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磨大厦》东茶炖薯

9、亲近 别动手！

　　“哪来那么大的鸟？”

　　“谁知道呢？”

　　脚边的灌木丛愈发旺盛，前行的道路愈加难走，看不清的路面甚至不敢下脚。

　　腾赐突然握着拳头停下，“等等。”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耳边好像没有别的动静。

　　渐渐的，一阵微弱的“飒飒”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有什么东西正准确的朝着众人疾驰而来。

　　“什么东西。”钱也后退一步，撞倒了满脸微笑的赵奔身上。

　　“别说话！”李威弥连忙让人噤声。

　　声音是高出传来的，宋元立即把身体蹲低。

　　下一秒，“哇”的一声响起，近有一人高的黑色大鸟朝腾赐伸出爪子，尖锐的指甲钩嵌入他的肩膀，鲜血四溅，伤口之深，几乎贯穿后背。

　　“是蝙蝠！！！”周明清晰的看到了它的膜翼，不是鸟。

　　“哇——”巨型蝙蝠又一声怪叫，紧接着，它扑腾起翅膀，带着腾赐振翅远去。

　　事发突然，蝙蝠速度很快，众人都还没能回过神来，耳边就只剩下风声。

　　腾赐落下的鲜血从草株上滑落，上面似乎还有留有热气，白色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那血的颜色突然变得有些刺眼，宋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喉头发紧，发不出一个音。

　　脑海里有些东西开始松动，宋元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晕血的——在某些条件下。

　　意识越来越恍惚，四周都变得模糊起来了，好像坠入睡梦前的虚无。

　　“怎么样？”腾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距离很近，近在咫尺，但宋元却根本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很少。”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他们在说什么？

　　“宋元，宋元——”王硕的声音突然从天边传来，混沌的思绪逐渐归位，随后声音慢慢变大，变清，最后落于耳边。

　　眼里清明起来，宋元看到王硕就在身旁，此刻正扶着自己靠在树边。

　　“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

　　宋元看了看四周，不见他人踪影。

　　“跑了。”虽然宋元没有开口，但王硕还是解释了一句。

　　“还能走吗？”王硕朝他伸了手，示意他搭着起身，“两人是安全的。”

　　“谢谢。”宋元此刻身上有些发虚，他将手搭了上去借力。

　　王硕的掌心冰凉，如同腾赐的一般，不知是什么抽去了温度。

　　越往里去树荫愈加茂密，不管何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模样，难辨东西，一脚下去不知深浅。

　　为了保持两人的队形，钱也跟着李威弥跑了很远，他们早甩开了周明，但赵奔却穷追不舍。

　　“甩掉了吗？”

　　“应该吧……”钱也把衣服上粘的草屑拿掉，有些抱怨道“昨天他分明是能听得懂话，让他往东不会往西，怎么现在撂挑子？”

　　“那鬼东西死了，我们怎么继续？”李威弥说的是腾赐，他的双眼时刻警惕着四周。

　　“死？我们都死光了他也不可能死。”钱也冷笑一声，小脸上染着奔跑后的红晕。

　　李威弥的视线从钱也身后滑过“你脑子这么活，怎么进来的？”

　　“重要吗？”

　　“不重要。”李威弥慢慢后退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有人在草间快步行走的“擦擦”声。

　　“但我怕你害我。”

　　下一秒，赵奔从草丛里蹦了出来，他面不改色，毫不气喘的，满脸微笑着贴近钱也，身上的挂饰不见了踪影。

　　“搞什么啊！”钱也脸上显露了些难色。

　　李威弥小步后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但地上甚至找不出一块像样的石头。

　　——大厦里找不到武器。

　　瞧着李威弥的动作，钱也有些生气，“你担心什么，他算人吗？”

　　“你踏马的故意往地上扔东西，不就是等着他来找你吗？”李威弥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他看到了！

　　钱也本以为自己跟在其后，李威弥是没有时间留意到自己动作的。

　　“小点声！”钱也连忙摆手，示意他噤声，高声喧哗不知会带来什么。

　　“没少让别人给你干脏活吧，自己干都不熟练了！”李威弥往地上呸了一口，“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说罢，他拨开眼前挡路的枝叶，闷头往前跑去。

　　钱也没有追，如若不是李威弥等他，自己是万万不可能追上的。

　　此刻钱也胸口上下起伏着，周围慢慢变得安静起来，赵奔连呼吸声都没有，他向前走了一步，灌木上落下的鎏金玫瑰被带得滚落在地。

　　李威弥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旷的草地，四周被树林环绕，草地上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一般。

