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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滴水不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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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快步走向他们。
“脑后穿刺点检测到的是替来他明和唑拉西泮的混合麻醉剂。替来他明是三类管制物质,需要凭兽医处方才能使用。”她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是个兽医。”
罗西很快反应过来,“脑后注射不是致命伤?”
“不是。”露娜摇头,“真正的致命注射很可能发生在静脉位置,最可能的致死药物是戊巴比妥钠,兽用安乐死的药物。”
“如果脑后注射只是起麻醉作用,”霍奇快速地判断,“那么今天下午两点赴约的那个人,很可能还没有被注射致死剂量的药物。”
“第七个人可能还活着。”摩根说。
霍奇已经在拨电话了。
“加西亚。安德森街上的二次机会动物收容所,我需要他们注册兽医的名字。”
“马上,我会从他们系统里查出来。”加西亚在键盘上劈劈啪啪打字,接着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哪,他的名字在瑞德给我的打印纸客户清单上。”
“名字。”
“托马斯·安德鲁·布伦南。”加西亚飞快地报出名字。
“他用了他的真名。”罗西看向审讯室里的埃文,“汤姆。”[注:汤姆是托马斯的昵称]
车队在博伊尔高地的街道上撕开了夜幕。
FBI的黑色SUV、洛杉矶警方的白色巡逻车、SWAT战术装甲车、医疗救护车。警笛声在狭窄的街区里来回碰撞,红蓝灯光把路面上的油渍映得忽明忽暗。[注:SWAT 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 特种武器和战术部队]
所有人在二次机会动物收容所汇合。
瑞德边走边拉紧了防弹背心的侧扣,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领。
“你以为你要去哪?”露娜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他,“摩根和普伦蒂斯就算了,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能打。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被破例批准了外勤。”瑞德试图解释。
露娜狐疑地眯起眼。
瑞德回头看着她,榛色的眼睛很真诚。
她缓缓松开了手,叮嘱,“别冲在第一个。”
瑞德揉了揉脖子,快步追上了SWAT的队尾。
正门被轰开。
前厅的狗笼铁栅在震动中发出连锁反应般的哐当巨响。笼里的狗疯了一样吠叫,声浪一层叠一层,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面轰成一片。消毒水和动物排泄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联邦探员!FBI!”
“FBI!所有人趴地上!现在!”
“安全!”
摩根和普伦蒂斯沿主走廊推进。战术手电筒的光柱劈开走廊的黑暗,扫过两侧的房间。办公室、储物间、检查室。摩根踹开每扇门,普伦蒂斯掩护,两人的配合干净利落。
两名夜班工作人员被摁在地上控制住。头发花白的女人和纹身年轻男人都穿着救助站的绿色制服,双手抱头趴在走廊的瓷砖上。
“布伦南在哪?”摩根吼道。
“后面……后面!”女人的声音尖锐,“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西、瑞德和洛杉矶警局的警员从侧廊拐进了所长办公室。房间不大,桌上堆着文件,墙上钉着排班表和动物登记卡。罗西拉开抽屉,翻出账本、供应商发票、药品采购清单。另一个抽屉里是志愿者登记簿,瑞德没有翻阅,整摞抱起来塞进证据袋。
霍奇带着SWAT小组穿过后方走廊。
走廊越来越窄。头顶的荧光灯有一盏坏了,另一盏在嗡嗡作响,发出病态的频闪。墙壁从白色瓷砖变成了灰色混凝土。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深色的条纹从装卸台一直延伸到安乐死处理区的铁门前。
霍奇一脚踹开门,双手握着格|洛|克冲进去。[注:格|洛|克 BAU的主要手枪配枪类型]
“FBI!”
“安全!”
空气涌出来,带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更甜腻的、腐烂前兆的气味。角落里有一张金属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男人仰面朝天躺在推车上。瘦削,衣服上沾满泥土和汗渍。左臂垂在推车边缘,一根留置针扎在手背静脉上,连接的注射器针筒里,药液已被推入大半。
霍奇快步冲到金属床边,一把扯掉留置针。
“找到受害者了!我们需要医疗人员!”他对着手腕上的对讲机,食指和中指抵上男人的颈动脉。脉搏微弱,间隔拉长。瞳孔极度缩小,呼吸浅。
医疗人员冲进来,氧气面罩、静脉通路、纳洛酮、担架。
后门方向,主走廊那头传来金属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摩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猛地响起:“他在逃跑!往后门方向去了!”
