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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借刀杀人(五) 打工人的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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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裴首席,”沈知行蹲在周老爷子旁边探了探鼻息,手指僵在那儿半天没动,“这……这怎么就死了?”
“鬼胎暴动,我没拦住。”裴照言简意赅。
“我记得周老爷子是金丹期吧……”沈知行脸上写满了一种大厦将倾的茫然,又扭头去看柳管事,“这个女管事看样子也是金丹?鬼胎这么强,一下子杀了两个金丹?”
“运气不好。”裴照道。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周老爷子是燕京来的,背后牵着一整条线。我原打算今晚把人请回分署,好生问问这鬼胎是谁教他养的……结果人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柳管事也一样。”裴照补了一句。
沈知行:“……”
“这案子我怎么向上面交代?”他彻底绝望了,“奉宸府查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摸到窝点,结果人证全死了……上头问我抓了谁,我说抓了两个死人?”
谢朝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戏,闻言撇了撇嘴。
“死了就死了呗,晦气东西,早死早超生。”她一点也不体谅打工人,“再说又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玩意儿自己发的疯,你冲我们嚷嚷什么。”
“小君侯,话可不能这么说。”沈知行揉着眉心,头疼得不行,“奉宸府查案讲的是人证物证。人是死是活,跟晦不晦气没关系,跟我能不能交差、跟我这个月的俸禄有关系。”
谢朝雨嗤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那你倒是早点来啊,你们奉宸府慢吞吞的,等你摸上四楼,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也很忙的……”沈知行的辩解虚弱得像蚊子哼,末了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蹲回周老爷子尸首旁边。
他摸出一枚验伤的玉牌,贴在尸体的致命伤处。玉牌泛起一层幽光,映出内里的骨裂——碎得乱七八糟,是被什么东西整个甩断的,泛着独属于巫祸的邪气,沈知行没敢上手碰。
柳管事那里也一样。毫无疑问,两个都是鬼胎的手笔。
沈知行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膈应。这两个人死得太蹊跷了些,可玉牌上清清楚楚就是鬼胎所为。他总不能凭着一点没来由的膈应,就去攀咬剑院首席和镇北侯的女儿。
他站起身,重新绷起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按流程,在场的都得做个笔录。裴首席,小君侯,还有里面那位……林砚同学,怎么又是你?”
容琏乖巧地拱手行礼,结果一动又牵扯到胸口的钝痛,忍不住嘶了声。
沈知行皱眉:“你受伤了?”
“摔了一跤。”容琏捂着胸口,脸上没什么血色,“那东西……追着我,我躲的时候撞在桌角上了。”
沈知行果然被唬住了,语气软了几分:“行,你坐着说就成。”
他先问的裴照,裴照简单说了下经过,答得滴水不漏:他接到了沈知行的信,趁夜混进了赌坊,一路赌上了三楼,被柳管事主动请到了这边,撞破周老爷子藏在墙里的东西。紧接着鬼胎暴起,先杀了离得最近的周老爷子,又追着修为最低的容琏,结果误打误撞砸死了柳管事,最后被他和谢朝雨一起封住了。
“小君侯这边——”
“他在灵网上给我递了信,我觉得有架打就过来了。”谢朝雨道,“我到的时候墙已经塌了,那玩意儿满屋子乱窜,就这么回事,别的我不知道。”
沈知行嘴角僵了僵,飞快在册子上记了几笔,转向墙根那位。
“林砚同学,”他放缓了语气,“你从头讲一遍。你怎么上的四楼,那东西出来的时候你在哪儿,看清了什么没有。”
容琏抱着膝盖,缩在墙角,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喝多了。”
沈知行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喝多了?你知道你是过来干什么的吗,就喝多了?”
“我本来就不太能喝酒,”容琏告状,“裴师兄硬要我喝。”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谢朝雨唰地转向裴照,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裴照,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啊。”谢朝雨抬腿迈进了门,慢悠悠开口,“拉着人家外舍的师弟半夜逛赌坊。”
“查案需要。”裴照面不改色。
“查案查案,你上回栖霞楼也是查案。”谢朝雨绕着他转了半圈,目光在他半散的头发和松着的领口上转了个来回,“你能不能先把你衣服扣子扣好?知道的是你来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裴照冷着脸,默不作声系上了扣子:“奉宸府委托学宫的差。”
“哦——委托,”谢朝雨拖长了尾音,“委托你把外舍的病秧子师弟一块带过来,还灌人家酒?”
