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磨大厦》东茶炖薯

8、饥饿 见过清洗猪

　　牛奶加鸡蛋确实少了点，几乎是两口就没了，但当下众人多半食不知味，囫囵吞枣般的咽下完事。

　　鸡蛋有些腥气，宋元味同嚼蜡。

　　十点半整，腾赐还没来，他也没有说何时来。

　　“到底什么时候去？”李威弥在大厅里来来回回踱步，语气有些暴躁，“真踏马......危险就别出去，非得整这鬼玩意！”

　　王硕看了看墙上的钟，数字红得发亮，又快到午餐时间了。

　　提心吊胆的等了很久了，对多数人来说，这种悬而未知得状态最为难受，还不如直接给一刀来得痛快。

　　“哐。”孙宁阔猛地推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动静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离他屋子最近的周明吓得一个激灵。

　　孙宁阔话很少，大家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此刻也没人管他。

　　孙宁阔双眼迷离，脸色发黑，脚步飘渺的腆着肚腩往过道走去。

　　“不是说了最好别出去吗？”

　　“最好别，但不是禁止条件。”钱也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看什么，赵奔依旧跟在他身边——微笑。

　　“出去能干什么呢？今天也不用躲藏。”李威弥摸不透这胖子的行为想法。

　　“饿了。”李威弥半蹲下来，顺着钱也的视线，看到了孙宁阔门前放的托盘，上面是等待回收的早餐垃圾。

　　蛋壳从中裂开，壳内壁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渣，就连壳上的内膜也被撕下来吃了。

　　周明离两人很近，两人所言一字不漏的入耳，他磕磕绊绊的开口，脸上依旧毫无血色，“孙宁阔不能饿着，否则......否则很可怕。”

　　“你知道什么？”钱也扬起脑袋，漂亮的小脸上再不是担惊受怕的可怜模样，一改往常，反而精明利己得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就连说话也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没......没什么......”周明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撒谎。

　　钱也朝李威弥看了一眼，对方随即跨步走到周明跟前，他躬下身去，在周明耳边威胁似的说道：“那胖子早就不管你了，要活命的机会，不如跟我们一起。”

　　周明眼珠一转，虽然害怕，但心里还是打起了小算盘，他眯着的小眼，壮着胆子有些得寸进尺的问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给你脸了真是！

　　李威弥拳头瞬间硬了，但钱也适时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吸了口气，把打人得冲动一起吞了下去，手一甩扭头走了，“你要当独行侠也可以。”

　　“你要想去找那两人也行，就怕他们看不上你。”钱也向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反正我们同胖子也不曾接触，要发生什么，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第一，你不说也罢。”

　　周明的表情瞬间变了。

　　钱也笑了笑，转身朝李威弥走去。

　　周明急了，他忙拉住钱也的裤腿，上面还有些湿，“等等，你们带上我！”

　　钱也把腿往前蹬了两下，周明的手被甩了下去。

　　“是腾赐！”周明连忙开口，慌乱间也控制不住音量，“腾赐给了他的东西！”

　　王硕闻声看了过来，不知他听到了什么。

　　钱也回过头去，自然的朝王硕笑了笑，王硕随即避开了眼。

　　昨日开餐，孙宁阔是第一个排队领饭之人。

　　不知是否是奖励，反正餐托之下，藏有腾赐的东西。

　　孙宁阔的房间里。

　　“你真不出去看看吗？”周明缩在墙角，对于要不要躲藏一事，还是有略有疑虑。

　　“不去。”孙宁阔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的嗓音浑厚低沉，意外的好听，就是开口的时候很少。

　　“那晚些时候真的来什么怪物了，你怎么办？”周明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孙宁阔突然从床上起了身，“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周明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眼珠急得来回打转。

　　总不能说别人都走了，没得选吧。

　　但孙宁阔并不在意，他只是朝周明伸出手去——上面是个粉红色的肉块，看起来是个黏黏腻腻的大肠。

　　“这是？”

　　“刚才托盘下面黏着的。”孙宁阔说完，还容不得周明作出反应，便把大肠吞进嘴里。

　　紧接着，他伸手拽住了周明的肩膀。

　　孙宁阔手刚触到肩膀的瞬间，周明就掉进了一个漆黑的密闭空间里，整个人陷在一些黏黏糊糊的液体中，空气里充满了食物发酵的酸臭和不知名的腥味。

　　“见过清洗猪大肠吗？”孙宁阔的声音很清晰，但有感觉隔着很远，仿佛是从空中传来的一般。

　　“这.....这是哪里！”周明在粘稠的液体中挣扎着，寸步难行。

　　“清洗猪大肠，老手往往会把肠体由内而外的翻开，这样里外都能干净了。”

　　“所以，跟这是哪里有什么关系？”周明不明所以。

　　孙宁阔顿了顿，“意思就是，现在我的大肠也被由内而外的翻开了，肠外壁将你我包裹其中，而胃的内部则翻到了外面。”

