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祭天大典（一） 冬至祭天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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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裴照果然没再来找他。
说好的每周探脉，一次都没提过。容琏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裴照像是忽然从他的日子里抽了出去，连带着栖霞楼、听涛赌坊那些事，都变得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上课时也见不着人——剑院内舍和外舍本就泾渭分明，外舍日日点卯练剑，挤在统一宿舍里，而内舍那些人各有各的独院，平时也没什么统一管理。裴照不主动露面，容琏连他人在哪都找不到。
他隐约知道裴照气什么，他当时做的确实有点过火了，杀了那两人还不够，甚至对裴照和谢朝雨也生出过杀心，裴照没在沈知行面前揭发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但那又怎么了？他是皇帝，他的命就是大燕的命，碍着他的人就是该死。
那两百功牌倒是很快就如数发了下来，容琏暂时不会穷得喝西北风了。于是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过了一个多月，天一日冷过一日，凌云峰的霜落得越来越厚，扫都扫不完。
冬至前三日，青梧坊的公告版块，忽然多了一个置顶帖。
——
【公告】明伦堂组织冬至祭天观礼，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1L 明伦堂教习（官方认证）
冬至祭天大典将于冬至日辰时在燕京城南圜丘举行，今岁仍由靖王殿下代天子行礼。本堂已向礼部报备，凡我学宫弟子皆可随队观礼，另设拜谒之环节，殿下素来礼贤下士，愿与后辈晚学一叙。有意者报名从速。
2L 十年寒窗
真的假的？能见着靖王殿下本人？
3L 明伦堂教习（官方认证）
回复2L，殿下亲口所允，届时另有安排，不诳诸位。
4L 一剑霜寒
我就看看热闹，燕京城我还没去过呢。
5L 卖符不如卖消息
面见王爷这种机会，明伦堂的人自然是要抢破头的^_^要我说，有意向出仕的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在王爷面前露个脸，比什么都管用。
6L 静水流深
不太懂，天子还在呢，怎么祭天大典年年都是靖王代？
7L 信女愿荤素搭配换考试高分通过
回复6L，这话你也就在学宫里问问，出去别乱说。天子的身体，懂的都懂。
——
第七舍里，最先激动起来的是宋璟。
“燕京！”他把灵符往桌上一拍，人已经从床上蹦了下来，“林兄你看见没有，能去燕京，还能见着靖王殿下本人！”
容琏歪在床头，把玩着手里那片灵符，光幕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青。他慢吞吞地抬眼：“你去。”
“光我去有什么意思？”宋璟兴致勃勃，“一起啊，反正冬至放假，闲着也是闲着。”
陆呈：“我无所谓，去看个热闹呗。”
苏清让淡淡道：“我已经报名了。”
宋璟愣了一下：“苏兄也去？我还当你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这可不是单纯凑热闹。”苏清让指腹压着书脊，“拜谒那一环，是能在王爷面前露脸的机会。我要走出仕这条路，这种场合当然要去。”
容琏想起以前对他家里情况的猜测，没出声。
屋里三双眼睛，很自然地又落到了容琏身上。
“林兄呢？”宋璟问，“你是燕京人，趁这个机会还能回趟老家，多好。”
……你知道我老家是哪吗？说出来吓死你。
容琏用被子蒙住脸：“我身体不好，禁不住折腾。”
冬至祭天大典说是靖王代行，可祭的依然是社稷大阵。那是大阵运转最盛的一天，他的血就是阵眼，就算隔了几百里，只要他人在燕国境内，就要被阵法抽汲。
往年这日子他都是缩在寝殿里慢慢熬过去，一群太医守在一旁，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体征。如今他人在青梧山，脚下是全国灵脉最盛的地方，能让他好受一些，但该来的依然躲不过去。
反正横竖都要受这个罪，何苦再跑去圜丘，跑去靖王面前？
“那多可惜，”宋璟嘟囔，“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名额。”
“抢名额做什么？”容琏道，“我又不出仕，见了王爷也没用，还得给他行礼。”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半拍。
陆呈顿了下，抬头看他：“见着王爷谁不得行礼？你这话说得，好像给王爷行礼很掉价一样。”
容琏：“……”
他又不说话了。
苏清让打量了容琏一会儿，忽然道：“你不去的话，反倒惹眼。”
容琏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外舍这次报名的不少，就算不想见王爷，对于出身燕京的弟子来说，这是个能回家的好机会。”苏清让分析道，“别人挤破头都想去，唯独你放着燕京城和王爷不见，窝在山上……你身体不好是一回事，可你越是躲，越显得你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
容琏没辙了，转念一想，他是天子的时候就看不透靖王这个人，如今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以一个籍籍无名的新生的身份，站在人群里，近近地看他一眼……
“怎么报名？”
“你终于肯跟我们一起去了！”宋璟兴奋地跳起来，“这次明伦堂带队的你也认识，是——”
崔叙舟。
不管什么时候碰面，这人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摇着扇子道：“林砚？今天怎的没跟裴兄坐在一处？我刚还看见他在前面呢。”
