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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因为今天天气很好 浦东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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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机场,T2航站楼。
向斯然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之后,六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里,谁也没动。广播里还在播报航班信息,有人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有人举着牌子接人。大厅里很吵,但六个人站的那一小块地方很安静。
全智妍偏头看了一眼范诗雅。范诗雅正低着头,手抬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揉完就放下了。
“你哭了?”
“没有。”
“你揉眼睛了。”
“眼睛进东西了。”
“机场里没东西。”
“有。空调吹的灰。”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行,灰。”
秦莫把手插进口袋。
“走吧。”
六个人转身往出口走。张杨走在最前面,书包带子甩来甩去。郑今越走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孙桔走在中间,手里攥着向斯然留下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还剩两块曲奇。范诗雅走在全智妍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五月的上海,天蓝得没有一片云。机场外面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远处的高架桥上汽车一辆接一辆。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全智妍站在门口,眯了眯眼。她想起向斯然登机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到了发消息”。她说了“好”。然后向斯然转身走了。安检口的门关上了。
“她会回来的。”全智妍说。
范诗雅偏头看她。
“你又不是她。”
“但她说了,她会回来的。”
“她说的是‘放假回来’。”
“那不就是会回来吗。”
范诗雅没接话。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而且,”全智妍继续说,“她会在一个好天气再回来的。不是今天这种赶飞机的天,是那种她可以慢慢走出机场的天。我们站在外面等她,不用看表。”
孙桔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曲奇袋子。
“而且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是成熟的大人了。”
范诗雅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也不是大人。”
“我是。我十七了。”
“你二十多也是小孩。”
“你才是小孩。”
张杨从前面回头。
“你们别吵了,祝我们美好的未来!”
郑今越走在张杨旁边,推了推眼镜。
“未来不用祝,会来的。”
“你怎么什么话都接。”
“我在陈述事实。”
六个人走到停车场外面的马路牙子边。地铁站在机场后面,要走大概十分钟。张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
“地铁站在那边。”他指了指东边。
“走吧。”秦莫说。
全智妍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秦莫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红绳还在手腕上。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两个影子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等等。”
五个人停下来看她。
“我们怎么回去?”
“地铁啊。”郑今越说。
“对,地铁。”张杨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全智妍问。
张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刚想起来。我早上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花了八十七块钱。”
“那你怎么不坐地铁来?”
“因为我以为会有人报销。”
“谁报销?”
“反正不是你。”秦莫说。
张杨把脸埋进手里。
郑今越在旁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儿。
“从这儿到地铁站,步行十分钟。然后坐二号线,换四号线,换八号线。全程大概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一个四十分钟?”张杨抬起头。
“嗯。中间换乘两次。你要是不想换乘,可以坐机场大巴。到市区大概五十分钟,然后打车回去。”
“机场大巴多少钱?”
“二十四,一个人。”
张杨掰手指头。六个人,一百四十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钱包。
“地铁便宜。八块。”
“那就地铁。”秦莫说。
“但我想坐大巴。”
“为什么?”
“因为我脚疼。”
“你脚疼什么?”
“我站了一天。”
“你今天站了多久?”
“从早上到现在。大概六个小时。”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
“你昨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你今天早上九点才起。你站了三个小时。不是六个。”
张杨张了张嘴。
“你连这个都记?”
“我在陈述事实。”
“那你呢?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正常作息。”
“你这个人。”
范诗雅从旁边走过。
“别吵了,坐地铁。”
“为什么?”
“因为便宜。”
“你不能因为便宜就——”
“我不是因为便宜。”范诗雅偏头看他,“是因为快。你现在打车回去,正好赶上晚高峰。高架上堵一个小时。你坐地铁,四十分钟。你自己选。”
张杨沉默了。
秦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递给全智妍。全智妍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
“那就地铁。”她说。
六个人往地铁站走。太阳很大,但风是凉的。机场外面的路很宽,没什么人。张杨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抱怨“早知道打车来了”。郑今越走在旁边,不接话。孙桔走在中间,手里攥着曲奇袋子。范诗雅走在全智妍旁边。
“范诗雅。”
“嗯。”
“你刚才揉眼睛。”
“你还提这个。”
“我就是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
“向斯然走了。”
“我知道。”
“她会在那边好好的。”
“嗯。”
“你也会好好的。”
范诗雅偏过头。
“你也是。”
全智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递过去。范诗雅看了一眼。
“我不吃糖。”
“拿着,给向斯然留的。但她走了,你替她吃。”
范诗雅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
六个人走到地铁站。入口的电梯很长,往地下伸。张杨站在电梯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块方块。
“上海真大。”他说。
“大才好。”郑今越说。
“为什么?”
“大了才能装很多人。”
张杨想了想。
“你说得对。”
电梯到底。地铁站里很凉快。六个人刷卡进站。站台上等着很多人,显示屏上写着下一班列车还有两分钟。
全智妍站在黄线后面。秦莫站在她旁边。范诗雅站在另一边。孙桔站在中间。郑今越站在最外面。张杨趴在站台边的玻璃上,看着隧道深处。
“车来了。”他说。
列车进站,风从隧道里冲出来。车门打开。六个人走进去。人不多,有空位。张杨第一个坐下来。郑今越坐在他旁边。孙桔坐对面。范诗雅坐在孙桔旁边。全智妍和秦莫坐在一起。
车门关上。列车启动。窗外的隧道壁往后跑。全智妍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秦莫。秦莫看着窗外。
“秦莫。”
“嗯。”
“今天天很好。”
“嗯。”
“向斯然降落的时候,会是明天。”
“嗯。”
“明天那边也是好天气。”
秦莫偏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
秦莫没接话。但他偏过头的时候,虎牙露出来了。列车穿过隧道,灯光一格一格地往后走。全智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