　　周明感觉自己甚至无法理解这字面的含义。他跌坐下去，深吸了两口并不清爽的空气，手撑地的触感是粘腻滑软，整个人仿佛坐到了一个癞蛤蟆身上。

　　“现在我的肠子裸露在外，只有拳头大小，既不是人了，你还担心被找到吗？”

　　“你怎么知道，可以......可以......”周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绘这诡异的画面。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孙宁阔反问。

　　“那你为什么把我带进来？”

　　“不是你说要跟我搭伙？”

　　“是......是......”周明垂下头去，幽闭的环境让他无法思考，或者说他本也不是什么头脑清晰之人。

　　“想让我继续带你，只有一个要求，不然你现在就出去。”

　　“什......么，什么？”

　　“我叫你，你便得跟我走。”孙宁阔的声音仿佛五指山般从空中落下，沉重，但又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能够保得周明周全。

　　“好......”

　　“那是什么让你觉得可怕了？”钱也看了眼周明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样，开口追问道。

　　“午餐和晚餐时间相隔远，午餐后没多久，他很快就饿了。”周明垂着脑袋，一副丧气的模样，紧接着他撩起自己护士长袍，把裤子往下一拉，露出了消瘦的双腿——只见左腿上面绑了带血的白色布条，应该是从护士服上撕扯下来的。

　　“然后，他要求我把身上的肉......给他一块。”周明轻轻的压了压布条，把卷边处抚平。

　　凶蛮如李威弥，此刻却也说不出话。

　　“他让你给，你就给吗？”

　　“捉迷藏开始，后脑人就来了......我不给，难道等死吗？”

　　“你的肉他吃了？”大概是过于猎奇，刚才还满心怒气的李威弥，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周明把裤子提了起来，脸上毫无生机。

　　李威弥朝他腿上看了一眼，布条上渗出的血迹不假。

　　“那这不在耍你吗？”李威弥往地上呸了一口。

　　“看到肉了，他第二次把我拉进了大肠，避开了后脑人的攻击，没有食言。”周明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食物定时供应，人人平等，如果真吃了，恐怕是活不下来的。”钱也朝周明走了过去，“只怕是口头承诺作不得数，你亲自做了，他才能信你几分。”

　　“是......”

　　“这没刀没枪的，你上哪……把肉弄下来？”

　　周明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他并不好受，“用床角生撞的，皮开了，肉就好取了，不信......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不必，你说开了，在我们这也便是亲自做了，我们自然也信你。”

　　“你觉得，他们在说些什么？”王硕时不时回头，看看不远处围在一起的三人。

　　“不知道。”宋元漠不关心。

　　“钱也这人还挺厉害，总能找到人搭伙。”

　　“嗯。”宋元伸直了腿，靠坐在门边，显然他并不想聊钱也的事。

　　“你休息得不错？”王硕目光落在了宋元光洁的小腿上，笑道：“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再怎么休息好，再怎么小的伤口，也不至于一夜间便复原。

　　宋元没有回话，也没有把腿收回，裙子这么短，早晚会发现，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王硕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腾赐来了，他身后跟的是孙宁阔。

　　“排队站好。”腾赐在大厅中心拍了拍手。

　　孙宁阔黑着脸站到了第一个，看来是没找到什么吃的，王硕和宋元紧随其后，另外几人磨蹭着上前。

　　“外面是迷宫，要跟紧我。”腾赐从兜里掏出朵白色的玫瑰，举起半空中晃了晃，活像个导游，“提醒一下，行程中，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单独行动。”

　　“旅游就是旅游，记得给自己找个伴，两个人总归是安全的，不过再多就不好了。”腾赐说完，又晃了晃白玫瑰，引导着大家向前走去。

　　“白花是给死人用的，真不吉利！”李威弥小声嘟囔了句。

　　出了过道，门外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地面布满青草，倒像是真的被放归于山林。

　　不过天空却依旧白茫一片。

　　几人都是关押已久的囚犯，此刻都情不自禁的深吸了几口绿意盎然的清新。

　　“走了。”腾赐开口道，率先沿着树荫之下的小道走入。

　　既然要跟进，那便没人敢把自己落下，队伍整整齐齐，仿佛幼儿园下学。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植物愈加茂密了，就连白色的天空也被遮挡严实，只能隐约从树叶间隙透出些光亮来。

　　“嗖”的一声，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树杈上飞出，振翅咆哮，周围的树叶和尘土被随之卷起，但它速度很快，根本瞧不清实际模样。

　　“啊。”周明惨叫一声，落下的树枝刚好砸到了他的脸上。

　　“小点动静！”李威弥回头怒斥道。

　　周明不敢有怨言，只能捂着脸，把落地的树枝一条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