　　此刻，草地左侧站了另一个人，高高瘦瘦，身形有些佝偻，但却还是比李威弥高上不少。

　　“谁？”李威弥开口问道。

　　对方背对而站，没有任何回应。

　　“草，又踏马装神弄鬼。”李威弥火气上来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往回扯。

　　——那是一张五官乱生的脸，嘴巴生于左脸，鼻子几乎同嘴巴黏在一起，眼睛一只落在额间，另一只掉至下颌，其余的留白凹凸不平，遍布脓疮和毒痘，头顶只剩稀疏的毛发。

　　“草......”李威弥松开抓住对方的手，一步步向后退去。

　　额间和下颌处突然眨巴了两下，对方在眨眼，动作甚至有些天真浪漫，他忽地朝李威弥伸出手来。

　　李威弥连连后退，拔腿跑回林间。眼前又是茂密的一片，方才看不清方向的混沌此刻却更能让人心安。

　　不敢停歇，李威弥凭着记忆往回冲去，就像在游戏厅一样，他想跑，总是有机会的。

　　“唰”的一声，李威弥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结果面前仍旧是那块平整的草地，不远处正站着那个盲目疮痍的脓脸怪人。

　　鬼打墙。

　　脓脸怪人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李威弥去而复返，但只要是回来了，他总归是高兴的。

　　下一秒，他便朝李威弥的方向跑去，脚长手长的，跑的很快。

　　“马的......”李威弥的冷汗流了下来，立马转头回到林中，这次换了一个方向，他仔细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只希望不再回到原点。

　　跑了很久，小腿开始酸胀，心肺持续运转，身体的机能几乎已到了极限，李威弥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甚至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渐渐的，周围的东西有了变化，密林消退，不见绿草，只剩一些细细的黄沙土地和低矮的灌木，气温高了起来，像极了沙漠的模样。

　　李威弥吞了吞口水，但却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咽下，脸上的汗水也不知什么时候也干透了。喉间的干涩感并不舒服，他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前，炎热和饥渴交织在一起，疲惫感无限放大。

　　要是有水就好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眼前再次出现一片空地，没有草，没有怪人，只有一汪泉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动着清凉的水。

　　李威弥喜极而泣，忙向前跑去，结果却被地上突起的石头绊了一跤，整个人连滚带爬的向前滑去，脸也在沙砾上摩擦了几个来回，最终膝盖着地，这才将将跪倒在泉边。

　　白色的社团服早已布满黄土灰尘，看上去几乎变了个色。

　　李威弥张了张皲裂的嘴唇，嗓子已经干哑的出不了声，他爬在地上，双手伸入水中，捧起一把清冽的泉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去。

　　清凉滑润的水涌入口腔，顺着食道下滑，身体由内而外的被灌溉了一遭，几乎像重生般的振奋。

　　接二连三，李威弥捧着水就往嘴里送，动作太大，溅起的水花几乎高过头顶，泉水糊住了双眼，他也毫不在意。

　　突然，捧水的双手突然变沉，他没能睁眼看清，也还没来得及松手，下一秒，一个腥臭冰凉的东西靠近，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双唇上，柔软异常。

　　糊住双眼的泉水瞬间消散，李威弥看得真切，此刻紧贴着自己的，正是刚才草地上的脓脸怪人。

　　怪人下半身浸泡在泉水里，那张丑陋怪异的脸被李威弥双手捧着，两人像一对蜜侣般亲近。

　　“啪”一颗脓疮被挤爆，脓液溅在了两人的脸上，此刻正顺着脸颊往下滑。

　　“......”李威弥突然觉得胃里在不断翻涌，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恶心和无穷无尽的怒火。

　　别动手！别动手！

　　李威弥猛地松开手来，眼看怪人就要跌入水中，他的嘴唇却突然抿住，随后松开，一个完整的“啵”便落入李威弥耳中。

　　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怪人为数不多的毛发，将其大力从水中提起，猛地摔在地面。

　　“咿！”尖锐的暴鸣声响起，怪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不断尖叫，双腿蜷缩着，身体颤抖着。

　　“草！”李威弥双眼血红，怒火压过了理智，他一脚踹到怪人身上，用力之大，以至于怪人不断滚出去数米远。

　　李威弥没有停手，他追了过去，一拳接一拳的砸在怪人身上。

　　尖叫声不绝于耳，怪人痛极了，他伸手推了李威弥一把，结果却刚好一掌打在了对方脸上。

　　火辣的耳光像把刀子，刺破了李威弥最后的理智，他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和怪人扭打在一起。

　　在他没留意的地方，怪人的眼神变了，黑不见底。

　　——大厦不允许互殴。

　　突然，怪人一掌接住了李威弥落下的拳头，他掌心像液体般化开，一点一点的把李威弥的拳头包裹进去，再往后便是小臂。

　　李威弥躲闪不及，甚至无法抽身，“你......”

　　怪人的五官排布诡异，原应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但此刻李威弥却分明从它脸上看出了洋洋得意的神情。

　　“你......这个怪物......”眼睁睁地看着全身被怪人一点点的包裹住，李威弥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嘴巴还能说话。

　　“现在，你也是了。”怪物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全身都被怪人融了进去，最后只留下一只眼睛，李威弥得视野越来越小，再也听不到怪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