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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七里香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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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高二快结束了。
六月第一周,高三学生刚考完高考。玉兰中学放了三天假,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空了一半,高三的教室门上贴了封条,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全智妍在家复习。期末考试在六月底。这次期末之后,他们就是高三了。
周一早上九点,范诗雅准时到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巧克力饼干。另一只手拎着书包,书包比平时还重。全智妍开了门,范诗雅换了鞋走进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全智妍和秦莫蹲在电视柜前面。
电视柜上放着一台银色的小机器。全智妍的爸爸昨天买的。CD机。全怀安说是复古,其实就是在网上看见打折买的。
全智妍手里拿着一张CD,正在往机器里塞。秦莫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张CD。
“你在干什么?”范诗雅问。
“放歌。”全智妍头也没抬。
“放什么歌?”
“一个台湾女歌手。”全智妍把CD推了进去,“我爸买的。陈绮贞。”
“陈绮贞?”秦莫在旁边开口,“放周杰伦。”
“为什么放周杰伦?”
“因为周杰伦好。”
“陈绮贞也好。”
“陈绮贞是女歌手。周杰伦是周杰伦。”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杰伦比陈绮贞——”
“你敢说。”
秦莫闭嘴了。但他把手里那张CD塞进了CD机,按了播放。CD机读了两秒,开始放。是《七里香》。秦莫得意地看了全智妍一眼。全智妍伸手把碟片退出来,换成陈绮贞。陈绮贞唱了五秒,秦莫又换回周杰伦。
范诗雅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蹲在电视柜前面,一人手里一张CD,像两只抢遥控器的猫。她把书包放在餐桌上,走过去,弯腰,把CD机关了。
全智妍抬头看她。秦莫也抬头看她。
“你关了干嘛?”
“放英语听力。”
“什么?”
范诗雅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磁带盒。英语听力。高考模拟。她把磁带塞进CD机旁边的卡带槽里。按了播放。喇叭里传来一段对话,两个人在机场,一个问另一个“Where are you going”,另一个说“I‘m going to London”。
全智妍站起来。
“范诗雅。”
“嗯。”
“这是我家。”
“我知道。”
“你关了我们的歌。”
“我放了英语听力。”
“英语听力可以晚点放。”
“早点放好。高三了。”范诗雅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拉开书包拉链,“你昨天说要在高考假复习。我带了七本教辅。你带了三毛。”
“三毛是晚上看的。”
“现在不是晚上。”
秦莫从电视柜前面站起来,把手里那张周杰伦的CD放回盒子里。
“范诗雅。”
“嗯。”
“你连CD机都不放过。”
“CD机是用来放听力的。”
“CD机也可以放歌。”
“高三之前只能放听力。”
秦莫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掏出自己的物理练习册,翻开折角的那一页。全智妍走过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数学卷子。范诗雅把英语听力调到合适的音量,然后翻开自己的教辅。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头。中间的CD机里,英语对话还在继续。
“Where are you going?”
“I’m going to London.”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there?”
“I‘m going to study.”
全智妍听着,手里的笔动了一下。她偏头看范诗雅。范诗雅在做题。她又偏头看秦莫。秦莫也在做题。
她低头继续写。
过了十分钟,听力放完了。CD机停了。安静了两秒。秦莫站起来,走到CD机前面,按了播放。这次放的是周杰伦。
范诗雅抬头。秦莫已经坐回去了。
“你怎么又放?”
“听力放完了。”
“放完了可以倒回去。”
“我不想倒。”
范诗雅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低头继续做题。周杰伦唱完一首,自动跳到下一首。全智妍跟着哼了一句。秦莫偏头看了她一眼。范诗雅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安静。”她说。
“你放听力就安静?”全智妍问。
“听力是学习。”
“周杰伦也是学习。”
“周杰伦哪里是学习?”
“周杰伦写词。”全智妍说,“方文山写的。方文山的词是文学。文学也是学习。”
范诗雅把笔放下。
“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CD机前面。全智妍以为她要关掉。但范诗雅没关。她按了下一首。跳到《晴天》。然后她走回餐桌前坐下来,翻开教辅,继续做题。
全智妍看着她。
“你不关了?”
“不关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方文山的词是文学。”
秦莫在旁边低头笑了一声。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周杰伦在唱,范诗雅在写题,秦莫在算物理,全智妍在看数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CD机旁边放着范诗雅带来的巧克力饼干。全智妍伸手拿了一块。秦莫也拿了一块。范诗雅没拿。她在做题。
“范诗雅。”全智妍说。
“嗯。”
“饼干。”
“等一下。”
“等一下就被秦莫吃完了。”
范诗雅抬头看了一眼。盘子里还剩三块。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继续做题。秦莫在旁边又拿了一块。全智妍看了他一眼。
“你吃两块。”
“我饿了。”
“你早上没吃?”
“吃了。但做题消耗大。”
“你做题消耗什么?”
“脑力。”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继续写。周杰伦唱到《七里香》的时候,秦莫跟着哼了一句。范诗雅没抬头,但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一拍。全智妍看见了。她低头笑了一下。
“范诗雅。”
“嗯。”
“你也会唱?”
“不会。”
“你刚才停了一拍。”
“我在想题。”
“想什么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哪道?”
范诗雅把教辅推过来。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一道导数题。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样。”
范诗雅看了一遍。
“行了。”
她拿回去继续写。全智妍靠在椅背上,听周杰伦唱完最后一句。CD机停了。安静了一秒。秦莫又站起来。
范诗雅抬头。
“你又要放?”
“这次放陈绮贞。”
“为什么?”
“因为她刚才说想放陈绮贞。”
全智妍偏头看秦莫。秦莫按了播放。陈绮贞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全智妍低头继续做题。范诗雅也低头继续做题。秦莫坐回来,翻开物理练习册。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餐桌这头移到那头。CD机里的女声很轻,像在唱给一个很远的房间。饼干盘空了。英语听力的磁带放在旁边,没动过。
下午三点,全怀安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三个人坐在餐桌前,CD机在放歌。他换了鞋走进来。
“你们在听什么?”
“陈绮贞。”全智妍说。
“我买的CD?”
“嗯。”
“好听吗?”
“好听。”
全怀安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
“比你妈爱听的邓丽君好。”
“你说什么?”于黛萌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她也回来了。手里拎着菜。
“没什么。”全怀安往厨房走。
于黛萌换了鞋,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个人。范诗雅在做题。秦莫在算物理。全智妍在看数学。CD机里放着陈绮贞。
“你们学了一天?”
“嗯。”
“中午吃了什么?”
“饼干。”
“饼干不算饭。”于黛萌把菜放在厨房,“晚上炖汤。小范也留下来吃。”
范诗雅抬头。
“不用了阿姨。”
“留下来。我炖排骨汤。”
范诗雅看了全智妍一眼。全智妍点了点头。范诗雅低下头,继续做题。
“好。谢谢阿姨。”
于黛萌往厨房走。全怀安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莫,你今天也留下来。”
“好。”
全智妍翻开数学卷子下一页。范诗雅在写导数。秦莫在算加速度。CD机里的陈绮贞唱到最后一句。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六月的天很长,太阳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