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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借刀杀人(一) “这样的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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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神色件的松动一下子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副散漫贵公子的模样,把容琏搂在怀里,双腿岔开,人往后一靠。
柳管事端着一盏新茶进来了,目光先落在裴照身上,再滑到怀里埋着脸的人,唇角弯了弯。
“裴首席这位师弟,醉了?”
——一开口就叫出了裴照的身份,显然已经调查过他了。
裴照挑了挑眉:“柳管事好眼力,我今晚可没报名号。”
“您说笑了。”柳管事掩唇笑了笑,“青梧镇就在学宫脚底下,谁人不知剑院的裴首席?前些日子栖霞楼出了点事,满镇子都在传,说是首席亲自出的手。妾身不过是多长了个心眼。”
栖霞楼三个字一出,裴照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容琏这会儿是真的睡沉了,脸贴着裴照肩头,没有半点反应。
“栖霞楼那点破事,不过是个客人耍酒疯,因为是修士,才惊动了奉宸府。”裴照嗤了一声,“传到你们这儿,倒成了我的手笔了??”
“是不是首席所为,妾身不敢妄断。”柳管事顺势坐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不慌不忙,“只是首席几日前才去过栖霞楼,今晚怎么又想着来听涛坐坐?”
裴照端起茶,凑到唇边,借着热气垂下眼。
“修剑修得闷了,凌云峰太静,就想下山找个热闹的地方逛逛。”他隔了两息才开口,“我在学宫里基本花不到灵石,不如来这里买个痛快……顺便,带我这刚入门的师弟见见世面。”
柳管事的目光又落到容琏脸上,这一看,就有点收不回来了。
那少年伏在裴照怀里,露出来的半张脸被灯火一照,白得近乎透明。眉是淡的,鼻梁挺直,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即便闭着眼也压不住。酒意在颧骨上烘出一小片红,漂亮得不像凡人,偏偏又不似那种以色侍人的小倌,而是从骨子里就透着一种矜贵气。
“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是好,”柳管事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怕把人吵醒,“妾身在听涛见过的贵人不算少,生得这样清贵的,却是头一个,首席好福气。”
“好福气,”裴照跟着重复了一遍,“柳管事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捡了个宝。”
“难道不是?”
“是。”裴照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容琏的发顶,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这样的宝贝,我看得紧,谁也别想动。”
这话半真半假,落在柳管事耳里,却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她心里那点念头压了压,没急着往下探,只把话头引开:“首席既是带师弟见世面,那今晚可真来对了。我们四楼有位贵客,平时最爱热闹,方才在下头看首席撒钱撒得爽快,他就动了心,非要请两位过来。”
“哦?”裴照懒洋洋抬眼,“那位贵客,什么来路?”
柳管事笑而不答,只道:“燕京城里下来避暑的一位老爷子,见惯了大场面,寻常人他还看不上眼。”
裴照呼吸微微顿了下。
又是燕京。
沈知行说养鬼胎的窝点不止一处,背后的人来头不小,这位老爷子八成就是那条线上的。可听柳管事的意思,似乎对方更感兴趣的,不是在楼下撒钱的裴照,而是他身边的林砚。
裴照垂眼看了看怀里的人。
容琏醉着,什么防备都卸了,半边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睡得毫无戒心。
……真被人惦记上,他连怎么被惦记的都不知道。
“老爷子想见的,是我,还是我这师弟?”裴照忽然问。
柳管事笑:“老爷子的心思,妾身一个跑腿的哪里猜得透……不过妾身说句实在的,老爷子子燕京城里可见得多了,流水再大,老爷子也未必肯挪半步……倒是这位小公子,方才老爷子站在楼梯口,多看了好几眼。”
果然是冲林砚来的。
“你说我师弟?”裴照嗤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语气慢慢沉了下来,“柳管事,我把话撂在前头。他是我带出来见世面的,不是给人相看的。”
“首席误会了。”柳管事摆了摆手,“老爷子上了年纪,没那么别的心思,就是见着标致的后生晚辈,多瞧两眼,图个眼缘罢了。”
这时候容琏动了动,他大概是被这一拢弄得不太舒服,眉头皱起来,在裴照肩上蹭了蹭:“……吵。”
柳管事眼睛一亮:“小公子醒了?”
