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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庆 铂尔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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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尔图拉每年秋天都会在花园第一波百香长藤开花的时候举办舞会,称为“花庆”。其盛大恢宏,即使远在纱廊,我也有所耳闻。
眼看天色渐晚,花园处已经有悠扬乐声飘来,惬意而浪漫。
纱廊以最精美最全的布料闻名世界,而制衣工艺也是数一数二的。我走进花园舞会的场地时,许多视线投在我身上。我习惯接受众人欣赏的注目礼,坦然步入场地中心。四位铂尔图拉的中心人物同样衣冠楚楚,他们前途无量,背景雄厚,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成为任何地方众星捧月的人物,不用提他们站在一起。
我们简单地打过招呼,梅赫梅特低声说:“我出门前算了塔罗牌,算出来我今天是最引人注目的alpha。”
“看来你算的不准。”
“我还算出来你这几天会脱离单身。”
我颇为欣赏:“你还是有点本事的。”
“你们在一起之后对方不喜欢你了,好像是因为你做了过分的事……兄弟,我警告你,哥是omega保护协会的,你老实点。”
“你还是把你那堆塔罗牌扔了吧,算的什么东西。”
远远的,我看见檀枕莲长身玉立,拿着一根实用性强过装饰性的手杖,他穿着黑色高领礼服,搭配珍珠与翡翠的长项链,深蓝色丝绒单肩披风从他肩后垂落,动作时有细密的反光,像在他身上流淌的银河……这独特的丝绒,正来自纱廊。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被勾勒得极窄的腰身。从双肩往下渐渐往里收的线条,美得令人心神荡漾。更迷人的则是他镇定的侧脸,背头一丝不苟,完整地展露出他洁白的面庞。纱廊称赞美人眼眸盈盈如月,我见檀枕莲眼波流转,月光黯然失色。
此时夜幕已完全笼罩铂尔图拉,风琴声悠扬。串灯铺天盖地,晚风拂过时,如同星海轻漾。花灯错落有致,折射出缤纷的光线,百香长藤花遍布目所能及之处,沁人的幽香惬意地随着晚风从面上掠过,像美人轻轻挥动芳香的手帕。
檀枕莲被人群簇拥,他们的交谈平和而愉快。我心潮澎湃,真想抛下所有人过去和他交谈,却知道自己无法去拨开人群独占他,于是站在朋友身边,在闲谈的间隙用视线抚摸他的发丝。
仿佛察觉到我的注视,他微微将脸侧向我的方向,朝我举杯。
酒液还未下肚,热意就烧上我的头顶。沉寂单调的夜空忽的绽开漫天的烟花,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际,被这盛大的美景短暂吸引了注意力,唯独我与檀枕莲遥遥碰杯。
“哇噻,三亿五。”梅赫梅特在我身边小声感叹,“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捡到?”
传闻中,把价值三亿五的宝石塞进烟花中的理事长儿子沃伦·索恩站在舞会中央,接受着身边人的恭维。他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样飞扬跋扈,反而看起来温和礼貌,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
我看到他就发怵,趁着众人都在关注烟花,朝着角落走去,不忘去看一眼檀枕莲的位置。檀枕莲似乎和周围人说了几句什么,搁下酒杯,朝我的方向走来。
其实作为beta,他要比寻常更高,加上外貌穿着,容易被误认为alpha。更不要提今夜他一袭低调的黑色晚礼服,光是想要与他搭话的alpha就不在少数,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四周有些许隐秘的嫉妒升腾而起。我差点压不住脸上的得意,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脸上帅气的镇定。
檀枕莲显然没有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并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笑着问:“第一次参加花庆,感觉如何?”
四周温暖的光披在檀枕莲身上,化去了少许肃穆的冷意。
我呆呆地看着檀枕莲的笑容:“噢、嗯……很漂亮,很好。”
我的语言系统怎么了?
檀枕莲发出一声轻笑,我更窘迫了,少有的手足无措。我开始后悔自己不好好念书,以至于一紧张,肚子里的墨水就撑不起漂亮话。好在檀枕莲并不在意,笑道:“礼服很美,很衬你。”
因为要呼应舞会主题,我礼服上的马甲绣满花卉,外套的领子单边用宝石和绸缎做了立体百香长藤花,另一边金线从头绣到衣摆,如长藤与叶片,宽腰带镶满宝石细钻,吊着宝石与珍珠做的腰链,与外套的百香长藤花做呼应。
我喜欢花哨的样式,却不太喜欢穿起来太过繁琐,因此绣娘在剪裁与绣样上颇费心血,多余的配饰则再没有了。
我有些惊喜,勉强压着嘴角,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太在意衣着打扮。”
“你以为得没错,我确实不太在意。但我欣赏认真对待生活的人。”
他说话真古板、正经……我曾经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人,但事实是听到檀枕莲的称赞后,我高兴得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全盘托出:“我每天都用起码一个小时专门打理我的头发,我在这个过程中感受生活和世界……你想摸一下吗?向你保证,我的头发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你绝对会喜欢……”
我极力推销我的头发,檀枕莲被我缠得没办法,伸手在我搭在右肩的头发上轻抚。
我无比后悔提出这个提议、他的手让我想到白玉雕的梅枝,上面还戴着两枚戒指,他用这样的手抚摸我的头发,当然也似有若无地触碰到我的肩膀和胸膛。我几乎要因此颤栗了,信息素险些不受控制地暴走,在临界点被抑制贴困住。
他的指尖陷入我的发丝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滑到发尾。檀枕莲露出些惊叹的表情,似乎对这触感感到新奇和意外。
这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忍不住凑得更近一些,好更加看清檀枕莲的表情:“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啊,嗯……”檀枕莲不知怎么,也有些磕巴起来,原本柳叶般的眼睛也瞪圆了,非常可爱,“……很漂亮,很……好。”
这不是我刚刚说的话吗?我笑了几声,和他解释,我继承了父亲的阳光般的发色和母亲柔顺的发质,每根发丝连卷曲的弧度都精心设计,光是负责帮我打理头发的团队就有三十多人。还因此被梅赫梅特嘲笑“掉一根头发都要办追悼会”。
