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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廊下 铂尔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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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尔图拉大学有穿校服的规定,是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秋冬则多加一件考究的黑色大衣。看个人喜好添加领带装饰。
穿着太正经了,不太符合我平时的风格,我接了两颗扣子才舒服些,鼓捣着袖口出门。经过宿舍一楼的休息厅时,有人问:“放学以后要不要去医院?”
“行啊,正有此意。”
“我就不去了,家里早不让我和檀家的接触了。”
“噢噢,你们家派系不同是吧,那确实……”
我听得有点啼笑皆非,转念又想,如果我要娶檀枕莲,岂不是也要支持主和派?否则光是派系这一点就被檀枕莲卡出去了,难怪母亲嘲讽我。
放学后我去看了一眼檀枕莲在的医院,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恰巧碰见了铂尔图拉的学生,才知道檀枕莲在普通病房。
我从vip的楼层下去,终于找到了檀枕莲。他和其他人挤在一间小病房里,病号服不是很合身——他瘦骨嶙峋,偏又很高,多余的布料让他看起来更可怜。
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瘦,家里破产以后饭都吃不起了吗?
我走近前,好奇地看这个年轻的“革命家”,和其他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他存在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就会变得沉静下来。
因为腿上的枪伤,他脸色十分苍白,但头发、睫毛都黑得浓烈,依然可见是个美人。
其实我也没想好来做什么,这辈子我也没探望过几次病人。床头边放着一些果篮和花朵,我拿了根香蕉剥了吃,吃完感觉有点开胃,又拿了个苹果,旁边病床的人忍不住道:“先生,这个是给病人的……”
“啊?噢。”我看看手里的苹果,又看看昏迷的檀枕莲,默默把苹果放下了。
檀枕莲还在昏迷,我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给他换到了vip病房,挂上我的卡。
卡上的钱划走了一个月,我才终于在休息室里看到了檀枕莲的身影。他并不让身边的人搀扶,拄着拐杖,虽然行动不便,但看起来全无窘迫的模样,身边跟着几个人。
休息室暖色的灯光下,我正在书架旁边挑选书籍,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包括我的。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用或是钦佩、敬畏、蔑视的眼神迎接他,檀枕莲没有片刻因为这些视线停下,他连睫毛都一丝不苟,好像没有经历可怕的袭击。
围绕在他身上的视线逐渐隐蔽,有人窃窃私语。檀枕莲目不斜视地在簇拥下往电梯走,但走了几步,他的视线就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就如同我们刚见面时那样。
我竟然萌生了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和他对视,檀枕莲颔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然后就和其他人一起进了电梯。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我:“哎,扎伊,你和檀枕莲认识?”
“不认识。”我淡淡道。
“真的假的,他刚刚看你了吧?”
“因为我长得帅。”
“去你的……”
他们嘻嘻哈哈起来,休息室的气氛重归轻松。我扫了一眼身旁的四个人,他们是现在铂尔图拉的学生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其中两位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他们笑完开始聊天,刚刚用胳膊肘我的梅赫梅特又悄声问我:“你猜,檀为什么今天回来?”
“能下地了就回来了,有什么好猜。”从他们嘴里听到檀枕莲的名字,我有些说不上来的不悦。
“今晚的舞会上,联盟理事长的儿子也会来,他要是能有本事和他搭上几句话,没准能拉他们檀家一把。”
我一愣:“你说沃伦·索恩?”
“你不会也认识他吧?”梅赫梅特又乐,“行啊大少爷,艳福不浅!”
“不熟。怎么说?”
“你说怎么说!全联盟脾气最坏的omega非他莫属了吧?前天他过生日,德米送了他一颗不夜今年刚挖到的最大的蓝宝石,光是预估价就要三亿五,结果因为他的幸运色是绿色,德米被他挂在主页上骂得狗血淋头,因为这事还被扣了半年的零花。”
德米讪讪道:“反正我是不敢再自作聪明了。”
我听得嘴角抽搐,道:“那三亿五呢?”