托马斯·布伦南从冷藏室旁边的侧门冲出来。
普伦蒂斯从侧廊切出来堵住了他的左边,摩根从背后追上来封住了右边。布伦南刹住脚步,左右看了看。SWAT从后院合拢上来,枪口指向他的胸口。
他举起双手。
没有挣扎、尖叫或者求饶。他站在那里,灰绿色的眼睛平静。
霍奇从安乐死处理区走出来。
“托马斯·布伦南,你被逮捕了。”
摩根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把双手拧到背后。手铐咔嚓合上。
布伦南低头看了一眼手铐,然后抬起头,看向霍奇。
“他还在喘气吗?”他问。
霍奇没有回答他。
“无所谓。”布伦南自问自答,“反正他也撑不了多久的,他们都是。”
摩根猛地推了布伦南一把,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闭嘴。”
布伦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明白。”他说,语气耐心极了,“你不明白。他们没有家、没有工作、没有亲人、没有保险、没有未来,他们已经死了。我需要处理了他们,就像我们在这里每天做的一样。当笼子满了又没有人来领养的时候,你必须腾出位置。你得把空间让给那些还有机会的。我做的就是这个,我给还有机会的人腾出了空间。”
摩根把他推向等候的洛杉矶警局警车。布伦南被塞进后座,回过头来,隔着车窗看向救助站的大门,看向被担架抬出来的受害者。
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露娜站在SUV旁边。
她看着担架车从正门被推出来。急救人员弯着腰跑在两侧,氧气袋在担架上面一鼓一瘪地跳动。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白色的灯光从车厢里泻出来,在深色的路面上切出一道尖锐的亮色。
纳洛酮、肾上腺素、胸外按压。
露娜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担架上那个人,盯着急救人员按压的双手,盯着氧气面罩下面那张灰白色的脸。红蓝灯光交替拂过她的面孔,把苍白的皮肤映成冷蓝,又映成暗红。
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鸣。
急救人员停下了手。
有人拉上了白布。
露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分。
六具遗体,那些旧穿刺瘢痕底下藏着的新针孔。如果她没有那么想当然,把每一处旧穿刺点放到显微镜下去……
“你还好吗?”
霍奇的声音。
露娜转过头来。碧色的眼睛里有短暂的空白,然后重新聚焦,变得更加锐利。
“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调扬起来,“你是想说外勤不适合女人?还是说我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因为我不是你们的探员?或者你准备指出我尸检遗漏了什么,所以一个人死了?”
霍奇重复了一遍,“你还好吗?”
“我很好。”
“露娜。”
“我说了我很好。”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当然。”露娜的下巴抬起来,“我还没有自负到觉得单靠自己能拯救世界。”
“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收容所。”
“这我也知道。”
“你没有延误,你缩短了搜救时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露娜皱眉,“你知道我是法医的,对吧?我一年要检查超过两百具遗体,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
霍奇看着她,棕色的眼睛很安静。
“目睹一条生命的消逝和检查一具已经死去的遗体并不是一回事,露娜。”
圣安娜风在他们之间穿过。[注:圣安娜风 Santa Ana Winds是南加州一种极具标志性的自然现象。被当地人称为 “魔鬼风”,因为其炎热、干燥且强劲的特性,极易引发和助长毁灭性的山火]
干燥的、温热的、带着灰尘味的风。远处的红□□还在旋转,光影扫过停车场的碎石地面,扫过黄色警戒带围起来的收容所大门。
露娜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头去,看着被推进救护车的担架。白布被关在车门后,消失不见。
很长的沉默。
霍奇没有走开。
“你是对的。”他突然说。
露娜哼了一声,“我一直都是对的。”
“嗯。”霍奇承认,“尤其是关于我没有把你当团队一员的部分。”
露娜转回来看他,眯起眼睛。
“你打算拿这话的哪一部分来对付我?”
霍奇有些无奈地想到了Serenix,FDA审查、董事会食物中毒、沃尔格林斯老宅的火灾、露娜对官僚不满的态度、还有那句“我不稀罕加入你的团队”。但凡他早一点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就会知道她明显是非自愿地被她忍无可忍的父亲扔进FBI的。
“你刚来的时候,我想当然地以为你的任命是政治产物。”他很真诚,“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对你下了结论,将你排除在小组之外。那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露娜有些不自在,她的脚不自主地退了一步又顿住,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霍奇看着她。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手指上还沾着拔掉受害者身上的输液管时溅上的血迹,面颊和下颌线条在红蓝灯光里格外分明,疲惫在眼窝里凿出深色的阴影,但那双棕色的眼睛依旧干净清醒。
“罗西跟我说,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对你的评价,而不是试图绕来绕去。所以,我想说的是——”
他笑了,平缓而温柔地。
“露娜医生,你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法医。”
露娜的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碧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睫毛快速地颤了几下。
张了张嘴。
嘴唇抿了一下,松开,又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陌生极了。像是身上那层滴水不漏的壳突然被敲出了一道裂纹,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
霍奇还在继续说着。
“你在这个案子里对后颈注射点的发现给了我们突破,而你今晚的分析,麻醉化合物、兽医关联、静脉致死注射,是我们找到布伦南的原因。”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红蓝灯光轮替扫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棕色的眼睛却看起来永恒的温和柔软。
“I'm glad you're part of my team, Luna. (我很高兴你是我团队的一员,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