“在纱廊,我们认为人的头发是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件衣服,应该要细心打理、精心呵护。粗暴地对待自己的头发,和裸奔没有区别。所以,就算是对穿衣打扮不甚上心的人,也会认真梳头。”
“这让我想起我故乡的一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和你们的原因不太一样,不过在古代,我们也不会随便地修剪头发……”
我们并肩沿着庆典的边缘散步,暖光将一切都照得十分温馨,围墙和头顶的廊架上爬满了百香长藤花,烟花转瞬即逝的光芒穿过廊架,从我们身上掠过。
我们闲聊了许多,故乡、音乐、烟花。在乐声和花香里,他的声音平和、神态柔软,谈及喜悦处,眼角眉梢也会带上迷人的笑意。
我第一次与人有这样惬意的时光,全心全意地关注着檀枕莲的一举一动,有时就这么看着他的嘴唇出神,以至于没能听到檀枕莲的话。大概是聊得太多,他有时也会卡壳,红着耳尖撇过头,不继续与我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也会觉得有些窘迫,跟着扭头。但却恰好与人群中的那一位对视——沃伦·索恩。
沃伦微微一笑,朝我招手。
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头皮一紧,不得不扭头低声和檀枕莲道“我去一下”,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沃伦身边。他语气轻快:“好久不见,扎伊。”
“……好久不见。”我说。
梅赫梅特在对面瞪我,意思大概是“你这小子还骗我说不熟”。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我余光注意到檀枕莲在看着我这边。
“听说你来国际城,我等了你好久呢。”沃伦微笑着说。
母亲给我的相亲对象照片里就有他,也是我原本的首位见面对象。能和他联姻是天大的好事,可惜我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檀枕莲。
但无论怎么说,我单方面取消了见面都不对,而且我真担心这大少爷把我们原本有可能是联姻对象这回事捅出来,当即准备滑跪,却听沃伦笑吟吟道:“不过,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呀?”
对面的梅赫梅特因为过于疑惑发出一声“哈?”,我比他更疑惑:“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订婚了?
“哎呀,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沃伦轻轻掩嘴,眼睛也夸张地瞪圆,眼角浮上几乎懒得掩饰的讥诮,他拿出一个戒指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美得惊心动魄的蓝宝石戒指。
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洒落满场的寂静,我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聋了,直到沃伦把打开的首饰盒子放到我手心,笑吟吟地说:“这是答应送你的订婚礼物,恭喜你和檀家的小公子订婚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大部分人在最安静的此时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我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打翻在地。
“我什么时候——”我几乎破音,却在看清沃伦的表情的瞬间,咽下了所有的质疑。
沃伦·索恩绝不允许有人折损他的名声。原本我与他或许能发展为订婚,即使原本的人选还有其他,他也未必会答应我,但,他毋庸置疑地应该得到我首位的求见。而我在来到国际城的第一天救下了素未谋面的檀枕莲,在此后还多加关照——却把他丢在一边。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说明这件事一定会办成。他是怎么说服我母亲的?……啊,操。我突然想起来我给母亲打去的那一通电话。母亲知道我对檀枕莲有意,加上沃伦的横行霸道……
这是一场不允许我辩白的报复。
而我手中,那颗三亿五的蓝宝石制成的订婚戒指,明晃晃地在众人眼中闪耀,进一步佐证了沃伦所言非虚,更不用提刚刚我与檀枕莲单独走在一起。人群或鄙夷、或困惑、或只是单纯地爱看好戏,视线在我、我手中的戒指、还有另一位主角的身上逡巡。
檀枕莲脸色惨白如纸。
他嘴唇微微张开,死死盯着我,似乎在等我解释。我感觉手上的盒子烫得都快拿不住,脑中一片混乱——我该解释吗?如果拆了沃伦的台,他会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沃伦性情乖戾,若是一次报复不成,下一次定会更加猛烈。如果我不解释,所有人都会误会我和檀枕莲的关系,檀枕莲也会误会是我做的……但订婚终究是两个家族、两个人的事,等沃伦气过,多的是手脚可以动。
利益权衡一番,我沉默地合上盒子,握在手心。
这个动作让众人都轻轻倒吸一口冷气,我如鲠在喉,几乎不敢看檀枕莲。沃伦如愿恶心了我,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些风凉话,欣欣然地跟着他的alpha追随者们离开了。
然而众人依然噤若寒蝉,梅赫梅特他们朝我投来疑惑或担忧的眼神,出声打圆场。我回头去看檀枕莲,他的追随者们一半朝他走去,一半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檀枕莲则只是扭过头,不再看我,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走追随者们清理出来的路离开了庆典现场。
我忙追上去,梅赫梅特拦了我一下,没拦住,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我算得准!”
还在校的人都来庆典了,其它地方冷清到甚至没有虫鸣,只有缠绕着长藤花的路灯还有些许人气。檀枕莲走得不快,很快就被我追上了。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檀……”我没能喊出他的名字。
檀枕莲停下来,回头,已全然褪去了散步时温和的模样,眼眸中是冰冷的恼恨。我僵在原地,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他明显的特别对待中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得……对,我得解释,该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个反差太大了……他生气的话会做什么?他会先说什么?让我解释?质问我?还是说……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檀枕莲一字一顿,“你觉得对我有救命之恩,就可以如此对待我?”
他冷冷一笑:“是我高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