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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五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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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浦东机场。
全智妍站在T2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怀里抱着一本《玉兰风》。封面是柳昭允拍的照片,空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讲台上,标题是两个字:告别。
她站在机场里,把这本《玉兰风》递给向斯然。
“这个给你,上了飞机再看。”
向斯然接过去,校刊看起来和普通的那本没什么区别。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告别”两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这是那一期?”
“嗯。”
“你写的《再见》?”
“嗯。”
向斯然把校刊抱在怀里。
“谢谢。”
“你先别谢。”张杨从后面挤上来,“你看了再说。”
向斯然看了他一眼。
“你写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全智妍上前一步,抱住了向斯然,向斯然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全智妍的背。
“你抱太紧了。”
“抱一下怎么了。”
“你上次抱我,是我转去国际班那天。”
“那是去年。”
“今年也快过完了。”
全智妍松开手。她看着向斯然的眼睛。
“就算你在澳大利亚,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向斯然看着她。
“永远?”
“永远。”全智妍说,“你在南半球,我们在北半球。你在东八区外面,我们在东八区里面,但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
向斯然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校刊。
孙桔走上来。她没说话,直接抱住了向斯然,胳膊很细,搂着向斯然的脖子,头靠在她肩膀上。
“你别哭。”向斯然说。
“我没哭。”
“你肩膀在抖。”
“那是呼吸。”
向斯然拍了拍她的背,孙桔松开手,退到旁边,眼眶红红的。
范诗雅走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向斯然。
“我不抱。”
“我没让你抱。”
“但你上次抱过我。”
“那是你生日。”
“所以今天是我生日?”
范诗雅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拍了拍向斯然的肩膀。
“到了那边,别一个人吃饭。”
“好。”
“如果一个人吃,就找一个人陪你一起吃。”
“好。”
“有人就行。”
“好。”
郑今越走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植物图鉴,澳大利亚的。”
向斯然接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是深绿色的,印着桉树和袋鼠。
“你查过?”
“嗯。那边有桉树,有金合欢,有袋鼠爪。”
“袋鼠爪是植物?”
“是花,西澳大利亚的州花。”
向斯然把图鉴放进背包。
“谢谢。”
秦莫走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一篇文章,修鞋的人,给你在飞机上看。”
向斯然接过去,捏了捏,里面是几张纸。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调查了两周,写了一周。”
向斯然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面那层。
张杨最后一个走上来,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站着,看着向斯然。
“张杨。”
“嗯。”
“你没东西给我?”
“有,但在校刊里。”
“你投稿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向斯然笑了一声。
“好。”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通知,她的航班,她妈妈在旁边催她。
向斯然看着六个人。全智妍站在最前面,秦莫站在她旁边,范诗雅站在左边,孙桔站在右边,郑今越站在后面,张杨站在最外面。
“那我走了。”
“嗯。”
“到了发消息。”
“好。”
“放假回来。”
“好。”
向斯然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站在原地。张杨举着手,比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全智妍冲她摆了摆手,范诗雅偏过头,孙桔眼眶红了但没哭,郑今越推了推眼镜,秦莫点了一下头。
向斯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上。向斯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已经睡着了,她打开书包,把那本《玉兰风》拿出来。
封面上的“告别”两个字在机舱灯光下很清楚。她翻开第一页,是全智妍的《再见》。铅字印的,她往下翻,翻到第二页,编辑部的集体留言,再往下翻。
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那一页原本应该是插图的,但上面写满了字。六个人的字。直接写在书页的空白处。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各占一块。黑色的、蓝色的、不太整齐的字迹,像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话。
向斯然先看见张杨的。他的字最大,占了左上角。
“记得出门戴拳套,和袋鼠来一场自由搏击,赢了给我发视频。输了也发,我笑你,但别真打。袋鼠有肌肉。”
向斯然捂着嘴,没笑出声,旁边的中年女人翻了个身。她继续往下看。
孙桔的字小小的,挤在张杨下面:
“你好,老乡,我们也要像外婆们一样,长长久久的。记得练歌,你要是偷懒,我就把你的手链要回来。”
范诗雅的字干净利落,写在右边:
“你到了那边,别一个人吃饭。如果一个人吃,就找一个人多的地方。有人就行,还有,我跟我妈说了,她说等你回来,给你烤司康。她练了三个月,现在不塌了。”
郑今越的写在下面,工工整整:
“澳大利亚有桉树,桉树皮是灰的,叶子是绿的,你到了那边,抬头看,跟这里的树不一样,但都是树。”
秦莫的写在中缝旁边,字很小:
“我写了一篇修鞋的人。你看了给我意见,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林听说我写得还行,但还差点。我想知道差在哪里。你在飞机上看,看完不用回,等你到了再说。”
最后是全智妍的。写在右下角,占了最大一块。字迹圆润,每一行都落在横线上。
“给向斯然:
你坐在范诗雅旁边一年。
你帮孙桔编过手链。
你在国际班二楼,阳光很好。
你跳舞的时候,我站在台下。
你唱歌的时候,我坐在后台。
你去澳大利亚之后,我会想你的。
不管哪一天,我们都会再见的。
某一天,或天气晴朗,或狂风暴雨。
但不管哪一天,我们总会再见。
就算你在澳大利亚,
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向斯然把校刊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白珠子,红珠子,黄珠子,三颗都在。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跑道往后退,然后机头抬起来,地面远了。上海的楼变成了方块,云在下面。
她重新翻开那本《玉兰风》,翻到写满字的那一页。六个人的字。挤在一起,像一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话。她看着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笑了,眼眶有点湿,但没哭。
她把校刊抱在怀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封面上。“告别”两个字亮了一下,但她觉得,那两个字好像不只是在说再见。
她闭上眼,飞机往南飞。