身茶水,“您跟着他们的话,我才真是放一百个心。”

      “格雷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我们不放心?”
      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从窗边传来。
      格雷一激灵,端着茶杯的手又一抖。
      这回就没那么幸运了,结结实实泼了自己一身水。

      与此同时,一道矫健的颀长身影荡进屋内。来人倚着窗台站定,打趣似的瞪了格雷一眼。

      “老大!”胡萝卜终于见到了救星,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脱口喊道。
      “别叫我老大,跟你丢不起这人。”缇耶拉横了自家不争气的队员一眼,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说说吧,栽谁手里了?”

      “我。”

      这位不速之客绕着头发玩的手指骤然僵了一瞬。
      她侧头循声望去,促狭的浅笑在和出言之人对视后彻底消散褪尽。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缇耶拉挂上一副讽刺意味更深的笑脸,死死盯着抱臂看向她的瑞拉尼,“好久不见,亲爱的叛徒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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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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