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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段嘉丽 段嘉丽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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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丽坐在全智妍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嘴没停过。
“你说我当年要是没辞掉医院的工作,现在大小也是个护士长了。妇产科那个位置,我走的时候护士长还跟我说‘小段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我那时候傻,觉得嫁了人就不用上班了。现在想想,我脑子进水了。”
于黛萌坐在旁边,给她续了半杯茶。
“你那时候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才傻。”段嘉丽喝了一大口茶,“现在倒好,四十多岁,重新出来找工作。人家问我‘你之前做什么的’,我说‘家庭主妇’。人家问我‘做了几年’,我说‘十二年’。人家就不说话了。”
于黛萌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以前在妇产科干了多久?”
“八年。剖腹产我递刀递得比医生还快。护士长说我是她带过最利索的。”
“那你还找医院的工作。”
“找了。但人家要年轻的。要能熬夜的。我这腰不行了。站一天就疼。”段嘉丽把茶杯放下,“所以我就想,先找个离学校近的房子。把小氧安顿好。他高三了。不能再耽误了。”
于黛萌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住你妈那?”
“对。我妈那房子两室一厅。我跟小氧挤一间。我妈睡客厅。挤死了。”
“你妈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唠叨。天天说我‘当初不该嫁那个姓傅的’。”段嘉丽翻了个白眼,“她当年也这么说的。我没听。”
于黛萌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离婚?之前也没听你说。”
段嘉丽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拿起茶杯,又放下。
“还不是那个负心的。找了个小的。漂亮的。瞒了我好久。”
“多久?”
“十年。”
于黛萌愣了一下。
“十年?”
“嗯。我一点都不知道。他每周都说‘出差’。有时候周五走,周日回来。我还给他收拾行李。给他熨衬衫。往箱子里塞胃药。他说‘你别塞了,酒店有’。我说‘酒店的没这个好’。”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出差。他是在那边还有个家。”
于黛萌没接话。
“最可气的是什么。孩子都上小学了。我也是找房产证的时候发现的。”段嘉丽的声音高了一点,“我翻柜子找房产证,翻到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购房合同。学区房。外国语小学的学区。给他们娘俩住的。真好。小氧都没上过那小学。”
“外国语?”
“对。就是城南那个。一年学费好几万。他跟我说‘小氧上普通小学就行,离家近’。我信了。我真信了。”段嘉丽把手里的杯子攥紧了,“后来小氧上了初中,成绩好。老师说‘这孩子应该去更好的学校’。我又去找他。他说‘上海那边教育资源好,我把他转过去’。我又信了。结果去了那边,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公寓,让小氧一个人住。请了个阿姨做饭。他自己一个月来一次。”
于黛萌的表情沉下来了。
“小氧一个人在那边?”
“嗯。初一到高一都是。高二我实在受不了了,跟他吵了一架。我说‘你要么回来,要么我把孩子接走’。他没回来。我就把小氧接回来了。”
“那你们就离婚了?”
“离了。去年的事。”段嘉丽说,“他不想离。他说‘我给你们钱,你们过你们的’。我说‘我要钱干嘛。我要人’。他说‘人没有’。那就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于黛萌给她续了茶。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找房子。找工作。把小氧供出来。”段嘉丽说,“他不是说他儿子上外国语吗。我让小氧上玉兰。小氧比他那个儿子强。你等着看。”
“小氧学习怎么样?”
“好。物理特别好。去年还拿了省一。老师说他是竞赛的苗子。所以我着急啊。高三了。不能耽误。”
“你就在这附近找房子。这边离学校近。”
“嗯。我看了几个。都是老房子。没电梯。但便宜。”
“几楼?”
“六楼。”
“六楼你妈爬得动吗?”
“我妈不跟我住。她住她自己那。我把小氧接过来就行。”段嘉丽说,“我妈年纪大了。爬不动。我在附近找个小两居就行。房租别太贵。我现在没工作。靠离婚那点钱撑着。撑不了多久。”
于黛萌想了想。
“我帮你问问。我们医院有个护士,她家楼上好像要租。就在学校后面。三楼。”
“真的?”段嘉丽的眼睛亮了。
“我明天帮你问。”
“那太好了。于姐你真是——”段嘉丽抓住于黛萌的手,“我当年要是没辞工作,咱俩现在就是同事。你说我图什么。”
“图孩子。”
“对。图孩子。”段嘉丽把茶一口喝完,“小氧跟你家妍妍一个班对吧?”
“嗯。今天第一天。”
“他回来跟我说,妍妍帮他管了闲事。有人欺负新同学,妍妍站出来了。”
“她从小就这样。”
“我知道。幼儿园就这样。小氧那时候被一个大班的孩子抢玩具,妍妍冲过去把玩具抢回来。然后叉着腰说‘不许欺负他’。那大班的孩子都愣了。”
于黛萌笑了。
“她不记得了。”
“我记得。小氧也记得。他回来跟我说,‘妈,全智妍还是那样’。”
门响了。全智妍推门进来,书包还背着,手里拿着一颗糖。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阿姨好。”
段嘉丽站起来。她比于黛萌矮一点,但气势很足。头发卷卷的,染了栗色。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妍妍都长这么大了。”她上下打量了全智妍一眼,“哦,放学了是吧。那我得赶紧回去了。小氧一个人在家。他不会做饭。我走之前给他煮了面。但他说他要吃炸鸡。我让他自己点外卖。”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妍妍。”
“嗯。”
“小氧给你带的东西吃了吗?”
“吃了。巧克力很好吃。”
“那是我从比利时带的。他非要我买两盒。一盒给你。一盒他自己留着。结果他自己的那盒昨天就吃完了。今天早上偷我包里那盒。我说‘你不是给全智妍一盒了吗’。他说‘那是给她的。我的是我的’。”
全智妍笑了一声。
“阿姨,你帮我跟他说,明天我分他一半。”
“你分他干嘛。让他馋着。”段嘉丽推开门,“于姐,我走了。你帮我问房子的事。”
“好。明天给你信。”
段嘉丽风风火火地走了。门关上之后,于黛萌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她以前就这样?”
“比这厉害。”于黛萌说,“她年轻的时候走路带风。医院里没人敢惹她。”
“她为什么辞职?”
“因为她嫁了人。那个男的说‘你在家带孩子,我养你’。”
“然后呢?”
“然后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