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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板报 下午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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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工业革命,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全智妍撑着下巴,眼睛看着黑板,但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后偏一下。第二组最后一排。袁盼儿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历史课本和笔记本。她在抄板书。老师写一行,她抄一行。手很快,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全智妍又回头看了一眼。
孙桔坐在旁边,用笔帽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这么关心?”
“我总想多做点什么。”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全智妍偏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网上看的。”孙桔翻了一页笔记本,“我们都是大孩子了。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是想帮一把。”
葛宝拉从后面探过头来。她刚才一直在写板报草稿,本子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框。
“那你先帮我擦板报吧。我晚自习写。今天放学之前要交草稿给老师。”
全智妍回头看她。
“你草稿还没写完?”
“写了一半。但我想先擦板报。旧的字还在上面。上次是黄瑶瑶写的。她说她练过隶书。但那个字歪的。”
“那你擦。”
“我一个人擦不完。你帮我。”
全智妍看了一眼历史老师。老师在黑板上写“瓦特改良蒸汽机”。她低头翻开历史课本,把葛宝拉的板报草稿夹在里面。
“行。大课间擦。”
葛宝拉满意地缩回去了。
全智妍偏头看孙桔。
“你晚自习还要去训练?”
“嗯。”孙桔把英语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周老师说我的音准有问题。每天加练半小时。”
“你音准有问题?”
“第三把位。高音区。我拉的时候手会紧。”
“你手会紧?”
“嗯。周老师说,紧张的时候手会往回收。音就偏了。他要我练到不紧张。”
“那你练了多久了?”
“两周。还差一点。”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道阻且长。”
孙桔偏过头。
“你也会说这种话?”
“网上看的。”
孙桔笑了一声。
“加油。”
“嗯。你也是。”
下午大课间,教室里一大半人在刷题。有人在写数学卷子,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整理错题本。全智妍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黑板前面。葛宝拉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
“你拿抹布,我拿板擦。”葛宝拉把抹布递给她,“从上往下擦。横着擦。别竖着。竖着粉笔灰掉一脸。”
“你被掉过?”
“初二的时候。掉了一脸。我打了三个喷嚏。”
全智妍接过抹布,开始擦。黑板上的旧板报是开学初出的,主题是“新学期新气象”。黄瑶瑶写的隶书,但确实歪。横不平,竖不直,撇捺的收笔处还带着一个个小疙瘩。全智妍擦了两行,胳膊就酸了。
葛宝拉在旁边擦下半部分。她个子矮,踮着脚,抹布举得老高。
“全姐。”
“嗯。”
“你觉得袁盼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课间一个人。体育课也一个人。女生这边没人找她说话。”
“她刚来。”
“我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想跟人说话。”
全智妍擦完一行,退后一步看。
“她不是不想。她是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麻烦别人。”
葛宝拉想了想。
“你说得对。”她把抹布翻了个面,“她那个袋子。就是装书那个。我看她提手用胶带缠了三层。那个胶带都黑了。她也没换。”
“她没钱换。”
“一个袋子能多少钱?”
“对她来说,能省就省。”
葛宝拉没接话。两个人继续擦。擦到第四行的时候,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全智妍回头。第二组最后一排。袁盼儿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攥着一本英语书。黄瑶瑶站在她对面,双手叉腰。
“你把我的笔碰掉了。”黄瑶瑶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袁盼儿弯腰去捡。
“你碰掉的。你捡起来。”
“我在捡。”
“你捡起来的时候,能不能看看。那支笔是百乐的。十几块钱一支。你赔得起吗?”
袁盼儿的手停在半空。那支笔在地上,笔帽掉了。她捡起来,双手递过去。
“对不起。”
黄瑶瑶接过笔,看了一眼。笔尖歪了。
“歪了。你赔。”
“我——”
“你什么你。你碰掉的。”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赔了?”
袁盼儿低下头。她的手攥着英语书,指节发白。
全智妍从后面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她走到第二组最后一排,站在两个人中间。
“怎么了?”
黄瑶瑶转头。看见全智妍,表情变了一下。
“班长。她把我笔碰掉了。笔尖歪了。”
“她道歉了?”
“道歉了。但笔歪了。”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黄瑶瑶手里的笔。笔尖确实歪了,但歪得不厉害。她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下。还能写。
“还能写。没坏。”
“但歪了。”
“歪了也能写。你试一下。”
黄瑶瑶试了一下。笔出水正常。
“但她碰掉的。”
“她道歉了。”
“道歉了就不用赔?”
“你上学期把秦莫的尺子弄断了。你赔了吗?”
黄瑶瑶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
“那是你弄断的。你说了‘对不起’。秦莫说‘没事’。他没让你赔。”
黄瑶瑶没接话。
“笔没坏。还能用。她道歉了。这事过了。”
黄瑶瑶把笔收起来。她看了袁盼儿一眼,没说话,转身回自己座位了。袁盼儿还站着,手里攥着英语书。
全智妍偏头看她。
“没事了。”
“谢谢。”
“不用谢。你继续背书。”
袁盼儿坐下来。她翻开英语书,但手还在抖。全智妍看见了,没说什么,走回黑板前面。葛宝拉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抹布,看着她。
“全姐。”
“嗯。”
“你刚才像班主任。”
“我没像。”
“像。但你不说废话。”
全智妍拿起抹布,继续擦。葛宝拉也跟着擦。两个人擦完最后一行,黑板干干净净的。葛宝拉退后一步看。
“行了。明天我写。楷书。从左边开始。”
“你确定你能写直?”
“我拿尺子比着写。”
“板报用尺子比着写?”
“我先用铅笔打格子。写完再擦掉。”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行。你写。我帮你审内容。”
“内容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写‘高三’两个字。”
“就两个字?”
“嗯。中间空着。旁边写几个词。努力、坚持、不后悔。”
葛宝拉想了想。
“好。就两个字。大一点。占半个黑板。”
全智妍把抹布放回水桶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袁盼儿还在背书。黄瑶瑶在写数学卷子。其他人在刷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她走回自己座位。孙桔抬起头。
“擦完了?”
“嗯。”
“你手上有粉笔灰。”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确实有一层白灰。她拍了拍手。粉笔灰飞起来,在阳光下飘了一下。她坐下来,翻开历史课本。袁盼儿在后面翻了一页英语书。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全智妍没回头。但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