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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红烧肉 中午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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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
全智妍和孙桔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孙桔手里拿着饭卡,低头看手机。全智妍往前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靠墙那张餐桌上。
袁盼儿一个人坐着。面前一个餐盘,里面只有一份炒青菜和一份白饭。她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一口菜能嚼很久。旁边桌上有几个男生在吃红烧肉,肉香飘过来,她没抬头。
“你看什么呢?”孙桔问。
“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孙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怎么只吃素菜?”
“不知道。”
“是不是钱不够?”
全智妍没接话。队伍往前挪了两步。范诗雅从后面探过头来,手里拿着饭卡,头发扎得利落,表情很淡。
“你在看什么?”
“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范诗雅看了一眼袁盼儿的方向。
“哦。政策生啊。”
“你们班也有?”孙桔问。
“有一个。男的。物理很好。但英语跟不上。”
“那怎么办?”
“学校有政策嘛。再穷不能穷教育。”范诗雅把饭卡在手里转了一圈,“但我们班主任说了,期中成绩不达标的话,要回去的。”
全智妍转头看她。
“回去?”
“嗯。”
“回哪去?”
“从哪来回哪去呗。”
全智妍皱了皱眉。
“可是她们已经高三了啊。这么折腾。”
“所以她们才要拼啊。”范诗雅说,“能来玉兰读高三,对她们来说已经是机会了。就看能不能抓住。”
孙桔在旁边小声说:“这也太累了。”
“累也得撑。”范诗雅说,“她们命已经很好了。至少她们有机会。很多人连机会都没有。”
全智妍没接话。队伍又往前挪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袁盼儿。袁盼儿正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她走到回收处,把盘子放好,然后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布袋走了。
张杨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空饭盒,额头上还有汗。
“全姐!今天还有什么菜?”
“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冬瓜汤。”
“红烧肉还有吗?”
“不知道。你自己看。”
张杨踮着脚往前看。看了两秒,脸垮了。
“全姐,能不能借我饭卡?我卡里没钱了。”
“不借。”
“为什么?”
“你上周借了二十还没还。”
“我明天还!”
“你上次也说‘明天还’。”
“这次是真的!”
“找你郑哥哥或者秦哥哥吧。”全智妍把饭卡递给打饭阿姨,点了红烧肉和番茄炒蛋。
张杨的表情僵了一瞬。
“最毒妇人心。”
全智妍端着餐盘转过来,抬脚踢了他一下。张杨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全姐!你踹我!”
“我没踹。我抬腿。”
“你抬腿就是踹!”
“那你躲什么?”
张杨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找郑今越。郑今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红烧肉和一份青菜。张杨窜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郑今越,借我饭卡。”
“不借。”
“为什么?”
“你上周借了二十还没还。”
“你们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不会还。”
张杨趴桌上了。
全智妍端着餐盘找位置。她走到秦莫旁边坐下来。秦莫的餐盘里有红烧肉和青菜。他旁边放着一瓶水。全智妍坐下来,把筷子掰开。
“你看到那个转学生了吗?”她问。
“袁盼儿?”
“嗯。她只打了一份素菜。”
秦莫夹了一块红烧肉。
“她没钱。”
“你怎么知道?”
“她前天午饭也是一份素菜。昨天也是。”
“你观察她?”
“我坐在第四组第五排。她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我每次转头都能看到。”
全智妍低头吃了一口饭。
“范诗雅说她们班也有一个政策生。班主任说期中成绩不达标的话,要回去。”
“回去?”
“回原来的学校。”
秦莫嚼红烧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高三了。”
“嗯。”
“她回不去的。玉兰的进度跟县里不一样。她回去跟不上。”
“所以她要拼。”
秦莫没接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傅书氧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秦莫旁边。他盘子里堆了两份红烧肉。
“你们在说那个转学生?”
“嗯。”
傅书氧夹了一块红烧肉,“她中午只吃素菜。我昨天想给她一份红烧肉,她不要。”
“你给她了?”
“嗯。我说‘我买多了’。她说‘谢谢不用’。”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突然大方了?”
“我一直大方。”傅书氧理直气壮,“幼儿园的时候我就给你带糖。带了三年。”
“那是你。”
“现在也是我。”
秦莫在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全智妍盘子里。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
“我自己有。”
“你盘子里的太小了。”
“你管我。”
傅书氧看着他们俩。然后他低头吃自己的饭,什么也没说。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全智妍在走廊上碰见了袁盼儿。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上面的期中考试时间安排。手里攥着那个深灰色布袋,提手处的胶带又缠了一层。
“袁盼儿。”
袁盼儿转过头。看见是全智妍,站直了。
“班长。”
“你中午只吃了素菜。”
“我不太饿。”
“你太瘦了。”
袁盼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格子衬衫空荡荡的,袖口短了一截。她没说话。
“明天中午,你跟我一起打饭。”
“不用。我自己——”
“你跟我一起。”全智妍说,“我打两份。我吃不完。”
袁盼儿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昨天听写没过。”
袁盼儿愣了一下。
“什么?”
“你听写没过。你回去背了。今天课间我考你,你对了七个。昨天你只对了两个。”全智妍说,“你在进步。”
袁盼儿低下头。她的手指攥着布袋的提手,胶带磨着掌心。
“我昨天背到两点。”
“我知道。所以明天中午你跟我打饭。你吃好一点,才有力气背单词。”
袁盼儿看着她。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全智妍的肩膀上。她站得很直。
“好。”
全智妍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偏过头。
“你别吃太慢。我吃得快。”
袁盼儿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袋。袋子里装了英语书、数学卷子、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字典。她攥紧了提手,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