容琏缩在墙角,闻言把脑袋往膝盖上一埋,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想笑。
方才裴照那只手掐着他下巴,给他掐疼了,这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谢朝雨这么怼裴照,简直是大快人心。
“他自己要喝的。”裴照道。
“我没有。”容琏这会儿有人撑腰了,立刻反驳,“我说了我不太能喝,师兄非说喝点酒装得才像样……”
裴照偏过头看他,容琏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瞅着谢朝雨那边。
谢朝雨一拍大腿:“我就说!裴照,你可以啊。人家一个刚进门的新生,你拉人家半夜逛这种地方,灌人家酒,回头传到方教习耳朵里,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查案。”裴照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这里是赌坊,我不想显得太不合群,惹人注目。”
“你带着他就不惹眼了?”谢朝雨道,“我猜你俩往赌桌上一坐,整个赌坊的人都得看过来。”
容琏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附议。
裴照瞥见了:“林砚。”
“嗯?”容琏无辜地眨眼。
“方才在屋里,是谁一杯接一杯地要酒?”
“……我忘了,”容琏道,“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照:“……”
沈知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艰难地开口:“你们两位,能不能先把喝酒的事放一放?我这还有正经笔录要做。”
“这就是正经的。”谢朝雨往那张唯一没翻倒的椅子上一坐,翘起腿,“你写清楚了,剑院首席裴照,深夜潜入赌坊,灌醉新生师弟,这可是重要案情。”
“小君侯,”沈知行头也不抬,“这不算案情。”
“怎么不算?”谢朝雨眉毛一挑,“万一他就是借着查案的名头干别的呢?你们奉宸府不是最爱查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裴照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谢朝雨。”
“干嘛?”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谢朝雨可半点不惯着他,“怎么,恼羞成怒了啊?有本事上问剑台打一架啊。”
容琏恨不得给她鼓掌。
他上次见到谢朝雨还是霜火之问,隔得远远的,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烈火,这会听谢朝雨说话,才发现谢师姐实在是个妙人。
他在朝上见惯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老油条,说句话恨不得藏八百个心眼子,谁都不肯得罪谁。哪见过谢朝雨这样的——当着奉宸府的面,指着剑院首席的鼻子挤兑,理直气壮,半分不虚。
裴照干脆不理她了,转向沈知行:“笔录还做不做?你不做,我先走了。”
“做做做,”沈知行赶紧把话头拽回正轨,“有些细节我还得再确认——”
谢朝雨:“刚刚不是问过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
“查案就得磨叽,万一出了错谁担着?”沈知行道,“小君侯剑法是好,可你砍完人拍拍屁股就走,剩下的烂摊子,是我们这些磨叽的人替你收的。”
谢朝雨许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怼的那天,愣了一下:“哟,你还挺横。”
“不敢,”沈知行低下头继续写,“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砍完人拍屁股走了?”谢朝雨不服,“今晚这鬼胎,要不是我一剑把外面的血符逼出来,凭裴照一个人,能封得住?”
“对,全靠你。”沈知行敷衍。
“你这是什么态度!”
“感激的态度。”
容琏算是发现了,谢朝雨怼裴照,裴照冷着脸不接招,越发显得谢朝雨在唱独角戏。可谢朝雨怼这个沈知行,沈知行居然句句都能接住,还接得不软不硬,跟唱二人转一样,有意思多了。
“沈大人,”容琏忽然出声,“你和谢师姐,以前就认识?”
这一问,两个人同时顿了下。
“不认识。”谢朝雨答得飞快。
“打过几回交道。”沈知行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谢朝雨立刻别过脸去:“就打过一两回,谈不上认识。”
“三回。”沈知行纠正,“两个月前青梧镇走水,就是小君侯放火烧了疯长的妖藤,结果把人家房子烧没了,善后是我做的。”
“……”谢朝雨磨了磨牙,“姓沈的,你是不是记仇?”
“不敢,下官记性好而已。”沈知行说着又转向裴照,这回脸色终于严肃了许多,“裴首席,在你们打起来之前,周老爷子和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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