容琏刚要含糊过去，脚下的甲板忽然轻轻一震。
那是明伦堂调来的一艘大舟，通体青玉打底，船身刻满了阵法纹路。容琏扒着栏杆往下看，青梧山的九座峰头在他脚下一点点矮下去，云层从舟舷两侧漫过来。
他们在往天上飞。
“林师弟头一回坐仙舟？”崔叙舟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你还没答我呢，裴兄就在船头那头坐着，你俩往日不是挺熟的么，怎么这回离这么远？”
容琏收回目光：“不熟。”
宋璟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不熟——”
陆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仙舟那头，裴照靠着桅杆坐着，膝上横着听雪，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崔叙舟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而不语。
“哟，裴首席也来了！”
一个背着大书箱的青年挤了过来，人还没站定，就开始喋喋不休：“我说这趟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各院都有风云人物到场啊，明伦堂，剑院，天机院……啧啧啧，阵仗不小啊。”
“姜兄，”崔叙舟拱了拱手，笑意不减，“又出来凑热闹了？”
“可不，这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我百晓生姜晋之。”姜晋之一屁股坐到长凳上，把书箱往脚边一放，“好久没去燕京城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八卦……”
崔叙舟见容琏一脸茫然，好心介绍：“这位是神符阁首席姜晋之，外号学宫百晓生。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但你一定用过他的东西——你们新生入学那个十灵石的入学指南，就是他写的。”
宋璟霎时激动起来：“原来是姜师兄的手笔！我那本指南现在还带在身上！”
姜晋之这一屁股坐下，话匣子就再没关上过。
“……说起来今年这祭天大典啊，可比往年热闹多了。”他从书箱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本子，一边翻一边念，“各院都来了人，明伦堂带队自不必说，剑院来了裴首席，天机院据说也派了人下来……你们知道天机院的人多久没下过山了？我上回见着他们下山，还是崇熙帝崩的那一年。”
崔叙舟问：“姜兄消息灵通，天机院这回来的是哪位？”
“洛院主的千金，洛白蘅。”姜晋之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洛九畴那个宝贝女儿，天机院的首席，据说能观星算命，断人吉凶……这回她肯下山，估计就是冲着王爷和天子来的。”
崔叙舟眼底那点笑意深了深，面上却只道：“姜兄这话，可别让洛师妹听见了。”
话音未落，甲板另一头的风就凉了半分。
一个素衣女子沿着舟舷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眉眼生得清淡，偏一双眼睛亮得很，扫过来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发怵，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被瞧了个底朝天。
姜晋之的本子啪地合上了：“洛、洛师妹！我们正说你呢——夸你呢！”
洛白蘅没理他，直接走了过去，身后跟着两三个天机院的弟子，尴尬地和姜晋之打招呼：“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首席一直都是这性子……”
“洛师妹一路辛苦，”崔叙舟先拱了手，“天机院难得下山，今日算是稀客。”
洛白蘅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她的视线从崔叙舟脸上掠过，又扫过姜晋之、宋璟、陆呈，最后落在容琏身上，微微一顿。
容琏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天机院的地位比较特殊，主修神识而不是灵力，最擅长观星、排盘、算卦一类，是九院里他最不想碰上的一拨人。他们看的是命数星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这条命本就系在帝星上，要是碰见，难保对方不会发现端倪。
“洛师姐？”她身后一个天机院弟子小声唤了一句。
洛白蘅这才收回目光，抬脚离开了：“无事，我看错了。”
姜晋之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你们是不知道，天机院这两年不对劲……你们知道他们院训吧？天机不可尽泄。这帮人平时嘴严得很，花再多灵石都撬不开。可最近山下都传遍了，说司天监接连报凶兆，紫微垣的帝星越来越暗……”
崔叙舟脸上笑意不变，扇子却慢悠悠合上了：“姜兄这些话，也就在自家仙舟上说说。到了燕京城，可得把嘴收严实点。”
“我懂我懂。”姜晋之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在座都自己人嘛。”
容琏往船头望了一眼，裴照还是那个姿势，坐得笔直，白衣被风掀起一角。
一个多月了，两人在同一座凌云峰上，愣是没打过一次照面。
容琏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那点想凑过去说两句软话的念头，忽然就消散了。
他都说了他不是有意惹裴照生气，还想让他怎么办？他堂堂天子，难道要放下身段去低声下气地道歉吗？
那必不可能。
——何况他根本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祭天大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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