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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我们还有你 ...

  •   曼哈顿中城,第三大道与54街交口。

      Whitmore, Kessler & Crane律所占据了整栋楼的第三十到三十四层。电梯门是抛光不锈钢的,映出霍奇和露娜两人的轮廓。

      “告诉我你已经有计划了。”露娜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我以前是检察官。”

      “所以呢?”

      “所以我很清楚那些律师在算盘什么。”霍奇说,“他们认为我们只有联邦调查的名头和道德压力。”

      露娜挑眉。

      电梯减速,数字停在32。

      “我们还有你,医生。”霍奇说。

      叮。

      门开了。

      前台是深色胡桃木面板,上方悬挂着律所的金属铭牌,每个字母都带着锋利的衬线。

      接待员引他们穿过走廊。露娜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办公室,每间都朝向曼哈顿的天际线,落地窗外灰色的城市铺展到视线尽头,地毯厚得吞没了高跟鞋的声音。

      会议室的长桌是黑色大理石的,十二把真皮高背椅围成椭圆。桌面上摆着圣培露和几只水晶杯。[注:圣培露 S.Pellegrino 意大利顶级气泡矿泉水品牌]

      三位律师已经就座。

      维克多·方坐在长桌中央偏左的位置,詹姆斯·赫斯特占据了中央的位置,纳迪亚·奥康纳坐在右侧。霍奇在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露娜坐在他右手边,翘起腿,靠进椅背,碧色眼睛在三位律师脸上依次扫过。

      赫斯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耐心。

      “探员,我们已经和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人重复过很多次了。”他摊开手,“三个家庭都不希望这次调查以任何形式进入公众视野。我们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做有限度的配合,但具体到验尸报告、内部通讯这类材料,恕我直言,没有任何法律能强迫我们交出来。”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霍奇抬起眼睛看向对面三人,“三个家庭至今拒绝完整尸检的依据,是宗教信仰保护条款,对吗?”

      方律师谨慎地点头,“根据纽约州公共卫生法,近亲属有权基于真诚持有的宗教信仰反对尸检,除非存在'重大公共必要性'。我们的当事人行使的是合法权利。”[注:公共卫生法第4210-C条解剖或尸检的限制]

      他说完后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准备充分,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那条法律对'重大公共必要性'有明确定义。”霍奇纠正,“当尸检对一起凶杀案的刑事侦查具有必要性时,该豁免不再适用。三名死者已经被正式认定为他杀。这起案件已经是一起联邦调查中的连环凶杀案。”

      奥康纳身体前倾,“探员,就算你说的成立,真正启动强制程序也需要时间……”

      “我们不需要太多时间。”霍奇打断她,“纽约州公共卫生法同样写明,法院可以直接豁免四十八小时通知期,用单方申请拿到即时执行令。”

      奥康纳的嘴唇紧抿。

      “你是在暗示我们的当事人是嫌疑人吗?”方律师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质疑拖延时间对于尸检准确性的影响,方律师。”霍奇回答,“我觉得读完全文是个好习惯。”

      两人分毫不让地对视。

      赫斯特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向身后的助理示意了一下。助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向霍奇。

      “那么这是我们能够提供的。”赫斯特语气温和又笃定,“按家属的意愿,我们的委托方已经私下安排了外部医学检验。三份独立报告,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配合了。”

      霍奇拿起文件袋,没有翻开,直接递给了右手边的露娜。

      露娜接过来,拉开封口抽出文件。三份薄薄的报告,她直接翻到签字栏。

      “埃文斯医生。”她念出名字,“他有法医病理学专科认证吗?”

      “埃文斯医生是一名持有执照的医师,拥有超过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方律师开始回答。

      “这不是我问题。”露娜抬起眼睛看他,“有还是没有?”

