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磨大厦》东茶炖薯

10、羊头 你不配。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王硕回过头去，静谧中似是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动静。

　　“没有。”宋元拨开前行道路上的树枝，裙子盖不住他的双腿，也挡不住繁茂枝叶的刮蹭，此刻腿上遍布红痕。

　　好在两人配合还算顺利，不一会便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白色的顶空一览无余，红色的数字在头顶跳跃，此刻显示时间为十一点四十。

　　草地正中矗立一株大树，枝叶繁茂，投在地面的阴影足够数人乘凉，部分枝叶顶端还藏了朵莲花宝座般的黄色小花，不仔细看还难得发现。

　　风“飒飒”的吹着，抚在人脸上意外的温柔，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不由地让人松懈下来。

　　“休息会吗？”

　　宋元摇了摇头，周围太空了，如果再有什么东西出现，此处根本无处藏身。

　　然而，王硕没有瞧见宋元的动作，反倒自顾自的往树下走去。

　　宋元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将其喊住，“王硕。”

　　“怎么？”王硕已经到了树荫之下，他回过头来，神色如常，没有一丝被蛊惑的模样。

　　宋元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脸上还有些警惕。

　　王硕围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忽地看到树后躺了个人，“腾赐？！”

　　宋元愣了一瞬，随后拔腿跑了过去。

　　只见腾赐蜷缩着躺在地上，肩上的伤口不见了，但脸色依然发白，地面上汇了一滩血迹。

　　“他怎么在这......”看不到他呼吸的起伏，宋元半蹲了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平稳冰凉的气息传出，是活着的。

　　宋元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头好像松了一口气，他收回手来。

　　下一秒，腾赐突然睁开了眼，伸手拽住宋元的手腕，熟悉的冰冷触感袭来。

　　“干什么！”宋元猛一抽手，把腾赐甩开了。

　　“穿着裙子呢，动作别太大。”腾赐笑着从地面上起身，他站到了宋元身边，几乎比宋元高出半个头去。

　　“宋元！”王硕面色突然变了，他伸手指向宋元身后，“你后面有东西！”

　　回头望去，一株巨大的猪笼草从枝干上坠了下来，与宋元近在咫尺，血盆大口上下开合着，腥臭扑鼻而来。

　　猪笼草内部还有尚未消化的东西，隐约间，宋元清晰的看到了三根残缺的手指。

　　宋元下意识后退一步，腾赐一把将其拉住。

　　“宋元，规则——”王硕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两个人总归是安全的，再多就不好了。

　　宋元皱着眉想把手甩开，结果却于事无补。

　　腾赐握着宋元的手腕，指上稍一用力，便将对方拉近了自己，“别走。”

　　紧接着，另一只手就势环住宋元的腰，腾赐低头吻了下去。

　　眼皮上一闪而过冰凉滑腻的触感。

　　——那是腾赐的舌头，分明同刚来那日，在自己脖子上滑过的是同一个东西。

　　宋元上半身被锢得死死的，他用还能动弹的左腿，朝腾赐膝盖上踹去，这一脚力度可不轻。

　　下一秒，腾赐便松了手，他双手回举至耳侧，一副投降的模样，白色的裤子上还挂着宋元的鞋底印。

　　“你踏马神经病！”宋元是真的恼了，耳尖也有些泛红，抬腿往腾赐的另一侧膝盖又踹了一脚。

　　好了，这下左右两条腿对称了。

　　“别气。”腾赐也不生气，笑着朝王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宋元看看。

　　宋元无意纠缠，蹙着眉头转身朝王硕走去，结果眼前所见却不再是王硕。

　　——树下只剩一个羊面狗身的鬼东西，白发垂下，面上只有一只眼睛。

　　“王硕”略显焦躁喷了口气，白色的气雾随之从两个硕大的鼻孔呼出，它甩了甩下垂的短尾，在树下来回踱步，腋下两侧的眼睛随之露了出来。

　　贪婪之貌。

　　宋元脸上掩不住的错愕，“你做了什么？”

　　“这不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吗？”腾赐靠近了些，“他想活，想独活，还想靠榨干你而活，既要，又要，是合作还是利用呢？”

　　宋元梗着脖子撇过脸去，腾赐看到他低垂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你从开始便知道。”

　　“无所谓。”宋元本不关心，也不在意，人与人之间原就是利用的关系，如此再贪婪又如何。

　　宋元一把抓住腾赐白净的衣领，“他没违规，把他弄回去。”

　　奈何两人之间身高差异太大了，宋元的动作并不顺手。腾赐随即贴心的躬下身来，更加方便宋元操作。

　　“真不是我弄的。”腾赐的表情有些无辜。

　　胡扯！

　　宋元双眼紧盯着腾赐，一字一顿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如果说了假话呢？”腾赐没有直起身，甚至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对啊，又能怎样呢？宋元松开了腾赐的衣领。