梅赫梅特哈哈大笑,拍德米的肩膀,德米搓自己的脸,苦笑道:“能去哪?据说给那千金大少爷塞烟花里了,今晚就放。”
“三亿五的烟花,真是大成本。”梅赫梅特给他竖大拇指。
“滚蛋。”
他们又笑闹起来,我跟着坐了半个小时,聊了些离生活很远的东西,没什么意思,但时光就是在这样的话题里消磨。
我借口约了人,从安详得无趣的休息室出来,阳光和窗户里看到的一样好。有近千年历史的铂尔图拉大学近年没有修缮,石头长廊砖块边有缺失,缝隙里有绿意。廊柱投下大片的阴影,抬头看阳光还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细密尘埃。
经过这个月的观察,休息室后面这个庭院没什么人会来,石制长椅上的灰尘快比石椅自己都要厚,绿植缺少打理,疯长了整个庭院,我估计淋一年的春雨就会长进长廊。偶尔我在休息室待得烦了,就出来这儿透透气。
也正如我所说,绿植缺少打理。所以我一直走到拐角,才发现今天这里不止我一个人,檀枕莲拄着拐杖地站在回廊尽头,身形单薄却笔直,几乎被满院浓厚的绿意所吞没。
我们两个都一怔,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远远地杵在原地。
片刻后,他朝我点点头,我这才有些犹豫地走过去。
走近了,我就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的模样。他比在医院看到时气色好了些,起码脸上有了血色,高颧骨和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让他看起来很严肃,但他的黑眼珠是柔润的。
“你好。”他开口说,“扎伊。”
“噢,你知道我的名字。”那种莫名其妙的受宠若惊感又来了,我忍不住脸上浮现出的雀跃。
他点点头,声音温和:“当时谢谢你救了我……还有病房的事。我知道你偶尔会来看我。”
“小事。”我有些不自在,“你的腿……”
“对走路有点影响而已。”他轻描淡写。
我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这庭院真没什么好看的,植物遮天蔽日,全无美感,很难想象在称得上金碧辉煌的休息室背后是这样的地方……而我在这样的地方,第一次和檀枕莲搭上话。
他和我想得不一样。之前我觉得他虽然漂亮,却应该是个严肃到古板的人,和他聊天想来都是些晦涩难懂的正经话题。但他意外地平易近人,和他说话是很愉快的事——难怪他在铂尔图拉的追随者众多。
在交谈中,我才知道了一个月前那天发生的事。在檀枕莲带领的抗议前一天,著名主和派家族的一名beta在演讲时被泼硫酸,主战派民众被误认为是凶手,被激愤的主和派群殴。而檀枕莲第二天的抗议活动,虽说是早有筹备,但也一同声援遭遇恐怖袭击的那位beta;附近的极端主战派则因为同胞被污蔑连累,对檀枕莲带领的这支抗议队伍发动了袭击。
“在我住院的时候,遭到的袭击也不止一次。”
檀枕莲侧头看向我,我便被他柔润的黑眼睛俘获了,只觉得他浓密卷翘的长睫在我心上轻挠。
“但他们都被拦下了,我知道,那是你留下来的人……”
我几乎要怀疑檀枕莲会些什么巫术了,为什么他一直在引诱我?我清楚地看见他是怎么样叫我的名字的,在说“谢谢”之前,他先笑了,透着浅淡粉色的薄唇被唇角拉宽,再露出一线贝齿,然后叫我“扎伊”,舌尖矜持地藏在牙齿后面,只给我留一点遐想。
“……”
他如此高明,不施粉黛、无需华服,只用他的眼睛、微抿的唇瓣,还有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领口往上,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扎伊?”
狡猾的、美丽的……
檀枕莲挑眉,微微歪着脑袋:“你在想什么?”
“呃,什么?”我勉强把视线从他的嘴唇往上移,又扎进他的眼睛里出不来,艰难地回忆着他刚刚说的话,“……不客气?”
他又笑了,向我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檀枕莲,长明国人,二年级。”
我忙扯掉手套,与他交握:“扎伊·德沃,纱廊人,三年级。”
“原来你来自纱廊,那里很美。去年我专门去了一趟纱廊,为我母亲选了几匹布料做衣服。”他笑着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给我看照片,他身边站着一个妇人,站在纱廊标志性的、垂满纱帘、绸缎的廊下合影。
但我觉得有些眼熟,又看了看,发现在他身后,被相机模糊的背景里,我为了追小偷翻墙下来,撞上了树杈上挂着的纱帘,手忙脚乱地摔下来,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还好檀枕莲看起来没认出来,我松了口气,想快点把这一出揭过去,顺口问:“今晚的舞会你出席么?”
“……我不知道,或许吧。”
听了梅赫梅特的话,我也以为他是为了理事长的儿子沃伦才拖着伤腿回到校园,现在看到他的这个反应,不由得有些纳闷,他回正了因为刚刚的交谈而有些偏移的拐杖,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平静地说:“我回来,是因为还有很多人需要我。”
我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先不谈铂尔图拉中有多少极其推崇他的学生,现在在外头,他也是主和派的主要代表之一。檀家破产,并不意味着他们在精神上的影响力减小,反而让他们被认为是高尚的殉道者。
“那你更应该去结交沃伦·索恩。”我忍不住说,“有相当一批人会为了他的选择而站队。”
“那你呢?”
“什么?”
“我记得德沃家族支持战争。”
战争能让纱布和武器都好卖,我是下一任家主,当然想发财。但在檀枕莲面前,我不可能这么说,信口道:“都是长辈们的意思。”
檀枕莲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是否说了谎——我猜是后者。
“舞会见。”他说,又对我笑了一下。
我坚持认为这是一种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