      方律师犹豫了一下,“……有。”

      露娜开始翻报告。

      “死因,空白。创口尺寸,无。组织样本,未采集。毒理筛查,未执行。”她一项一项念出来,难以置信,“这是一位有专科认证的法医病理学家出具的报告。”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既然是我没听过的名字,那我的职称一定高于他。”露娜靠回椅背,“按照行业惯例和纽约市法医办公室的内部授权,我有权要求对三具遗体重新进行专业检验。”

      方律师的视线掠过赫斯特,赫斯特示意奥康纳。

      “沃尔格林斯医生,我们很感谢你的专业意见。”奥康纳斟酌着,“但恐怕这行不通了。”

      露娜眯起眼睛。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三具遗体已经全部火化了。”奥康纳停顿了一下,“沃尔格林斯医生……”

      露娜举起一只手,截断了奥康纳的话。

      “不好意思,让我确认一下。我猜,他们还选的同一家火葬场?”

      奥康纳没有回答。

      “哦,不同的火葬场。那就更了不起了。”露娜的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彻底的、居高临下的笑意,“三对父母,三组律师团,三家火化设施,同一时间。”

      没人开口。

      露娜看向赫斯特,“不得不说,这个步骤编排得很不错。你设计的?”

      赫斯特面部肌肉绷紧,沉默不语。

      “如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露娜直视着他们,目光冰冷,“那可大错特错了。”

      三个律师的脸色都不好看。

      “家属是什么时候收到联邦调查通知的?”霍奇打断他们。

      “霍奇纳探员。”赫斯特坐直了身体,试图辩解,“这些家庭刚刚失去了女儿。火化的决定是在极度悲痛期间做出的……”

      “依据的是哪个宗教传统?”霍奇打断他。“陈家信奉佛教,霍尔西家是无宗派新教,范德堡家是圣公会。这些宗教传统都没有死后火化的要求。事实上,圣公会传统上奉行土葬。”

      “骨灰领了吗?”露娜突然问道。

      奥康纳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还没有。”

      “三个悲痛欲绝到迅速火化了女儿的家庭,”露娜嘲讽地笑了一下,“却没有一个回去领骨灰。”

      露娜转头看向霍奇,霍奇回看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换,但霍奇微微点头。

      “如果火化是在正式收到联邦介入通知之后进行的,我们将追究妨碍司法的责任。”霍奇起身,“我们需要火葬场的名称和地址,以及每次火化的确切日期。你们有二十四小时。”

      他转身走向门口。露娜已经先他一步站起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三十二楼的灯光被电梯的不锈钢门板切断,数字从32开始往下。

      电梯在一楼停下,他们谁都没说话。

      叮。

      露娜先走出去,曼哈顿中城的热浪从大理石门廊外涌进来,金色卷发在街道的灰色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在门廊的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停住了脚步。

      “我需要那些骨灰。”露娜突然说。

      “我知道。”霍奇跟出来,停在她身边。

      “火化炉的主燃烧室通常在约760摄氏度左右,二次燃烧室则维持在约870摄氏度以上。不过好消息,炉温不等于骨温,骨骼实际承受的温度可能低于仪表盘读数,炉温通常不足以让皮质骨完全熔融。如果凶手使用的是精密器械,微创手术刀、眼科手术刀,它会在腹部创口下方的骨膜或皮质骨表面留下工具痕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碧色瞳孔亮得逼人。“我可以对剩余的所有碎片进行完整的骨学和工具痕迹分析。如果里面有东西,我能找到。”

      霍奇没有立刻说话。

      曼哈顿中城的车流从他们身后涌过,出租车的喇叭声、行人的脚步声、某家餐厅排风口送出的热气,第三大道的一切照常运转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露娜。

      那些家族烧掉了三具遗体,任何人到这一步都该收手了。露娜·沃尔格林斯却还能向前迈步,就像她解释自己从不喝酒时说的那样,她卡在死者和真相之间。

      灰烬里还有骨头,骨头上还有痕迹,痕迹里还有真相。

      霍奇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

      “干得好,露娜。”

      尾音被风拖远了,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沉而专注。

      露娜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也不赖,探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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