“没醒,”裴照按住他脑袋,“他喝多了,让他多睡会。”
容琏偏不睡,他被裴照按着,有些不耐烦,伸出一只手来推裴照的胳膊,推了两下没推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湿漉漉地瞪着人:“你干嘛不让我起来。”
裴照眼皮都没抬,顺手拈了块桌上的蜜枣,堵到他嘴边:“吃你的。”
容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又安静下来了。
“既是图眼缘,那我更得护着点。”裴照接着道,“我这师弟胆小,方才在三楼被人碰了一下,就吓得往我怀里躲。柳管事引我们见老爷子可以,但我们得说好,他不陪酒,不相看,就跟着我坐坐。”
“自然,自然。”柳管事笑意不减,起身理了理衣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随妾身来便是。”
容琏听见动静,睫毛颤了颤,含糊道:“又要走啊……”
“嗯,”裴照低头看他,“起来。”
“我腿软。”
这话他醉了照样说得理直气壮,裴照本想拎他,可容琏整个人都是软的,衣领一提,脑袋就往下坠,浑身都跟没骨头一样。裴照顿了顿,弯下腰托住他膝弯,另一手圈住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容琏“唔”了一声,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你力气真大。”
“是你太轻了。”裴照掂了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比他想象的还要轻,分明二十岁的人,抱起来跟个半大孩子似的——他不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吗?怎么能瘦成这样?
柳管事在前面引路,三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下是厚毡子,走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甜腥味又飘了出来——这回裴照也闻到了。
“说来也是两位有缘,”柳管事一边走一边道,“这位老爷子,是燕京城里下来的贵人,姓周。往年这个时候都在燕京,今年不知怎的,早早就来了青梧镇,一住就是两个多月。”
“他在燕京城里,是什么身份?”裴照抱着人,脚步不快不慢。
“妾身哪敢多问贵人的官职,”柳管事回头笑了笑,“总之,这位周老爷子不是我们一个小小赌坊惹得起的。”
她在一间房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
“周老爷子,”她笑吟吟道,“人给您带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门推开,那股味道又浓了几分。
房里比外头阔气得多,一张宽大的圈椅摆在正中,椅上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正就着一盏茶,目光先落在裴照身上,只一扫,就滑开了,像是早知道这号人物,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当他目光落到裴照怀里那人身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容琏被裴照放到椅子上,终于清醒了几分,扫了老者一眼,又懒懒地移开,连个招呼都欠奉。
那副神情,倨傲得理所当然。
周老爷子非但没恼,反而笑呵呵地招了招手:“柳管事,奉茶。”
柳管事应了一声,退到一旁去张罗。
“周老爷子好雅兴,”裴照先开了口,“大晚上的,请两个生人上来喝茶。”
周老爷子笑起来,“裴首席,你我可算不得生。栖霞楼的事闹得镇上沸沸扬扬,老夫在这里都听说了。”
裴照面不改色:“那是奉宸府在办案,跟我没关系,我当时点了他们的头牌,正在听曲呢。”
“是是是,学宫里规矩太多了,偶尔下山寻些乐子也好。”周老爷子摆摆手,把这话头轻轻巧巧地绕了过去,视线又黏回容琏身上,“倒是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裴首席这是……从哪儿寻来的宝贝?”
裴照垂眼看了看容琏,后者正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方才那口酒劲又上来了,眼神飘忽,压根没在听。
“这是我师弟,”裴照道,“刚入学宫的新生,头一回下山,没见过世面,喝两杯就成这样了。”
“剑院的师弟啊,不知贵姓?”
容琏这会儿听见有人问到自己,慢半拍地抬起眼:“……林砚。”
“林砚,”周老爷子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遍,“好名字,好名字。砚台的砚?读书人家出来的吧。”
容琏眼皮沉得厉害,点了点头:“嗯……我爹取的。”
周老爷子端起茶盏,热气糊了他半张脸:“老夫瞧着小公子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你祖上,可是燕京哪家的?”
“寻常人家,”容琏答得含混,“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能养出这般清贵的公子哥?”周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老夫在燕京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就说前些日子,老夫还去王爷府上喝过茶,当时王爷还说……”
他慢悠悠停在这里,眼睛盯着容琏,等着看他反应。
容琏没什么反应,他困得不行,“王爷”两个字飘进耳朵里,什么都没留下。
倒是裴照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周老爷子提到了王爷,大燕皇室血脉凋零,直系只剩下了当今天子一个,旁支也少——如今还留在燕京城里的王爷,除了靖王,还能有谁?
这姓周的绕了这么大一圈,前头铺垫半天,就是要往靖王身上引。
他把林砚当什么人了,非要和靖王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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