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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卧龙凤雏 晚自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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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六点四十。
教室里灯全亮着,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气。高三的晚自习比高一高二安静得多。没人聊天,没人传纸条,连翻书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全智妍坐在第三组第二排,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秦莫坐在她旁边,是孙桔的位置。傅书氧去英语办公室问问题了。秦莫把自己的地理练习册摊开,但胳膊肘往全智妍那边多占了五厘米。
全智妍没理他。她在做导数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窗户被人敲了两下。笃笃。很轻,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全班抬头。窗外站着严主任。年级主任。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每天晚自习都要巡视三趟。他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盯着教室里看。
秦莫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抬头,对上严主任的目光。然后他挠了挠头,朝严主任笑了一下。
“问问题。现在走现在走。”他压低声音说,一边说一边把练习册往全智妍那边推,假装刚才是在问问题。
严主任看了他两秒,走了。全智妍低头笑了一下。
“呆瓜。”
“我帮你吸引了火力。”秦莫小声说。
“你帮我吸引什么火力。我又没犯错。”
“你刚才在算那道导数。你算不出来。你眉头皱着。严主任看的是你。”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算不出来?”
“你草稿纸用了两页。第二页最后一行你划掉了。”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算。秦莫把练习册收回去,翻了一页。
后门开了。葛宝拉窜进来。她刚写完板报,手上还沾着粉笔灰,脸上有一道白色的印子。她猫着腰,从后面溜到全智妍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来。
“吓死我了。”她压低声音,“我以为晚自习不给写板报呢。”
全智妍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卷子,从桌上滑过去给她。
“写吧。不然你回去该写不完了。”
葛宝拉接过卷子,看了一眼。
“没事儿。我可以早自习偷偷写。”
“严主任早自习也巡视。”
“那我课间写。”
“你课间要收作业。”
葛宝拉想了想。
“那我厕所写。”
全智妍看了她一眼。
“你厕所写什么?”
“写数学。厕所没人。”
“厕所灯暗。”
“我眼睛好。”
全智妍没再理她。葛宝拉翻开卷子,拿起笔。写了三道题,抬头。
“全姐,这道导数怎么做?”
“哪道?”
“第三道。”
“我也不会。”
葛宝拉偏头看秦莫。秦莫正在写地理。他感觉到了目光,抬头。
“你看我干嘛?”
“你会吗?”
“会。”
“那你教我。”
“我在写地理。”
“你地理写完了。”
“没有。”
“你刚才翻了页。”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练习册。他确实翻了页。
“行。拿来。”
葛宝拉把卷子递过去。秦莫看了一眼。
“这题你画条辅助线。”
“哪?”
“从这到这。”
葛宝拉画了。然后她算了三行,答案出来了。
“行了。”她把卷子拿回去,“谢谢秦老师。”
秦莫没接话。他低头继续写物理。全智妍偏头看了他一眼。秦莫的笔尖停在纸上。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七点二十。傅书氧回来了。他从英语办公室回来,推门进教室,走到第四组第五排。看见秦莫坐在他的位置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坐我位置干嘛?”
“你问问题去了。”
“我回来了。”
“那你坐里面。”
傅书氧坐下来。他把书包放好,偏头看秦莫。
“现眼包。”
秦莫翻开政治练习册。
“你明天别带早饭了。”
“凭什么?”
“那你别带牛奶。”
“为什么?”
“她乳糖不耐。”
傅书氧愣了一下。然后他抓住秦莫的手。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带了三天。”
“她又没说!”
“她不说。但你不该带。”
傅书氧把秦莫的手甩开。他低头翻书包,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全智妍坐在前面,没回头。但她听见了。她的笔尖停了一拍。
七点二十一。严主任杀了个回马枪。他从后门进来,无声无息的。走到第四组第五排旁边,停下来。
“那两个男同学。干什么呢?”
傅书氧抬头。秦莫也抬头。
“没干什么。”
“手拉着手。我都看见了。”
“我们没拉手。”
“我刚才从前门看见的。”
“那是他抓我的手。”
“你抓他手干嘛?”
傅书氧张了张嘴。
“我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要抓着手问?”
傅书氧答不上来。严主任看了他两秒,又看秦莫。
“又是你,秦莫。你每天不给我捅点幺蛾子心里难受是吧。”
“主任,我——”
“你们两个把桌子搬外面来写。”
“外面?”
“走廊。现在。”
秦莫和傅书氧同时站起来。全智妍回头看了一眼。秦莫正好也在看她。他的表情很苦。全智妍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写卷子。
秦莫和傅书氧把桌子搬到走廊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条走廊。走廊里灯很暗,比教室冷。傅书氧搓了搓手。
“都怪你。”
“怪我什么?”
“你拉我手干嘛?”
“是你拉我手。”
“你先拉的。”
“我没拉。我松开了。”
“你松开了但严主任看见了。”
秦莫没接话。他把练习册摊开,继续写政治。傅书氧也把练习册摊开。但他写了两行,就趴桌上了。
“冷。”
“你穿得少。”
“我没想到会在走廊上写。”
“那你明天多穿点。”
“你明天别害我。”
秦莫没理他。走廊里安静了。教室里的灯从窗户透出来,照在两个人的桌面上。秦莫写完了最后一道物理题。他偏头看了一眼教室。全智妍坐在第三组第二排。她没回头。但她的笔在动。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把桌子搬回教室。秦莫先进去,傅书氧跟在后面。全智妍靠在第三组第二排的桌边,书包已经背好了。葛宝拉在收拾书包。秦莫把桌子放回原位。傅书氧也放回原位。
全智妍看着他们两个。
“卧龙凤雏。”
秦莫把书包背好。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弯了。”
“我天生嘴角弯。”
傅书氧从旁边插嘴。
“全智妍,明天我给你带豆奶。不带牛奶了。”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
“你问秦莫。”
傅书氧转头看秦莫。秦莫已经走出教室了。全智妍跟出去。傅书氧在后面喊。
“秦莫!我问你呢!”
秦莫没回头。全智妍走在他旁边。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高一矮。
“你明天别带豆奶。”
“我本来就不带。”
“那你跟他说的。”
“我说你乳糖不耐。没说不喝豆奶。”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乳糖不耐?”
“你高一喝牛奶,喝完就肚子疼。你每次都把牛奶给我。”
“我给过你?”
“给过。三次。”
“你记这个干嘛?”
秦莫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我在看。”
全智妍没接话。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外面很冷。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秦莫的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