　　“我不会害你的。”腾赐拉起他落回身侧的手，引导着往自己脖子上握去，“你想怎么利用我都可以。”

　　宋元顺着自己的指尖望去，腾赐的脖颈修长惨白，没有瑕疵，也不带温度，稍一用力就能压出红印。

　　当下，宋元完全可以把他掐死。

　　腾赐没有躲闪，只是温柔的看着他，颈部的手并未缩紧。

　　周围安静得只有“飒飒”风声，空气中被洒落的花香溢满，清新又迷人。

　　宋元突然低头笑了，他松开手来，低声道：“呵——你不配。

　　一朵鹅黄色小花掉落，脑中原有的记忆“砰”的裂开，四散飞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鹅掌楸树下。

　　“宋元，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腾赐穿着破旧的恤衫，低垂着脑袋，紧跟在宋元身旁小声问道。

　　“跟我做什么呢？”宋元的声音很是冷淡。

　　“什么都可以。”腾赐急切的开口，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害怕宋元不带自己。

　　“你不配”，宋元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前行的动作，“等你能成事时再来吧。”

　　腾赐看着宋元慢慢走远，一朵黄色小花飘落在地，腾赐弯腰将其拾起，清香慢慢散开。

　　腾赐笑了，多少年过去了，宋元都是一样的神情。

　　“呜——”树下的羊头狗突然仰天长啸，它垂下头来，后蹄在地上不停的刨蹬着，下一秒便朝两人冲来。

　　猪笼草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枝叶晃动了一下，粗壮的红色藤蔓倾巢而出，“唰”的一声抽在羊头狗身上。

　　力度之大，草坪都被抽出碎屑。

　　“嗷......”羊头狗随即倒地抽搐，藤蔓顺势将其卷起，往上一抬便扔入腹中。

　　猪笼草硕大的肚子开始轰鸣，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三个人的话，他要是人，我们不就危险了吗？”腾赐朝宋元伸出手去，“两人安全，再多就不好了。”

　　顶部透亮的白光落下，宋元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对方青紫交横的血管。

　　宋元摇着头后退了两步，伸手朝顶空指去。腾赐抬眼，红色数字正好跳到了十二点整。

　　腾赐轻笑了一下，“还挺有时间观念。”

　　下一秒，宋元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随后便出现在了白色大厅。

　　王硕已经在那了，毫发无伤，只是面上有些恍惚。其余几人依次到场。

　　李威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开口说话，脸上挂着公式般的假笑，成了同赵奔一般的伪人。

　　车轮声再次响起，腾赐推着小木车出现了。

　　大厦食物热水定时供应，到点用餐，不得缺席，人人平的，不得浪费。

　　王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里面闷痛得厉害，“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宋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午餐更少了，只剩一个鸡蛋了，甚至不如早餐的分量。

　　“还少？”孙宁阔皱了皱眉，他犹豫着接过托盘。

　　腾赐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把着餐车的把手晃动，小小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倒牙声，“突然被叫回来，挺没劲的吧？明天再让你们去个好地方。”

　　周明抱紧了脑袋，整个人蜷缩到一起，“我不想去啊。”

　　早上要不是钱也回来找到自己，也不知此刻是否还能在这里坐着。

　　宋元静静地坐在角落，吃下最后一口鸡蛋，目光回落地面。

　　“你没事吧？”王硕用手在宋元面前晃了晃。

　　“没事。”宋元收回视线，伸手拨弄了一下托盘里的蛋壳，圆滚滚的底部在盘底转了几圈。

　　“真没发生什么吗？”王硕犹豫了一下，继续追问。

　　“嗯。”宋元回过头来，王硕的鼻子不算小巧，鼻梁高挺但却鼻翼宽阔，这个角度竟和那羊面狗身的东西意外的相像。

　　“睡过去的时候，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整个脑子漆黑一片，那个时刻，仿佛......仿佛我不曾存在过。”

　　王硕这会说话的断断续续，不似平日顺畅，一句话重复鼓捣两遍也反应不过，但宋元也没有打断他。

　　王硕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但说来也奇怪，那个状态却让我感到舒服，好像这才是正常的，我该有的生存方式。此前人生的种种，反倒——反倒更像是谁硬塞进我脑子里的一般。”

　　“睡着了舒服的话，为什么不睡呢？”宋元将指尖点在蛋壳顶端，稍一用力——咔擦一声，蛋壳碎了。

　　整个下午腾赐都未出现，众人回屋休息。

　　周明坐在床边，拿出头天晚上从澡堂水沟里捡的帕巾。

　　两条帕巾放到了一块，肉眼可见的差距。原先那块泛黄破裂，布料粗糙，而新捡的这块却同丝绸般的光滑柔软，不见污迹。

　　他本不该捡的，不该捡的......周明叹了口气，把帕巾塞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