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合格性测试 下午第三节 ...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高考不考,但毕业会考要过。体育老师姓魏,四十多岁,晒得黑黑的,嗓门大。他把队伍带到操场跑道上,先让全班跑了两圈热身。跑完之后,大家喘着气站在跑道上。袁盼儿站在队伍最后面,跑完两圈脸就白了,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魏老师走过来,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停在袁盼儿脚上。她穿着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头有点开胶,鞋底磨得平平的,侧面还有一道洗不掉的污渍。
“你穿这个上体育课?”
袁盼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只有这个。”
“这个不行。底太薄。跳绳的时候容易崴脚。立定跳远也蹬不上力。”魏老师皱眉,“高考体育有合格测试的。要穿运动鞋。”
袁盼儿的头低了下去。
“我没有运动鞋。”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了什么。黄瑶瑶站在第三排,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全智妍从队伍里走出来。
“魏老师。”
魏老师转头看她。
“她刚转来。还没来得及买。”
“那你带她去啊。”
“我明天带她去。今天我先跑。她跟着做其他的。”
魏老师看了她两秒。
“你是班长?”
“嗯。”
“行。那你带她练。今天先这样。明天记得穿运动鞋来。”魏老师拍了拍手上的哨子,“好了。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先跑。跑完分组练跳绳和立定跳远。”
袁盼儿站在跑道上。全智妍走到她旁边。
“你跑过八百吗?”
“跑过。”
“多久?”
“不知道。没计时。”
“那你跟着我跑。”
发令哨响。全智妍往前跑。步子不快不慢。袁盼儿跟在她后面半步。前四百米还行,袁盼儿的呼吸很重,但步子没乱。到六百米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呼吸变急了,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别停。”全智妍回头看她,“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我跑不动了。”
“还剩两百米。你看着我的脚。别想别的。”
全智妍放慢了一点。袁盼儿咬着牙跟上去。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白。但她没停。她盯着全智妍的后背,一步一步跟着。冲线的时候,魏老师掐了表。
“四分二十。合格。”
袁盼儿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全智妍站在旁边,也喘着气。
“你以前跑多少?”
“不知道。”袁盼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那个学校……没有计时的。”
“那你第一次跑进四分二十。”
袁盼儿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她看着全智妍,没说话。
葛宝拉从旁边跑过来。她刚跑完自己的八百米,脸也红红的,但精神很好。
“全姐!我四分十五!比上次快了五秒!”
“恭喜。”
葛宝拉低头看袁盼儿。她蹲在地上,帆布鞋的鞋底磨得平平的,侧面那道污渍很显眼。
“你还不知道吧。”葛宝拉蹲下来,“我们体育高考有合格性测试的。”
袁盼儿抬头看她。
“男生一千,女生八百。然后抽两个运动。可能是仰卧起坐、跳绳、篮球或者足球过杆、实心球、立定跳远,还有颠排球。”
“抽两个?”
“嗯。随机抽。看运气。”葛宝拉掰手指头,“不过你不要担心。都是很简单的。合格就行。”
袁盼儿看着她。
“简单?”
“真的。跳绳一分钟一百个就行。立定跳远一米五就行。实心球五米。颠排球十个。仰卧起坐一分钟二十个。”
袁盼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跳绳可能不行。”
“为什么?”
“我没跳过。”
葛宝拉愣了一下。
“你没跳过绳?”
“我们学校没有跳绳。”
葛宝拉看了全智妍一眼。全智妍也蹲下来。
“我教你。”
“现在?”
“明天中午。我带跳绳来。十分钟就能学会。”
袁盼儿看着她们两个。一个蹲在左边,一个蹲在右边。葛宝拉手里攥着自己的跳绳,绳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小花。全智妍手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起来。你跑完了。去练立定跳远。”
袁盼儿把手放在她手心里。全智妍拉了她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帆布鞋的鞋底很薄,她能感觉到跑道上的塑胶颗粒,一颗一颗硌着脚底。
魏老师在前面吹哨。“女生过来。练立定跳远。”
三个人往沙坑走。葛宝拉走在袁盼儿旁边,把自己的跳绳塞给她。
“你先拿这个。明天你自己带。”
“不用。我——”
“拿着。我还有一根。家里还有两根。我妈买了一大包。”
袁盼儿低头看着手里的跳绳。红色的绳子,上面印着小花。绳柄是塑料的,粉色的,上面贴了一个贴纸,写着“加油”。
“葛宝拉。”
“嗯。”
“谢谢。”
“谢什么。你跳的时候别踩到绳子就行。我去年踩了三次。摔了三次。”
袁盼儿低头看了一眼跳绳。她把绳子缠在手上,攥紧了。
沙坑前面,魏老师在讲立定跳远的要领。袁盼儿站在队伍最后面。全智妍站在她前面。葛宝拉站在更前面。三个人排队。太阳很大,操场上其他班在上课。全智妍回头看了一眼袁盼儿。她正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然后她抬头,对上全智妍的目光。
全智妍转回头。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步子往后挪了半步,跟袁盼儿站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